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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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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籠子

六個巨大的籠子, 裏面裝著六個頭戴面具的人,懸掛在土龍池上方,頭頂只有一根鐵鏈, 人在裏頭稍微動一動, 便搖搖晃晃的。

池子裏的揚子鱷似乎也知道上方懸著的今夜的“餐食”, 間或從水裏跳出來, 而後又潛下去,敏捷又生猛。

每個人手裏都有一個鋒利的匕首, 用於割斷綁在籠子外、控制籠子底下開關的繩結。

聞逆川擡眼看了一圈其他的四位客人,有些淡定地在刷著刀柄玩兒, 有些似乎後悔參加這把賭局了, 手裏拿著匕首, 蹲在籠子裏的某個角落。

視線一轉, 聞逆川看向一旁的談煊, 他是屬於淡定那一掛的,但也還沒有到玩匕首的程度。

只見談煊垂眼看著池子裏的揚子鱷, 若有所思。

“大人?”聞逆川小聲地喊了他一下。

談煊如夢初醒般地回過神來,看向聞逆川的時候,用手扶著籠子的邊緣靠近:“怎麽了?”

“大人,若是我們一起掉進這鱷魚池裏……”聞逆川還沒說完,談煊就打斷了他。

“我方才觀察了那池子, 並非是死水,而是有出口的,水流往下的地方, 剛好能通過一個人, 這樣寬度揚子鱷是過不去的,”談煊頓了頓, “所以,若真到了這一步,你就往下游的口鉆去,還是很有機會逃脫的。”

其實談煊從進來見到這一池子的揚子鱷時,出於長期在外帶兵打仗、對地形觀察的觸覺,就已經發現了這池子是有出口的,只要速度夠快,完全可以順著水流的窄口逃出去。

這才是為什麽他遲疑之後,還是覺得走上賭局,搏一搏。

然而,這也只是對於伸手足夠好的談煊而言,在聞逆川看來,掉下去等於必死無疑。他可快不過那些揚子鱷。

“可是從池子到出口還有一段距離,裏頭這麽多揚子鱷,定會被前後夾擊,攔住去路。”聞逆川又說。

“若真是如此,你奮力游過去,我去把它們拖住。”談煊又說。

聞逆川本來還想再說點兒什麽,可不料,一陣鼓聲響起,這局游戲開始了。

“各位客人,賭局開始了!”

話音一落,籠子一陣搖晃,下一秒,六只巨大的籠子緩緩升起。

聞逆川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也被懸吊了起來,籠子距離水面越來越遠,但嘩嘩水聲以及鱷魚翻騰的聲音依舊繞在耳邊,再加上這環形設計的場地,回音一圈又一圈,好似就在他的腦門上回蕩。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生死賭局”,上一秒還在遲疑猜測,下一秒就墜入深淵。

終於,籠子上升到某個高度停了下來,搖搖晃晃的六個籠子與懸吊的鐵鏈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響聲。

環形的場子一圈,每個籠子對應的方位,都站了一個牛頭監視著。

忽然,對著談煊的那個火把蹭地亮了起來,站在火把下的牛頭停對著談煊示意,意思是讓他最先開始。

霎時間,其他的籠中人都望向了談煊的方向。

特別是聞逆川,他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沒想到第一局就是從他和談煊開始。

如鼓一般的心聲敲個不停,不會倒黴到第一把就掉下去餵魚了吧。

這麽想著,眼角的餘光瞟向談煊,這人已經開始割繩子了。

談煊幾乎是沒有一絲猶豫地選了離自己最近的一條,一只手提起來,另一只手握住匕首就開始切割。

火把燒得正旺,把少年的一邊側臉映出了紅色與金色交雜的陰影,眼眸仍然烏黑,讓人看不清情緒,更猜不到此時此刻的談煊,會想些什麽。

聞逆川張了張口,本還想問他到底是怎樣選擇的時候,啪的一聲,繩子已經被割斷了。

下一秒,兩個相連的籠子劇烈地搖晃起來,鐵鏈懸著的地方發出低沈的摩擦聲,搖搖欲墜。

聞逆川緊張地抓住籠子的邊緣,咬著後槽牙,盡量讓身體不要倒下。

不過很快,兩個籠子都同時停下來了,對準談煊方位的火把隨之熄滅了。

驚魂未定地聞逆川環視了一圈,口中喃喃:“這是……停下來了麽?”

