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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銀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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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銀郞

竹林好似下了一場雨, 兩人進去的時候,大雨早已停歇,可此時空中彌漫的水汽, 讓周圍的景象看起來都像隔著一層薄紗, 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而這片竹林, 便是已這樣獨特的氣候聞名, 再加上這裏頭的風景千篇一律,層層疊疊的竹子密密麻麻的生長, 遮擋著日光,一不留神就會迷路, 而一旦迷路, 要找到出口就難了, 這些都讓尋常游者望而卻步。

當然, 這些種種, 也是聞逆川帶上談煊的理由,他想, 再不濟,談煊也能憑著記憶,摸回老他外祖父的小木屋那兒。

此時,聞逆川舉著地圖腦袋歪過來、又歪過去,可擡眼一看, 這竹林好像哪裏都是一樣的,硬是沒找到該往哪邊走。

談煊也沒有催促,就這樣耐心地陪他在某個岔路口站了半晌, 到最後, 實在忍不下去的時候,才開口來了一句:“走那邊。”

說話的同時, 談煊擡起手指了指方向示意聞逆川朝那邊看去。

聞逆川半信半疑,把地圖對準談煊指示的方向,發現竟然恰好對上了,他轉頭看向談煊,稱讚道:“沒想到大人眼力竟如此好!”

談煊把聞逆川對自己誇獎的話照單全收,心裏美滋滋,可一說話還是冷冷的語調:“打仗不得看地圖?”

聽罷,聞逆川怔了怔,而後輕嘖了一聲,說道:“原來你早就看出來了,你怎麽不早說啊?”

“我以為你想憑借自己看地圖找到那地方,就沒有打擾你。”談煊回答道。

“可這不趕時間嘛,我們要趕在太陽下山前出這片竹林,”聞逆川蹙了蹙眉,輕嘆一口氣,“不然,今晚怕又要去你外祖父那兒過夜了。”

說完,還沒等聞逆川反應,下一秒,他手中地圖就消失了,一擡眼,地圖竟然到了談煊的手裏,這人手竟然快到,連聞逆川都沒看見他搶地圖的樣子。

“那得快點兒了,”談煊一只手拿地圖,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牽起聞逆川,“我可不想在老頭那兒過夜。”

“尤其是跟你一起。”談煊又補了一句。

聞逆川本來還想就此揭過的,可談煊偏偏特意強調這麽一句,讓他不得不深究了起來,反問道:“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想同你一起在老頭兒那過夜,”談煊絲毫沒有避諱,又把話原封不動地覆述了一遍,“因為你愛搶被子,睡覺的時候愛占地方,還不洗衣服。”

就這樣,聞逆川氣鼓鼓地走了一路。

直到迎面而來的大霧,把兩人都淹沒了。

霎時間,周圍白茫茫一片,連周圍的竹子都看不清了,如不是還牽著談煊,聞逆川怕是連前面的人都要看不見了。

“大人,前面霧好大,”聞逆川在後頭,也只能有個聲音,“你確定沒有走錯?”

“地圖顯示快要到了。”談煊手裏舉著地圖,那只牽著聞逆川的手握得更緊了,“你牽著我的手,不要亂……”

“啊。”

話音剛落,聞逆川就被一塊大石頭絆倒了,隨著他向前撲倒在地,那只牽著談煊的手也順勢被松開了。

聞逆川快速從地上坐起來,身子坐穩之後,才感覺到從膝蓋傳來的陣陣發熱的疼痛。

沒想到那石頭的頂端如此鋒利,給他劃破了皮,還滲出些鮮紅色的血液。

可一轉頭,談煊不見了。

弄如煙的大霧就像層層疊疊的素色布匹,僅僅是轉眼的功夫,IU把兩人沖散了。

聞逆川再次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已經完全找不到談煊的身影,著急之際,他對著空氣喊了幾聲:“大人、大人……”

而後,又改口喊道:“談煊、談煊?”

無一例外,回蕩在山林裏的只有他自己的聲音,沒有聽到談煊的任何回應。

這讓他莫名一陣捉急,畢竟,兩人被沖散的時候,也就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怎麽才過了一會兒,就連聲音都聽不到了。

但著急過後,他的思緒又被一陣恐懼包圍,他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鮮少出門,如今在這瘴氣彌漫的竹林裏,還沒了談煊這個領路人,還傷了一條腿,怕是怎麽也走不出去了。

這麽想著,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起來,在周圍轉了許久,除了不小心多摔了幾次跤外,毫無收獲。

就在這時,忽然,一陣風迎面吹來,風向來的十分蹊蹺,而且風也不大,風速也不快,竟然兩下就把那濃霧吹散了。

前後不過幾秒鐘,方才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模樣,如今卻能看清幾十米外的景象。

聞逆川驚訝地扶著一遍的竹子,環顧一圈,只見空中還殘存一縷很淡的霧氣,朝著某個方向消散而去。

不僅如此,那散去的方向,還隱隱傳來了陣陣古琴的響聲,聲音很近,也很遠,讓聞逆川一時辨別不出來,可心緒卻不受控制一般,被那琴聲勾了過去。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擡起腿,尋著那僅剩的一縷白霧過去,撥開遮眼的竹子,下一秒,他瞳仁驟縮——

