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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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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姜湯

談煊說過, 他不會迎娶新人、他不會納妾的。

雖說那時候,聞逆川並沒有把這些話放在心上,可在離開談煊的那一年裏, 他總會不自覺地想起來, 想起少年承諾時那個真誠到趨近於笨拙的模樣。

談煊有信守承諾嗎, 如若他沒有食言, 那門口那位“李夫人”又怎麽一回事呢。

思及此,聞逆川只覺得胸口一陣悶痛。

但想讓談煊迎娶新人、回歸“正常的生活”, 不也是他那時常常掛在嘴邊的嗎,可如今看到談煊手邊挽著別人的時候, 他又心生妒意, 覺得不甘了。

門外拍門的聲音越來越兇, 而聞逆川看向談煊的眼神越發懇切。

就在這時, 談煊轉頭沖著門口喊了一聲:“你別吵了。”

其實談煊說話的聲音不大, 但這一聲過後,門外的動靜瞬間消失了, 但那個身影還在候著。

談煊回眸時,眼神精準地落到了聞逆川身上,他扯了扯嘴角,略帶嘲弄地反問道:“你當時不是總想讓我納妾嗎?”

這話把聞逆川堵得慌,他張了張口, 竟然吐出一個字來。

是了,當時推開談煊的是他,如今舍不得的也是他。

聞逆川失望地垂下眼眸, 連肩膀也垮下來了, 好像那根懸著他心臟的細線終於斷了,隨之, 他的心緒也跌進了谷底。

“那我便恭喜大人……”

話才講了一半,談煊就打斷了他:“你當我是你嗎?”

“嗯?”聞逆川不明所以地擡頭,在對方的眼神中搜尋著線索。

“我從不食言,更不會欺騙枕邊人。”談煊冷冷地說道。

可不知怎麽的,聞逆川卻從他沒有起伏的語氣中,覺察出了一絲很隱匿的溫柔。

對啊,一直以來,談煊對他都是說到做到,從未騙過他半分,連那些荒誕的承諾,都一一兌現了。

回過神來的聞逆川,眨巴了幾下眼睛,試探著問道:“那她是……?”

“我手底下的人。”談煊回答得幹脆,連思考的間隙都沒有,看來是沒有撒謊。

“大人為何要安排一個女子,時常跟在身旁?”聞逆川又問。

可這話問出口時,他又覺得自己僭越了,如今他已不是談煊的“枕邊人”,兩人身份差距懸殊,他又該以什麽身份去質問人家呢。

談煊眼皮沒擡一下,而是徑直轉身離開了,走到那個掛著他外衣的地方,取下外衣,一邊往身上套,一邊說道:“自然是有用的。”

談煊說得含糊其辭,聞逆川被好奇心弄得抓心撓肝,那一絲藏不住的著急已然悄悄爬上他的眼尾。

談煊看著他,目光明明滅滅,與其說是觀察,不如說在欣賞,欣賞這個俊美的苗疆少年也有為自己吃醋的瞬間。

這太難得了,那是他過去從未在聞逆川臉上見過的神情,那是在意,小心翼翼的在意。

可反觀聞逆川,這次見面,談煊隱藏情緒的功力越發深厚,他已經讀不出對方臉上的神色了。

於是,著急過後,只剩下沮喪,只見他自嘲地輕笑一聲,說道:“大人身邊自然不缺良人。”

談煊到底是舍不得他猜忌太久,於是趕忙解釋道:“如若我身邊沒個人的話,那我每日都要花心思與他們周旋,心煩得很。”

沒等聞逆川反應,談煊又說:“一會兒我先出去,我走後,你也回去吧,我讓趙勇送你。”

談煊說完這一句,轉身就出去了,他只開了一個很小的門縫,故意就著門外的視野盲區,錯身而出。

聞逆川看著門外的兩個身影逐漸交疊,然後相繼離開,期間,他好似還看到了趙勇的身影,只見談煊停下來又對趙勇說了些什麽,才離開的。

談煊走了,屋內就只剩下他一人了,他似乎也沒有再呆下去的理由。

不多時,趙勇從外頭進來,見到聞逆川的時候,神色隱晦地看了他一眼,而後又恢覆畢恭畢敬的態度,說道:“聞公子,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聞逆川擺擺手,心中泛起來說不出酸意,“我就住在另外一邊,我自己回去就成。”

他朝著門外走去,腳步在經過趙勇時頓了頓,他轉頭沖趙勇點點頭,說道:“今晚勞煩趙副了。”

“公子客氣。”趙勇點頭回意。

“不是客套話,我是真心的,”聞逆川見他還是那副木訥的模樣,忍不住多說了一句,“如若不是趙副,我估計要被埋進河床的淤泥裏,活活淹死。”

“不會的。”趙勇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下意識地回答,讓聞逆川蹙了蹙眉。

說來也是,按道理趙勇應該時常跟在談煊身旁,為何會貿然出現在這麽偏僻的地方呢。

思及此,聞逆川忍不住旁敲側擊地詢問:“說來,也幸好趙副今晚在那裏,不然如此偏僻之處,我不敢想象還能找到誰救我。”

聞言,趙勇的神色變了變,心虛地別過眼時,嘴上還催促了起來:“聞公子,時候不早了,將軍吩咐我送您回去。”

說著,趙勇做了一個手勢,說道:“請吧。”

話已至此,聞逆川不好再問了,只好讓趙勇跟在身後,往自己客房的方向走去。

另一邊。

梁月如挽著談煊的手來到客棧門口,期間她不止一次側頭看談煊,對少年的每一個眼神都異常在意。

直到後來,談煊被她看得不自在了,有些不耐煩地轉開臉,故意同她錯開視線,嘴上也沒打算留情:“你今天是頭一回識得我嗎。”

