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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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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解惑

“你說什麽?”聞逆川其實是聽清楚了, 可滿腔的疑惑,惹得他忍不住又多問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我說, 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 ”銀郞說著, 倒了一杯茶, 推到他的跟前,“如果你再不走, 你的結局就會同之前一樣。”

聞逆川想,銀郞所說的“之前”大概就是上輩子吧, 可這輩子他明明做了不一樣的選擇, 還不惜替嫁到王府, 談煊如今又對他尤為上心, 怎麽還會同上輩子一樣呢。

還沒等他開口, 銀郞緩緩擡起臉看他,眼裏沒有一絲溫度, 說話的語氣比起忠告,更像是警告:“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以為他能保護得了你嗎,他連自己都保不住。”

聞逆川也深知他講的人正是談煊,聞言, 他脫口而出地問道:“你什麽意思?”

“我說過了,此乃將死之人,沒什麽好解釋的, ”銀郞略微停頓, 看向我內存的時候,眸子裏又多了一絲淩厲, “反倒是你,總是與他糾纏不清,你如此難得一次重來的機會,非要同這樣一個戾氣深重的人有聯系嗎?”

話已至此,聞逆川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開口說道:“公子此言差矣,雖說那人命數該絕,可三番幾次都化險為夷,由此可見,既定安排未嘗不可扭轉,反倒是公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他是將死之人,催促恐嚇我必須離開,到底是何居心?又是誰派你來的?”

此話一出,原本還氣定神閑的銀郞頓時眉頭緊蹙,那股慢悠悠的勁兒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緊張和急躁,他怒斥了一句:“你怎能這樣想!”

“那你可知為何你能有重來一次機會,為何無論怎樣都要勸你逃跑……”銀郞冷哼一聲,又說,“你以為你平白無故就能起死回生嗎?”

這個問題在聞逆川剛重生回來那會兒困擾了他許久,可由於一直想不明白,漸漸地,他也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也沒再去糾結為何會有再一次機會了。

如今,這個問題竟然被銀郞這樣毫無防備地再次拋出,讓他不由渾身一顫,好似這兩年多以來的記憶,都猶如走馬一般在腦子裏一幀一幀閃過,最後,停在了某次他上玉山拜訪戚雲賀時,他身後的那幅水墨畫上——

然而,畫面一轉,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襲來,聞逆川恍若到了梨花樓的拍賣會上,眼前是那個如同羅盤一樣的寶箱,耳邊傳來老板的催促聲“此乃神女之作,開箱即可取走名畫”。

接著,下一幀畫面,聞逆川打開了寶箱,從裏頭取出母親的曠世神作,圖卷展開,竟然是一幅水墨畫。

是他記憶中,善用色彩的母親鮮少會作的水墨畫。

畫卷裏只有黑和白……然後,黑白兩抹顏色交融又分開,如煙一般從畫卷中飄出來,環繞了他一圈,又消散開來。

而也是在此刻,一股莫名的瀕死感襲來,聞逆川頓時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呼吸越來越弱,連身體也越來越輕。

喘息之際,銀郞打了一個響指,瞬間把人拉了回來。

聞逆川細細密密地喘著氣,眼圈、耳根、脖子都紅了一片,眼眶凝了些淚珠,一眨眼,全都沾到了睫毛上。

他紅著眼,緩緩擡眸看向銀郞,語氣一改方才的傲慢,很輕地問他:“你、你和戚雲賀是……畫裏的,不,是那幅畫?”

銀郞長嘆了一口氣,反問他道:“小川,你可還記得戚雲賀門口掃地的那個小掃帚?”

“掃帚精?”聞逆川略微思忖了一下,說道,“記得,他不是早就氣數已盡了嗎。”

“不錯,”銀郞點點頭,“我和戚雲賀其實同那掃帚精一樣,是苗疆神女留下來的,可以化形的東西。”

“母親?!”聞逆川瞪大雙眼,滿臉不敢置信。

“你之所以能有再一次的機會,也是神女所賜……苗疆術法源於一大巫師,而神女便是巫師的親傳弟子,假死術、化骨術、甚至讓死物賦靈之術,都是大巫師所創,而後由神女繼承改良。”銀郞繼續說道。

所謂大巫師,聞逆川是聽說過他的,但也只是在一些很古老的典籍才有所提及,而且大巫師似乎並不想讓大家追尋到他更多的線索,只留下了術法而未透露真實姓名。

因此,江湖中但凡懂些苗疆巫蠱之術的人,都會對“大巫師”的真實身份好奇萬分。

可幾百年過去了,關於大巫師的各種傳聞只增不減,而真實性也越發讓人懷疑。

過去,聞逆川知道母親的術法十分高超,只有他想不到的,就沒有母親做不到的,可如今,他才知道,母親竟然還是“大巫師”的親傳弟子。

銀郞的話並沒能打消聞逆川的疑慮,不減反增,他又接著追問道:“如此,她又是怎樣讓我起死回生的?”

“你母親手中有大巫師親傳的法寶,但具體,我也並不很清楚……”銀郞略微停頓,忽然,好像記起來什麽,又補了一句,“你並非‘起死回生’,你只是去到了一個在你‘死亡’這種可能性發生之前的空間罷了。”

聞逆川顯然沒有聽明白,只見他眉頭緊蹙,正欲開口繼續詢問,可銀郞早已搶先一步,給他解釋道:“你可還記得戚雲賀給你畫的談將軍的十一種命運線條?”