立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一間林中小屋。

遠遠望去,一位黑發男子在撫琴,想必,那琴聲就是從他的指尖傳出來的。

聞逆川帶著好奇緩緩靠近,也不知那男子是否察覺到有人迫近,但他仍舊氣定神閑地彈著古琴,絲毫沒有擡眼要看來人的意思。

聞逆川步步靠近,直到他走上了木屋前的臺階,忽然,古琴聲戛然而止,那男子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擡眸,唇角勾起來一個弧度,說道:“你終於來了。”

兩人四目相接,僅僅是這一眼,聞逆川便渾身一震,瞳仁驟縮——

這張臉、這副打扮、這種氣質,不就是戚雲賀嗎!

那男子竟然有著同戚雲賀一模一樣的臉!就連裝束打扮都十分相像。

如若真要說他與戚雲賀有什麽不同,那便是這男子是黑發,戚雲賀是白發。

聞逆川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口唇微微張開,一動不動地杵在那裏。

那男子見他這副模樣,先是好奇地打量了兩眼,而後噗嗤一笑,說道:“想必你有許多疑問,要不要進屋裏說?”

聞逆川呆呆地點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麽,於是開口確認道:“你就是……”

“銀郞。”那男子還沒等他開口,已經替他回答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聞逆川接著問了下一個問題:“你怎麽會長這副模樣?”

這張臉說是從戚雲賀那兒撕下來的也不為過,這世間怎麽會有長得如此相似的兩個人。

他和戚雲賀站在一起,除了發色一黑一白,聞逆川再也挑不出還有哪處不同的地方了。

就這樣,確認過他是銀郞,聞逆川擡腳,小心地跟著他進屋,眼睛忍不住東張西望了起來。

銀郞的屋子很小,放在後面有水聲,聞逆川朝那兒看了一眼,竟然有一個池子,上面養了幾朵水蓮,但此時並沒有開花。

收回視線的時候,他已經進到屋內了,銀郞沖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坐下。

兩人相對而坐。

銀郞也不著急說話,自顧自地在沏茶,反倒是聞逆川,一坐下,就開始追問道:“你為何要用一本書把我引到這裏來?”

銀郞沒有說話,而是等這一泡茶落到壺裏,才悠悠開口,然而,他的第一句,卻不是回答聞逆川的問題,更像是質問:“我讓你自己來,你怎麽還多帶了一個人呢?”

聞逆川被問一怔,頓時啞然,肚子裏的問題全都堵在喉間,不敢繼續往下追問了。

“而且還是帶了一個戾氣如此重的人。”銀郞又悠悠然地補了一句。

許是銀郞說話的樣子和戚雲賀實在是太像了,再加上他也鐘愛沏茶,某個恍惚的瞬間,聞逆川還感覺自己在玉山上,同戚雲賀在閑談。

聞逆川短暫的走神後,頓時想到了什麽,反問道:“所以,你場濃霧,是你搞的鬼?”

銀郞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顧左右而言他:“我說了,我要見的是你,不是別的什麽人……”

“我更不想見一個‘將死之人’。”銀郞又說。

他說話總是慢條斯理的,一句話能拆成兩句說,讓聞逆川聽得越發急躁。

此言一出,聞逆川眉心一緊,手不自覺地輕拍了一下桌子:“你說什麽?”

“誒、誒,你稍安勿躁,”銀郞終於放下茶具擡眼看他了,還給了聞逆川一個安撫的眼神,接著說道,“我是來幫你的,你這麽大火氣做什麽。”

“幫我?”聞逆川眉心蹙得更緊,就在對方描述談煊為“將死之人”的時候,不知怎麽的,聞逆川就感覺一股怒火壓在胸中,悶得難受。

“對。”

“你要幫我什麽?”

“幫你逃離這裏。”銀郞平靜地說道。

“什、什麽?”聞逆川聽得一時間恍惚。

“幫你離開京城,回到屬於你的最安全、自由的地方。”銀郞又說了一遍。

許是因為方才銀郞說了談煊的緣故,聞逆川開始打量起眼前這個人來了,語氣也沒有一開始那般客氣了,他說:“我什麽相信你。”

“就憑我的搭檔幫過你,”銀郞很輕地嘆了一口氣,“可他還是沒有完成任務,你不聽他的。”

聽聞,聞逆川沒來由地緊張了起來:“什麽意思?”

“戚雲賀,你認識吧,玉山上的那位大師,”銀郞的語氣依舊很平靜,他直視聞逆川,接著說道,“可惜你沒能按照他說的做,你沒有離開這裏。”

“聞逆川,你這回一定要聽我的,我是你這輩子最後的機會了……”銀郞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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