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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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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風寒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小二說, 姜湯是給你的。”白玥看著他說道。

“給我的?”聞逆川翻了個身,有些不情願地從床榻上坐起來,“他許是弄錯了, 可能是別的客人點的。”

說著, 聞逆川徑直走向那碗姜湯, 又說:“不過既然你都拿進來了, 正好我也需要。”

說完,他端起熱騰騰的姜湯就往嘴裏灌。

姜湯是冒著煙的, 可聞逆川一點兒也不覺得燙,許是身子太涼了, 喝下去之後, 感覺暖暖的, 特別是胸口的地方, 仿佛瞬間升騰起一窩小火苗, 連冰冷的指尖也有了溫度。

“不確定是你的,你就喝呀?”白玥努了努嘴。

“問到咱們給錢不就完了, 又不缺這一碗湯的錢。”聞逆川深吸一口氣,喝了甜的東西,困意又上來了,於是他慢慢走回到床榻邊,一側身就躺下去了。

蓋上被子, 一合目,眼前全是談煊的身影,他在覆盤今晚同談煊見面的種種。

談煊說話的樣子, 談煊把寬大的浴袍扔給他的樣子, 還有談煊不經意間看他的樣子……最後,所有的畫面定格在了那個烏黑、深不見底的眼眸之中。

仿佛下一秒, 就要被它蠱惑。

聞逆川猛然睜開眼,翻了個身,發現竟然困意全無。

另一邊。

談煊被幾個俊俏的小生圍著,其中一人還主動坐到了他的身旁,依偎著他,動作略顯暧昧。

他們都是越城的秦大人安排的,為的就是巴結談煊。

談煊此次化名“李懷川”赴南邊巡查,除了完成既定的審查任務外,每到一個地方,免不了的就是查那個地方的賬。

然而,眾所周知,賬目是最經不起查的。

越城位於南面邊境,山高皇帝遠,常年處於一種“沒人管”的狀態,因此,自然也滋生了不少“見不得光”的東西。

如今聖上一聲令下,派一支南巡的隊伍過來從頭查到腳,就算是找補也來不及了,為今之計,與其讓那些本就亂得一塌糊塗的賬目對上,還不如直接把能拍板的人拿下。

秦大人便是這麽想的,於是,才安排了今天這麽一出。

他堅信,人總是有弱點的,南巡李大人也不例外,這麽些天觀察下來,秦大人見他只有在邊南同一個白衣草民說話的時候,好像有些不同。

於是,秦大人靈機一動,雖說這想法有些荒謬,但再加上他仔細打聽過後,“李大人好男子”這事,也不是沒可能。

眼下,賬目就要被查出問題了,還不如放手一搏,往他懷裏塞人,把李大人收買下來。

此刻,談煊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挨個從他眼前掠過、討好地向他點頭的小男生,他們看起來都年紀都不大,個個長得像女子一般水靈又白凈,許是從小就往“討好人”那方面培養,臉笑起來也極盡媚態。

可壞就壞在,談煊根本不好這一口。

這麽一圈看下來,恍惚間,談煊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他發現自己一直喜歡的並不是男子,畢竟,眼下能看到的,都是頂好看、頂陰柔的小生,可他並沒有生出任何想法,相反,他覺得無所適從、覺得反感,恨不得馬上離開。

所謂的“龍陽之好”,談煊一開始以為是因為中了那“邪蠱”,不得已被男子吸引;後來蠱毒剜除,他以為自己隱秘地喜歡著同性;直到現在,他發現,他原來也不喜歡男子,他只喜歡聞逆川。

只有見到聞逆川的時候,他才會緊張、會忐忑、會害怕自己不夠好,僅此他一人。

如若聞逆川討好,他會欣喜、會興奮、會沖動,但換了別人,他只剩下反感和抗拒。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容易區分出來的。

此時的談煊已如坐針氈,而還沒搞清楚情況的秦大人還一直給他介紹小男生。

“玉齊,你過來,”秦大人沖其中一位招了招手,“李大人,您瞧,這個怎麽樣?”

“玉齊,你都會什麽,快給我們李大人講講。”秦大人笑著說道,他肥頭大耳的,笑起來臉頰的肥肉都擠得眼睛成了一條縫。

話音剛落,啪一下,那個叫玉齊的小男生就跪下來了,膝行了幾步來到了談煊跟前,仰著頭,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望著極具威嚴的少年。

“大人想做的,玉齊都能做,玉齊一定把大人服侍妥帖了。”玉齊說道。

玉齊在這家店做了有兩年多了,紈絝的富家子弟,又老又醜但有權有勢的男人他都陪過,但唯獨沒見過像眼前這位“李大人”那樣年輕俊美,又位高權重的。

他的眼睛瞬間點燃了光,腦海裏閃過一個若是陪這樣的少年、他不要錢也可以的念頭。

於是,他的眼神越發討好,充滿著暗示,幽幽地看著默不作聲的少年。

可談煊卻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只見他輕輕扯了一下嘴角,而後低垂的眼皮掃了那小男生一眼,下一秒,不假思索地起身了,連同說話的語氣,也變得輕蔑起來:“李某不明白秦大人是何意,但今日一整天的行程,李某有些乏了,我先走了,秦大人你隨意。”

