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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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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被褥

談煊再次回到屋裏的時候, 聞逆川已經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腰間還墊著他給的那床被子,四仰八叉地睡在那小木床上, 讓談煊杵在一旁, 不知該從哪個位置擠上去才好。

本來還想回頭找聞逆川“算賬”的, 可看他如今睡得像一頭小豬一般, 談煊又不忍心把他弄醒了。

於是,談煊把聞逆川的身體往裏頭推了推, 默默地坐到了床邊。

誰料,他一動, 聞逆川竟然睜開了眼。

“你原來還沒睡下, ”談煊轉頭看他, 眼神掃過去發現一條光溜溜的腿正在踢被子, “又不蓋好被子。”

說完, 談煊替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又說:“你一個人占著兩床被子, 還斜著躺,你要我如何睡。”

“我又沒真的睡著,”聞逆川卷著被子的腿又往裏縮了縮,留出更大的空間,“而且, 你不是把我推醒了嗎。”

“那被子呢,”談煊脫下鞋子,雙腿一屈, 往床上放去, “你睡一床,墊一床, 林子裏晚上多涼,你要我怎麽睡。”

聽完這話,聞逆川才不情不願地撩開被子,露出一個洞口,讓談煊鉆進去。

“大人,你快點兒,要進風啦。”聞逆川催促了一句。

在王府的時候,談煊的衣食住行都是被幾十個人伺候著,如今倒好,連想睡一床暖和的被子,都要被聞逆川好一頓叨叨。

談煊脫下外衣,疊好放在床邊,而後躺了進去。

被聞逆川睡過的被窩果然是比尋常的暖和,躺進去的瞬間,好似身體裏湧入一股暖流,只不過,這被子雖暖和,談煊這麽高壯的一個人,只勉勉強強蓋住了上半身。

他斜眼一看,果然,整床被子被聞逆川卷去了大半,就像蠶蛹一般,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談煊沒忍住,開口說道:“小川,你占那麽多被子,才留那麽一點兒給我。”

“我怕冷。”聞逆川理直氣壯。

這下可把談煊氣笑了,他說:“難道我不怕冷麽?”

“你帶兵打仗,又身手不凡,嚴寒酷暑,定是不在話下,但我不一樣,我手無縛雞之力,乃一介弱民……”聞逆川頓了頓,又大著膽子接了一句,“誒,你讓讓我嘛,懷玉。”

話音剛落,談煊欺身而下,捧著他的臉,吻了下去,根本不讓聞逆川有喘息的機會。

“唔。”這個吻來得太突然,讓聞逆川還沒來得及防備,只能被迫張著嘴,任由對方的舌尖在自己的口腔中反覆□□。

直到聞逆川本就喝醉了的腦袋被吻得暈乎乎的,談煊才緩緩放開他,擡起手背替他輕輕擦拭嘴角的津液。

聞逆川細細密密地喘著氣,看著眼前這個“罪魁禍首”,忽然來了逆反心理,又喊了一聲:“懷玉。”

這回談煊沒再強吻他了,而是擡高了臉,在聞逆川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柔聲道:“愛怎樣叫就怎樣叫吧。”

話音剛落,耳旁又傳來了一聲很輕的“懷玉”。

一床不大的被子,容納了兩具熾熱的軀體,兩人並肩而臥,看著屋頂陳舊的木板。

談煊起身吹滅了床旁的蠟燭,又重新躺了回去,兩人短暫的沈默後,黑暗中,談煊冷不丁地來了一句,劃破了寧靜:“可是,小川啊……”

“嗯?”聞逆川依舊占據了絕大部分的被子,頭也埋在裏頭,甕裏甕氣地應了一聲。

昏暗寧靜的環境,聞逆川的意識快要飄進夢裏了,結果談煊一句又把他拉了回來。

“外祖父和我娘才這麽喚我,就連我爹也不曾喊懷玉,”談煊的聲音很輕,就像是融在空氣中的回響,“你喊了,可不許再變了。”

此刻的聞逆川有些困乏,迷糊之際,談煊的話他聽了一些,也略過了一些,他擡手搓了搓鼻尖,又重新把頭埋回去,抿著唇沒有應他。

許是當時的聞逆川沒能理解到談煊話中的含義,只當叫他的小名,比喊“大人”會順口些。

談煊等了他許久,還是沒聽到回應,於是輕輕喚了他一聲:“小川?”

“嗯?”差一點兒就進入夢鄉的聞逆川再次被吵醒。

“怎麽不說話了?”談煊問。

“我困了,”聞逆川的聲音輕飄飄的略過談煊的耳畔,又說,“睡覺吧,懷玉。”

聽見身旁的人還是喊自己懷玉,談煊心中掠過一絲雀躍,忍不住再次確認:“你叫我什麽?”