聽罷,聞逆川點點頭:“記得。”

“其實你也一樣,而且你比他還要覆雜,不過,你是有生門的,”銀郞輕嘆一口氣,“而他沒有。”

聞逆川越聽越迷糊,今天一下子知道了太多,反而讓他的腦子快跟不上了,他呆呆地開口重覆了一遍銀郞的話:“我的生門?”

“不錯,”銀郞頷首,“所以,你要離開啊。”

“我離開就能活下去?”聞逆川接著問。

“是的,”銀郞再次點頭,“你可以不信我,但你總得相信戚雲賀吧,或者,你總該相信神女吧,神女留下最後一對水墨畫,賦靈守護你,我們也反覆勸告,你可不能讓神女失望吧。”

他所說“神女”,正是聞逆川的母親。

如若銀郞只把戚雲賀搬出來,那他尚且只有七分信,可如今提到母親,這讓他難免多加幾分篤定。

可不知怎麽的,在銀郞說的這麽多句話中,唯獨他形容談煊那句“他沒有生門”,就像一根刺一樣,紮進他心臟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

為什麽這樣一個保家衛國的鮮衣怒馬少年郎,會是如此結局?

如若他把這件事告訴談煊,他會相信嗎,他會感到恐懼嗎,亦或是一貫的雲淡風輕呢?

他會有想做而未完成的事嗎,他會有舍不得的人嗎,或者他因此變得同自己一樣消極度日嗎……

這些問題如潮水一般,不受控制地侵蝕著聞逆川的思緒,直到銀郞再次輕敲了幾下臺面,他才再次回過神來。

銀郞目光幽幽,語氣又恢覆了平靜:“你不必擔心他,而且你也擔心不來,天命使然,人法自然,這其中的因果自有它的道理,早就皆有定數,而非你我三言兩語,就能改變的。”

“那……”聞逆川張了張口,他曾經反駁過戚雲賀,甚至質疑過自己,但如今銀郞的話已然明了,他有很多事想問,但他好似又什麽都不需要問了。

“還有什麽想問的嗎?”銀郞看向他,等著他繼續提問。

可聞逆川卻止住了,自嘲地輕輕搖頭,說:“沒有了。”

“小川,無論是神女,戚雲賀,還是我,都希望你能向前看,開始全新生活,不再受困於聞府偏院,過你想過的人生。”銀郞說這話的時候少有地帶了些情緒。

他像一個轉達的人,也像一個訴說的人。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母親就坐在他面前,把銀郞所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是了,本來他也應該要離開的,他替嫁去平南王府的初衷,不過也是想伺機逃跑。

只不過這兩年兜兜轉轉,發生了太多事情,還遇上了談煊,將他的身體和思緒都困住了,或者說,他是心甘情願地被困住的。

他舍不得,也放不下,在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追逐一件沒有結果的事。

銀郞一直觀察著他的神情,最後,只見他很輕地松了一口氣,說道:“小川能想明白,那我也該啟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竟然是如釋重負的語氣。

“等一下。”聞逆川忽然喊住了他。

“怎麽?”銀郞問。

“你有沒有可以解情蠱的方子,”聞逆川問道,“是那種很麻煩、很覆雜的……”

還沒等他說完,只聞銀郞很輕地笑了一聲,反問道:“你要這個做什麽?”

聞逆川被問得一怔,最後只能糊弄了一句:“有用。”

“具體方子我現在也拿不出,不過你從書坊買的那本藥典,裏頭夾了一種草藥的種子,名叫‘百解’,能解幾乎所有的蠱毒,本來是神女留給你做後手的,如若你想要給某人用,”銀郞停頓了一下,接著道,“那隨你吧。”

此話一出,聞逆川努力地回憶了起來:“我把這書都翻爛了,怎麽就沒看到呢?”

“扉頁有兩層,你撕開就看到了。”銀郞笑道。

聽罷,聞逆川忍不住說道:“如此,你就不怕被別人拿走了啊?”

“首先,此書用苗疆文字書寫,一般人不會選擇,其次嘛,百解是要養的,就算拿到了草藥,不會養也沒用,”銀郞解釋道,“書裏有養殖的法子,你自己回去琢磨吧。”

“不過,我還是提醒你,此藥僅此一株,用了可就沒了,尤其你要給某人用,也改變不了什麽,只當浪費……”銀郞又說。

“我自有分寸,多謝公子提醒。”聞逆川沖他點了點頭。

說罷,銀郞大袖一揮,說道:“你該返程了,我也要啟程了。”

“你要消失了?”不知怎麽的,雖然只同銀郞聊了一個多時辰,面對他的消失,聞逆川還是生出了幾分傷感。

“我也要開始新的征途了。”銀郞說道,“祝你順利,小川。”

而後,銀郞目送他離開小屋。

再次進入竹林,那不尋常的濃霧再次升騰起來,可這回,聞逆川知道那是銀郞的手筆,沒再感到恐懼了。

隱約間,他在霧裏看到了一個人形,他朝著那人影靠近,就在這時,來了一陣風,霎時間把濃霧吹散。

那人形也顯露出來了。

霧散的瞬間,他終於見到了談煊,他就立在面前,觸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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