“還是我臉上有什麽臟東西。”談煊分明說的是一個陳述句,沒有任何語氣的起伏,乍一聽是疑問,實際上是揶揄。

梁月如一驚,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挽著談煊的手收緊了幾分,嘴上卻狡辯了起來:“沒有……平日大人鮮少會忘記聚會,今晚不僅忘了,而且回來的時候還不讓月如先進房間,月如覺得有點兒……奇怪。”

平時兩人為了看起來更像“夫妻”,會一同進談煊的房間,而後梁月如在他房內的通道,再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間。

可今天談煊直接把人攔在門外,讓她心下一沈。

“有什麽問題嗎?”談煊面無表情地說道。

“沒、沒有……月如不敢。”梁月如再次收緊他的臂彎。

可這下好像讓談煊感到不適了,於是他借由說“手酸了”,趁機收回了手,然後把雙手背在身後,梁月如再沒找到機會挽著他的手臂了。

一輛馬車橫在客棧門口。

談煊拖著疲憊的身子上了車,隨後,梁月如也坐了上去。

馬車隨即向前行駛,車內,兩人雖然坐在同一邊,但之間相隔了一段距離。

在梁月如看來,那是談煊故意要同她保持距離,疏離又很強的邊界感。

其實這些她本就知道了,她也知道這趟南巡之行結束之後,她和談煊所謂的“綁定”關系也將就此落幕。

可她還是抱了一絲僥幸,萬一呢,萬一談煊在這過程註意到自己了呢。

一直以來她都是這樣想的,直到幾天前,她見了那個一身白衣、披著隨意長發的苗疆少年。再結合來到邊南之後的這些天,談煊的種種反常的表現,她也猜出個七七八八。

傳聞中,平南王不近女色、有龍陽之好,原來是真的!

那一刻,她感覺到她的“夢”碎了。

收回思緒,梁月如還是忍不住地偷看談煊,一開始談煊還會可以躲避,到後來,他發現都在一個車廂裏,避無可避,於是他所幸閉目養神,眼皮都不擡一下。

很快,馬車就停在了一處酒樓下。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車,談煊走在前面,有人熱情地把他迎了進去,走在後天的梁月如,竟然也有一個女子上前迎接她。

鑒於兩人在馬車上的尷尬,談煊不自覺地就走快了一些,好似要躲著對他窮追不舍的梁月如一般。

就這樣,兩人的距離越走越開,再加上談煊走路帶風,上了一個臺階,轉頭一看,發現身後的梁月如不見了。

談煊眉頭一蹙,轉頭就問身旁的小二:“夫人呢?”

小二先是一陣點頭哈腰,而後笑盈盈地說道:“李大人莫要驚慌,小店還有做胭脂水粉的,方才進門的時候,本店的姑娘帶夫人挑幾件禮物去了。”

“禮物?”談煊的眉心擰得更緊。

還沒等小二回答,就在這時,遠處一人小跑過來,笑臉相迎,談煊擡眼一看,原來是這些天一直陪著他在越城巡查的當地官員秦大人。

秦大人十分熱情,一來就拽著談煊,而後又把小二打發走了。

就這樣,談煊不明所以地被他帶進了一個包廂,期間秦大人一直滔滔不絕地介紹著:“李大人放心,這家店我十分熟絡,胭脂水粉都是頂好的,保證夫人會滿意。”

“而且啊,這裏頭好玩兒的也不止您所看到的這些……”說著,兩人已經來到包廂。

這個地方很私密,門一關就是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

等談煊坐下,以為要開始談事情的時候,誰料,包廂裏頭的簾子驟然降落,霎時間,簾子後面出現了幾個面容俊俏的男子——

他們手中執扇,露出一副靦腆的樣子。

頓時,談煊有種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下一秒,同行的秦大人便開口了:“我知道李大人好這一口,特地請您過來的,你看,這些都是我們越城最俊俏小生,不知大人,可還喜歡。”

好嘛,先前送人都被談煊一一回絕,如今還換了一種樣子來送。

這下可把談煊氣得說不出話來,也不知他們是從哪裏得知,他愛好男子。

見他還沒有反應,那秦大人自作主張了起來,沖著那幾個年輕的少年招了招手,說道:“過來,都過來,讓李大人好好看看你們。”

說著,他又轉頭,一連諂媚地看著談煊,慫恿道:“大人,來挑一挑,喜歡哪個?”

深夜,客棧內。

回到房間的聞逆川泡了一會兒澡,起來後,還是感覺腦袋昏昏的,許是真的感上了風寒。

都怪他自己,弄得一身濕透,還不及時更換衣物,就這麽捂著,不感染風寒才怪。

白玥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有氣無力地躺在床榻上了,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

就在這時,客房的門被敲響了,白玥上前開門,一拉開,發現竟然是店小二,他手裏還舉著一個托盤,裏頭有一碗黃橙橙的東西。

“小二?”白玥歪了歪頭。

“姑娘好,公子好,”小二她點點頭,“這裏是一碗姜湯,送給公子的。”

白玥接過來後,回到屋裏,把托盤放置到桌面上,而後催促聞逆川起身喝湯:“小川哥,你的姜湯到了,趕緊起來喝吧,要趁熱。”

“姜湯?”聞逆川的聲音明顯有鼻音了,他擡手搓了搓鼻子,“我沒點姜湯啊。”

“啊?不是你點的嗎,”白玥不明所以地看著那晚還升著煙的姜湯,“可小二說是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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