結果,短暫的沈默後,聽到的卻是他不耐煩的一句:“不睡出去。”

談煊:“……”

這下徹底安靜了。

談煊深吸一口氣,翻了個身,接著窗外透進來的絲絲月光,看著聞逆川呼吸均勻,眼皮耷拉著,嚴絲合縫。

眼前是熟睡的苗疆少年,窗外圓月高懸,蟬鳴此起彼伏,可談煊卻覺得內心前所未有的寧靜,好像活的二十多年來,那具總是顛沛不安的軀體終於停下來,得以歇息片刻。

微屈的手指碰了碰苗疆少年的臉頰,許是有點癢,聞逆川閉著眼,下意識地擡手撓了撓。

若是時間能靜止在此刻就好了,談煊想,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的人生也註定不會平靜安寧。

清晨。

門外來了一陣涼風,拂過聞逆川那條愛踢被子的腿,把腳縮回被窩的同時,涼意也把他徹底喚醒。

他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來,用來墊背的那床被子已經被他睡得沒了形狀,酒醒了、也睡醒了的聞逆川才恍然意識到,昨夜他與談煊同睡的那一床被子原來這麽小。

怪不得他迷迷糊糊正欲睡著的時候,談煊總在他耳邊聒噪。

如今看來,被子被他占了大部分,談煊只能勉強揪著一角暖暖肚子。

一想到他把大名鼎鼎的平南王擠在一個角落睡覺,聞逆川就一陣心虛。

就在這時,談煊進來了,他端著一碗熱茶和一盆小米粥,放好後才緩緩走到床邊,把聞逆川扶起來,還不忘問一句:“腰好些了嗎?”

“好些了……”聞逆川很輕地應了一聲,他擡了擡下巴瞧見了桌面的東西,問,“今早就吃這個,大人吃了麽?”

“還沒有,”談煊回答,“我一會兒要去一個地方,你先吃。”

“大人要上哪兒去,早飯都不吃就去了?”聞逆川又問。

“嗯,”談煊應道,“去寺廟。”

“寺廟?”聞逆川一陣驚訝,“這附近還有寺廟。”

他還以為這兒四面環繞的都是竹林,沒想到竟然還會有一座寺廟。

“嗯,有一座小廟宇。”談煊回答著,把外衣遞給聞逆川,“外頭起風了,快披上。”

聞逆川接過外衣,一邊穿著,小腦瓜一邊轉個不停:“那寺廟離這兒遠不遠?”

“不遠,”談煊回答得幹脆,“不過也要走一會兒才能到。”

聽罷,聞逆川忽然想到了什麽,說道:“那會不會不安全,若是出了這林子,被追兵發現了怎麽辦?”

“寺廟也在林子裏,”若是旁人談煊就懶得回答了,可面對聞逆川,談煊還是滿足了他的好奇心,“不遠處有個小山頭。”

“哦……”聞逆川點點頭,鼻子已經被擺放在桌面的小米粥吸引過去了。

然而,只聞門外一陣動靜,談煊的外祖父進來了,他一進門就使喚談煊:“懷玉啊,你快幫我再搬點兒柴火到廚房,那火燒不起來了。”

談煊蹙了蹙眉,說道:“我剛加了一些。”

“誒呀,懷玉啊,這怎麽夠,你快再搬些過來。”老頭催促道。

談煊不為所動,只見他收拾好了行囊,一副準備出門的樣子:“你如今又不用燒飯,回頭再弄吧……我要出門了。”

說完,談煊一甩手,推門而出。

“嘖嘖。”那老頭有些煩躁地嘆了一句,而後,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到了杵在一旁的聞逆川身上。

兩人目光交錯之際,聞逆川感受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誒,你,”那老頭沖他揚了揚下巴,“是懷玉那什麽人,你來替我搬柴火。”

“嘶,”聞逆川擺了擺手,“老人家,我最近被您孫子弄得腰不太好了,您要不還是等你家懷玉回來搬吧?”

“哪兒那麽多廢話,還說是內人呢,快來幹活。”那老頭脾氣挺大,不依不饒了起來。

片刻後。

剛出門沒多久的談煊敏銳地聞見了身後窸窸窣窣地響聲,他機警地回頭:“誰?”

誰料,一擡眼,身後出現了那個昨晚同他搶被子的苗疆少年。

談煊眉心一蹙:“你怎麽跟來了?”

“我也去。”聞逆川沒打算解釋,默默地跟在談煊的身後。

談煊被他弄得好一陣疑惑,不解道:“為何?”

“我也想隨大人去廟裏祈福,難道這樣大人都不允許我跟著麽?”聞逆川好一頓狡辯。

“我不是去祈福的。”談煊的語氣很淡,聽不出情緒。

“……”聞逆川一怔,反問道,“那你是去做什麽的?”

談煊垂了垂眼,眼皮裏藏住了少年全部的情緒,語氣依舊淡淡的:“我娘的牌位在廟裏,我去看看她。”

聞逆川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

他那份跳脫的思緒瞬間就平靜下來了,他抿了抿唇,便開始道歉:“抱歉,我、我不知道是這樣的……”

“嗯,”談煊很輕地應了一聲,“難得經過這裏,就順便去了,或許以後也不會經常來這兒,更不會有機會看她了。”

“抱歉,大人,若是不方便的話,我還是回去吧……”聞逆川越說越小聲。

他頓時覺得自己魯莽了,為了逃避給談煊的外祖父搬柴火跑出來。

“沒關系,”談煊忽然神色一松,“也讓她看看你。”

“我覺得她會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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