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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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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賭局

幾人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圍在桌子旁的賭客都戴著面具, 面具的圖案似乎也是門口的羅盤鎖上的圖騰,看不清容貌。

幾人沒戴面具,顯得格格不入。

但裏頭的人似乎都在專註桌面上不斷翻滾的色子, 來不及觀察來來往往的其他人。

賭場的結構是以“同心圓”的方式, 一層一層地往裏擺設, 期間有鏤空的屏風將其間隔來開, 賭註的大小也由外圍到裏頭逐漸加大。

歌女舞女在裏頭穿梭不停,還有端著酒水的小生, 見人就堆起笑容。

最外圍一圈有幾根柱子,每一根柱子旁, 都倒下幾個人, 挨著呼呼大睡, 不知是喝多了, 還是賭懵了。

忽然, 談煊面前橫過來一只手,遞給他一塊青色的面具。

談煊順著手看去, 最後定格在了聞逆川的臉上,此時聞逆川單手擺弄著一塊黑色的面具,緩緩把整張臉擋住。

“你哪來的面具?”談煊半信半疑地接過。

聞逆川沖柱子那倒下一片的大漢擡了擡下巴,說道:“從他們臉上擼下來的。”

雲牧和趙勇也都戴上了面具,兩人的面具還是同款, 所幸兩人身材懸殊,要認起來還是很容易的。

幾人從最外圍的屏風進去,每一張賭桌都擠滿了人, 幾人在人堆裏穿梭, 層層疊疊的屏風把空間間隔開來,好似一道迷宮。

談煊和聞逆川走在前頭, 趙勇和雲牧走在後頭,很快,這兩撥人被人群沖散了,聞逆川不經意間回頭,早已尋不到兩人的蹤跡。

忽然,他感到自己手腕一緊,是走在前頭的談煊故意放慢了步伐,牽住了他。

“跟進了,小川。”談煊壓著嗓子同他說話。

於是,聞逆川加快了腳步,緊緊跟在談煊身後,幾乎是湊在他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大人,他們不見了。”

“他們”指的是誰,談煊自然知道。

“不用管他們,”談煊低聲說道,“我們走我們自己的就行。”

畢竟,這賭場規模雖然很大、人很多,看起來很亂的樣子,但實際上絕對有盯場子的人,四人走在一起未免太過惹眼了。

談煊牽著聞逆川穿過了幾個屏風,最後,在一處被人攔了下來——

攔路者是一個頭上戴著牛頭面具的人,圖案猙獰,牛角如玉,牛鼻間還有一個鼻環,面具之大,好似把整個人的身材都拉得格外魁梧。

牛頭們的腰間別了一把長刀,刀上文有一些讓人看不懂的圖騰。

那牛頭攔住了兩人去路,聞逆川下意識回頭時,發現身後也站了一個牛頭。

看樣子,兩人是被那兩位牛頭包抄了。

聞逆川下意識看向談煊,只見談煊好像深吸了一口氣,而後不慢不緊地說道:“不知兩位,有何貴幹?”

前面這位牛頭靠近了兩步,說道:“兩位公子在我們的場子裏轉悠得夠久了,還沒想到要玩兒點什麽嗎?”

果然,這場子只是表面看起來亂,實際上,每個角落都有人盯著。

兩人不斷靠近,看似友好的詢問,實則更像是威脅,似乎不參與進去,就不能離開一樣。

但談煊依舊不慌,說話也氣定神閑的:“太多人玩兒的,我不感興趣。”

此話一出,兩個牛頭似乎都明顯反應了一下。

他身後的聞逆川暗暗輕嗤一聲,也只有談煊這樣的人,才能在被兩個牛頭圍住的情形下,依舊我行我素地擺譜。

“公子,我們這邊有一個最新的玩法,您不妨隨我去瞧瞧?”說著,站在前面的牛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談煊不置可否,而是問了別的問題:“這種小打小鬧,最沒意思,你們這兒的話事人是誰,如真要玩兒,也是跟當家的玩兒。”

這個問題,又讓兩個牛頭怔了怔。

但很快,前面的牛頭就反應過來了,說道:“喲吼,這位公子來頭不小,我們當家的當然也會玩兒,但他也挑人……”

話說到一半,談煊隨手從袖口摸出了一塊翡翠,很隨意地拋給了其中一位牛頭。

“賞你的,”談煊的語氣很冷,沒有一點兒溫度,“帶路。”

那牛頭把翡翠捧在手裏端詳了片刻,而後,好似聽到了他很輕的笑聲,再次同談煊說話的時候,換了一個態度:“這位公子,方才多有得罪,不知您出手如此闊綽,我們當家的就喜歡同你這樣的客人玩兒,公子,這邊請。”

說著,那牛頭微微弓下身子,畢恭畢敬地再次向談煊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談煊頓了頓,而後還是跟著他過去了,跟在談煊身後的聞逆川,也很自然地被牽過去了。

兩個牛頭走在一前一後,談煊和聞逆川被夾在中間。

一路上穿梭過好幾個屏風,無意間瞧見好幾個賭局,有人贏了、把賭桌上的銀兩都攏到懷裏,有人緊緊盯著旋轉的色子、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有人輸了個精光、抄起一把大刀眼都不炸一下地往自己的手臂砍去……

聞逆川被眼前的景象驚了驚,下一秒,他就覺得自己被談煊牽住的那只手緊了幾分。

兩人距離在轉角的一瞬間靠近,談煊壓著嗓音,說道:“別看。”