“不錯,”談煊在一旁率先回答他,“我們籠子下的門都沒有打開,所以安全了。”

然而,還沒來得及平伏心情,下一秒,蹭的一聲,對準聞逆川方位的火把騰起了火光。

“這就到我了?”聞逆川顯然還沒準備好,握住匕首的掌心出了一層薄汗。

果不其然,負責監視他的牛頭沖他示意了。

聞逆川略微遲疑地蹲下,一只手伸出籠子把剩下的五根繩子,挨個拽了拽,每拽一下,兩個籠子都會同時搖晃一下。

這下可好,讓他更不知該怎樣判斷了。

而後,他有些無措地看向談煊,談煊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而後說道:“小川,你隨意割就好。”

話已至此,聞逆川也不好再糾結,也學著談煊方才的樣子,挑選了一根離自己最近的開始割。

所幸,繩子斷裂之後,依舊是方才那樣的劇烈搖晃後又慢慢平穩了下來。

這回他選對了。

聞逆川很輕地嘆了一口氣,好似身上暫時卸下了一件很重的負荷一般。

兩人的火把都熄滅了,隨著下一對客人的火把亮起,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那對客人一個很淡定,而另一位顯得十分焦灼。兩人一先一後地選繩子切割。

然而,當第二個人切完之後,嘎吱一聲,只見兩個籠子的底部從中間打開了,僅僅是轉眼的功夫,幾聲慘叫,兩個籠子裏的人都不見了。

砰、砰,兩人一前一後地落入水中,驚動了池子裏的揚子鱷。

鱷魚們猶如餓虎撲食般地朝兩人落水的地方翻騰過去,尖銳又慘厲的叫聲此起彼伏,不過也就片刻的功夫,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只剩下水聲和揚子鱷游動的聲音。

而原本澄清的水中染入了一抹鮮紅,泛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方才還活蹦亂跳的兩個人,不過是片刻之差,完全沒有蹤跡,只剩下兩個仍在晃動不停地大籠子,摩擦時發出詭異的響聲。

聞逆川好不容易穩下去的心情,又被方才血腥恐怖的情形嚇了回去,他一屁股坐到了籠子的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本是想要平伏心情,誰料這空氣中竟然還充斥著血液的腥甜味,不濃重,但足以牽起人敏感的神經。

讓他一邊心驚,一邊犯惡心。

“小川、小川!”談煊想伸手去握聞逆川的手,然而兩個吊起來的籠子相距太遠,他的手夠不到。

談煊的叫喊把幾乎要靈魂出竅的聞逆川喊了回來,他雙目失神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原來人在極度驚恐的時候,會說不出話來。

“哈哈哈哈,好、好呀,”除了兩人之外還存活的其中一個客人竟然拍起手來,發出陣陣惡笑,“我們都還沒開始呢,竟然就有兩人結束了,今天運氣真是好!”

“哈哈哈哈……運氣好!”另一人附和道。

聞逆川尋聲而去,看著拍手稱快、戴著面具的兩人,一時發楞。

這哪裏是人,這分明是被遺漏在人間的惡鬼。

在這賭場裏頭,每個人都戴著面具,一時還讓人分不清,面具之下,到底是人是鬼。

“小川,別看,別往下看,小川,”談煊壓著嗓子,“小川,別怕,我一直陪著你。”

聞逆川木訥地點點頭,與其說是害怕,更多地是對未知的恐慌,比起這樣要他自己割斷連同籠子的繩結,還不如直接用一把尖刀將他刺死。

但游戲並不會因為少了兩個玩家而結束。

火把接著往下一對客人移動,兩人此時已經收斂了笑聲,表現得都十分淡定,一前一後割斷了繩子,都安全地活了下來。

蹭,火把再次回到了談煊這裏。

此時,他和聞逆川一共加起來只剩下四根繩子,而其中有一根是危險的。

談煊顯然沒有第一回合那般淡然了,他蹲在繩子跟前端詳了片刻,但看了一圈,發現每一根繩子都沒什麽特別的。

這或許真是一個完全靠運氣的游戲。

無奈之下,談煊最後還是選了離自己最近的一根,割了下去。

隨著兩個籠子再次搖晃,聞逆川抓住邊緣的手再次握緊了幾分,不過很快,籠子又停了下來。

再次安全了。

“哇!這位公子,你運氣這麽好,我們都害怕跟你玩兒了。”

“對呀,哈哈哈,不過還得看看你的搭檔運氣怎麽樣呢?”

對面的兩人對著談煊起哄,笑聲此起彼伏。

聞逆川想不明白,如此生死局,這兩人怎麽還有心思在說笑。

很快,火把再次照亮了聞逆川的臉。

又輪到他了。

這回,他只剩下三根繩子可以選了。

聞逆川觀察著繩索交錯打結的方式,可看了許久,依舊沒有看出到底有什麽特別來。

而就在這時,旁邊那兩位客人催促了起來:“這位公子,你都看半天了,怎麽還不動手啊,這還怎麽玩兒呀。”

“對啊,耽誤我們的時間,純粹運氣局,你就隨便選吧,哈哈哈……”

兩人說話的模樣瘋瘋癲癲的。

最後,聞逆川猶豫再三,選了其中一條,把手伸出去,一只手抓住繩結,另一只手握緊匕首在繩結上摩擦、切割。

繩子斷了。

兩個籠子都沒有搖晃,兩人的目光通過籠子了鐵欄撞到了一起。

這是安全了嗎……聞逆川胸中屏住一口氣。

下一秒,隨著一個刺耳的摩擦聲,聞逆川只覺身子一輕,一陣強烈的失重感將他包圍——

他和談煊籠子底部的開關同時打開了!

砰、砰兩聲,濺起水花,兩人落入了土龍池中。

聞逆川還沒來得及反應,鼻腔、口腔、耳朵裏都灌進了冰冷的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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