說完,他根本不給對方留人的機會,一甩衣袖,邁著長腿,就往包廂的門口走去。

在場的人都被這陣仗驚了驚,那些抹了胭脂的小男生也好,跪著準備要“服侍”談煊的玉齊也罷,都怔在了原地,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最無措的要屬秦大人了,這個局是他組的,結果人家根本不領情不說,還直接甩手就走了,連多呆一會兒也不願意。

終究是在官場混了不少時間,秦大人反應了幾秒,拔腿就沖出去追人。

談煊腿長,再加上他本就厭惡這樣的局,走得就像射出去的箭一樣快,肥墩墩的秦大人追在後頭,一邊跑著,額頭一邊垂下大顆大顆的汗珠。

“李大人、李大人,請留步、請留步啊李大人……”秦大人邊追邊喊,心急如焚,全然不顧醜態。

一路追到了臺階上,誰料,他身子太重,一個踩空差點兒從臺階上滾下去,所幸反應快,一把抓住了扶手。

“李大人、請、請留步……容秦某說兩句。”秦大人大口穿著粗氣,但仍不忘要留人。

走在前頭的談煊深吸一口氣,見他這般了,只好瞧了他一眼,但也只回頭不轉身,可見去意已決。

“怎麽?”談煊薄唇微動,眼裏滿是不耐煩。

今天本來就乏了,再加上聞逆川忽然找上門來,他的心思早就被牽走了,結果還沒聊上兩句,又被叫出來組局,結果等著他的,竟是這樣汙穢齷齪的局,談煊不生氣才怪。

秦大人見他停住了腳步,仿佛抓到了一線生機,於是小心地解釋道:“李大人恕罪,秦某糊塗了,秦某只是覺得李大人這幾日在越城巡查辛苦,今晚才特地給李大人安排此局放松一下,招呼不周,還請李大人莫要、莫要往心裏去。”

談煊考究地看了他一眼,然而秦大人一直低著頭,他也瞧不出個所以然來,但顯然耐心比好奇心先一步耗盡,他面如冰霜,沒好氣地說道:“以後不要做這些無聊的事了。”

“誒是、是……”秦大人頻頻點頭,不敢忤逆。

談煊一刻都呆不住了,然而轉頭之際,他忽然又想到了什麽,腳步再一次停住,語氣警告地說道:“還有,莫要再打聽我的事,能聽明白嗎?”

“明白、明白,小的明白。”秦大人如搗蒜一般答應。

可今晚整了這麽大一場鬧劇,他心中也有些拿不準,於是小心翼翼地擡頭,詢問道:“那、那今晚……?”

“今晚我可以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談煊說完,一甩袖子就走了,一眼都沒看他。

看著他離去的身影,秦大人還弓著身子,半晌都沒有擡起來,事情看起來似乎平息了,但他仍舊心有餘悸。

他分明歲數也不大,但那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讓他這個活了半輩子的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翌日一早。

聞逆川也不知自己昨晚是怎樣睡著的,只覺得醒過來的時候,渾身酸痛,看來是真的感染了風寒,所幸腦袋還算清醒。

他想,要不是昨夜還喝了一碗姜湯,估計今早腦袋就會想吊了千斤一眼昏沈沈的。

一大早客房的門就被敲響了,打開一看,又是送姜湯的,不僅如此,那小二還詢問了聞逆川的情況。

“聽聞公子身體著涼,不知公子昨夜喝完姜湯之後,今早起來覺得怎麽樣?”小二禮貌地詢問道。

聞逆川坐在屋裏,大老遠就聽到了那番話。

正當白玥要轉頭問他的時候,聞逆川就在裏頭喊話回答了:“比不喝好,但還是不大舒服。”

他說話的鼻音比昨晚上更重了,聲音就先是從甕裏傳出來的一樣。

那小二怔了怔,也不好說什麽,只是把手中的托盤交給了白玥,便轉身離開了。

白玥舉著托盤進屋的時候,聞逆川已經完全醒過來了,他邁著懶散的步伐走近一看,輕咳了一聲,說道:“怎麽又是姜湯。”

“我也不知道,”白玥搖搖頭,木然地把托盤放平在桌子上,“但如若說昨夜是送錯的,怎麽今早還有。”

“小川哥,是不是什麽人給你點的呀?”白玥靈機一動。

這話倒是點醒了聞逆川,他下意識地想到是某人。

可這念頭一閃而過,他不敢篤定,因為兩人在昨晚見面的時候,談煊變現得十分梳理和克制。

他怕是自作多情。

就在這時,房門再一次被敲響了。

這回,聞逆川親自去開門,因為他滿懷期待,以為門後會是他想見的那個少年。

誰料,房門一拉開,見到外頭的人,讓他驚訝地眉毛微蹙。

“李夫人?”聞逆川不敢置信,這個女人竟然會主動來找自己。

梁月如今天打扮十分低調,還穿了一聲連帽的鬥篷,但蓋不住她那張精致出挑的臉,聞逆川認人很準,雖然只有幾面之緣,他也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沖他點點頭,說道:“抱歉打擾了,聞公子。”

“不知李夫人為何而來?”聞逆川問著,心中已經開始猜測了。

難道是因為談煊嗎,那她是自己來的,還是代表談煊來的。

可梁月如顯然不想站在門口說,於是又沖他客氣地笑了笑,說道:“不知聞公子是否方便,讓我進去說?”

聞逆川遲疑了片刻,想著她也翻不出什麽風浪,便把人放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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