可這話似乎還是被前面帶路的那只牛頭聽見了,於是,他解釋了起來:“兩位公子別擔心哦,我們這兒可不興砍手臂,定是方才那位客人的賭註,就是他自己的一條手臂。”

這話雖說是解釋,可語氣滿不在乎,好似所謂的“一條手臂”,在這個場子裏,是習以為常的賭註。

聞言的兩人都沒有搭話。

那牛頭並沒有把兩人帶到中央區域的桌子,而是帶著他們到了一個門前,門一開,竟然是一個往下走的樓梯。

而後前面的牛頭沖兩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們下樓梯。

談煊遲疑了片刻,還是下去了。

走在兩人身後的牛頭,把門又關上了。

樓梯拐了幾個彎,最後,攔在幾人面前的,又是一道門。

前面的牛頭用力把門一推,下一秒,兩人霎時間眼前一暗,許是這處場地過於昏暗。

下一秒,四周的火把蹭蹭亮起,兩人擡眼的瞬間,也終於看清了景象——

這裏竟然是一個鬥獸場!

環形的階梯式座位,戴客人面具的只有寥寥幾人,中間有六個巨大的籠子,每兩個籠子相連在一起,分為三組,其中四個籠子裏頭,已經分別上去了四位頭戴面具的客人。

也就是說,有兩組客人已經就位了。

底下是一個水池,隨著嘩啦一聲,水池裏間或跳躍出幾條鱷魚。

水池旁還文了幾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土龍池。

還沒等那牛頭帶路,杵在談煊和聞逆川對面的一個客人喊道:“還不快點兒,這局就差倆人啦!”

那人說話戾氣極重,比那土龍池裏的鱷魚還兇。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牛頭才不慢不緊地把兩人領到玩家的位置上。

談煊見此情此景,站在他對面的兩對玩家也不像是當家人,略微慍色道:“我是要跟當家的玩兒,你們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談煊說話還是一如既往地有壓迫感,那牛頭明顯怔楞了片刻。

“公子,您有所不知,我們當家的雖然也同客人玩兩把,但也有要求,必須過了這土龍池的局,才能見他,這是規矩,我們也屬實無奈……”說著,那牛頭示意兩人看向對面,“站在兩位對面的,都是我們這兒的大客了,也是想在今晚同當家的賭一把才來的。”

談煊和聞逆川對視了一眼,本來只想進來探一探這密道,但萬萬沒想到牽出了這麽一系列的麻煩事。

但為今之計,在別人的地盤裏,也只有暫時先服從規則,之後再伺機行動了。

聞逆川很快反應過來了,而後轉頭問其中一個牛頭,說道:“大哥,這個怎麽玩兒?”

“此乃生死局,每人進一籠,兩籠為一組,會同時打開和關閉,每組籠子上面連了六根繩子,只有一根繩子是連著這組籠子的開關,割斷了你們兩人都會同時掉下去,三對玩家、六個人依次進行,最後留下來的,就能去見我們當家的了。”那牛頭說道。

“三對玩家、六個人?”聞逆川歪了歪頭,“那是每組要割兩次,每個人都要割一次?”

“不錯。”那牛頭說道。

按照這種玩法,要麽是自己把自己割下去,要麽是隊友把自己割下去,因為兩個籠子是同時開關的。

“下面滿池子的揚子鱷,掉下去豈不是必死無疑?”聞逆川反應極快。

“所以,這才叫生死局呀。”那牛頭回答。

這局設計的就不是為了讓人玩兒,而是把人玩兒死。

只能說,每次割兩條,必須足夠幸運,才能活下來。

聞逆川低頭看了一眼土龍池裏活躍的揚子鱷,它們游動速度之快,穿梭在水裏時發出嗖嗖的響聲,讓人不禁膽戰心驚。

聞逆川怎麽也沒想到,逃過了上輩子餓死的命運,這輩子竟然還來了個更刺激的——

被鱷魚追趕,然後生剝活吞。

思及此,聞逆川深吸一口氣,心情覆雜。

他有些怨談煊,帶他進入這樣一個可謂畸形的賭局,但說到底,這也怪不到談煊,他進來之前也估計不到這些。

他轉頭瞧了談煊一眼時,發現談煊也在看著他。

兩人隔著面具,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某個瞬間,聞逆川似乎能隱隱感受到談煊對他的擔憂。

只見少年咽了咽喉嚨,說道:“小川,我們回去吧。”

什麽當家人的,也不見了。

“大人,我們不能回頭了,”聞逆川反過來握了握談煊的手,“我倒是……不怕死。”

不怕死是假的。

這種局,豈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當初答應過來解鎖,如今這般,也是無可奈何。

只是某個瞬間,他會忽然想到,若是那些人知道面具下是大名鼎鼎的平南王,又會作何感想。

聞逆川幾乎是被其中一個牛頭押送著緩緩走上籠子裏的,然後門被牛頭粗暴地合上了。

而後,談煊也跟著上去了。

第一輪即將開始——

兩人隔著籠子,視線不自覺地碰到了一起。

聞逆川忽然想對談煊說點兒什麽:“大人,我的運氣想來不好,若是我們都掉下去了,那……”

說到一半,他就停下來了。

兩輩子了,他聞逆川經歷過的倒黴事可太多了,越是這樣需要運氣的時刻,他越容易掉鏈子。

“小川,別怕,”談煊竟然回應他了,“我運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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