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拉扯

關燈
第六十一章 拉扯

談煊的眼裏含笑, 手不經意間覆在了聞逆川拿著花籽油的手上,幹燥溫熱的手心擦過聞逆川的手背。

“這個藥油是拿來塗腿上的淤青的,”談煊不疾不徐地解釋著, “我們小川還有別的地方想用, 我讓大夫給你配一瓶更合適的, 畢竟, 這油也不算很潤,用著沒那麽舒服……”

聞逆川終於聽不下去了, 他耳根熱了一片。

“好了,”聞逆川趕忙打斷談煊, “我、我沒什麽別的地方要塗, 況且, 那腿上的淤青也都快褪下去了……有勞大人費心了。”

話音剛落, 聞逆川覺得手背一緊, 只見談煊把他的手捏住了。

方才他過分客氣的話語,讓談煊有些不滿:“既然給你了, 就拿著吧,何必說這些。”

就在這時,門外來了一個稟報。

“公子,您要的糕點來了。”那人報完就出去了。

而後,只見一個侍女微低著頭進來, 手裏端著一個大盤子,上面躺著些歪瓜裂棗的艾葉糕。

聞逆川心中一驚,隨即心中了然, 很明顯, 那是白玥給他做的。

可不偏不倚,竟然在這個時候端上來, 談煊還在呢,他還想通過塞紙條到食物裏傳訊息。

聞逆川垂著的手一緊,不覺拽緊了衣擺,要是被談煊發現可就壞了。

果不其然,這盤東西被端進來的時候,就吸引了談煊全部的目光,他一路跟隨著侍女,直到盤子平放在桌面上。

而後,他的目光不疾不徐地移動了幾寸,最後落到了聞逆川的臉上,他問:“你讓他們送的麽?”

還是熟悉的壓迫感,聞逆川知道,若是他的回答不能讓談煊打消疑慮,那今晚將會非常難熬。

原本因為那該死的花籽油還有些暧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兩人的眼神不出意外地對上了,好像每一次眼神的交鋒,都是在暗中較勁、博弈。

聞逆川緊張地滾動了一下喉結,而後掩飾性地咳嗽了兩聲,說:“是的。”

“小川,這有點像你上回做的,不過你也出不去吧……”談煊的語氣漫不經心,說著,他正想隨手拈起一塊,可指尖在距離托盤分毫的時候停住了,他忽而擡眼看向聞逆川,勾了勾唇角,“這裏頭不會藏有什麽吧?”

談煊在看到這盤東西的時候,就反應過來,先前在聞逆川房裏吃過的所謂艾葉糕不是聞逆川做的了。

既然不是聞逆川做的,這賣相也定不是王府膳房裏的人做的,談煊挑了挑眉,想必就是經常繞在聞逆川身旁的小侍女做的。

這不由在他心中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聽罷,聞逆川二話不說拈起一塊放到嘴裏,邊咀嚼邊說道:“就是突然想吃了,那是我家鄉的食物。”

“小川是想家了?”談煊問道。

聞逆川沒有直接回答,顧左右而言他:“這幾日睡得多了,總是能夢到小時候的場景,醒來的時候剛好肚子餓了,就想著吃艾葉糕。”

這話聽起來簡單,但卻設計巧妙,還不動聲色地給了一個他忽然要吃這食物的理由。

果不其然,這話讓談煊泛起了惻隱之心。

只見他垂了垂眼皮,語氣很淡地說道:“想吃家鄉菜,讓膳房的人學著給你做便是,何必大費周章……”

說著,談煊的神色變了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嫌棄,但語氣還是很平常,說道:“再說了,這艾葉糕賣相也不大好,這恐怕也不好吃吧?”

這句話聽下來,談煊似乎是不再與他計較了。

“還湊合,”聞逆川眼珠子提溜轉了半圈,伸手去拈起一塊遞到談煊嘴邊,“王爺不嫌棄的話,可以嘗嘗。”

談煊光是嗅到那股油乎乎的味道,就有點反胃,身子不自覺地往後躲了躲,語氣終於讓人聽出一絲嫌棄的意思:“本王不喜歡吃甜的。”

這玩意兒他之前在聞逆川的房裏吃過,難吃得令人印象深刻。

終於戲弄了一回談煊,聞逆川有些得意,輕嗤了一聲,一擡眼,瞳仁裏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斂,就被談煊盡收眼底。

這還是談煊硬把人按在身下之後,聞逆川頭一回沖他笑。

不過聞逆川似乎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他迅速把笑容收住了,又用回客氣的話語,同談煊說道:“王爺出身尊貴,從小吃的、用的都是頂好的東西,自然瞧不上我們這些邊疆的小吃。”

談煊被他這句話噎了噎,但最後也沒說什麽。

談煊沒能在房內呆多久,而後,趙勇進來通報了一聲,低聲語談煊交談了幾句,只見他神色變了變,便跟著趙勇出去了。

人一走遠,聞逆川臉上輕松的神色瞬間收斂,他用身子擋住托盤,以最快的速度將每個艾葉糕都翻開。

終於,他反倒了一個裏頭沒有糖漿餡兒的,是一張沾滿了油的紙條,上面的字跡依舊清晰可見——

找戚雲賀,是、否

聞逆川把紙條揉在手中,嘴角不自覺勾起,白玥這家夥總算學聰明了,估計是考慮到他不能動房內的筆墨紙硯,直接給了他一個選擇的範圍。

而後,聞逆川四下瞧了瞧,而後再次翻開,快速撕去了紙條的一個角,正好是把“否”字撕掉,他又把紙條重新塞了回去。

這還得多虧白玥“心靈手巧”,做出如此形狀獨特的艾葉糕,這讓聞逆川不費吹灰之力,在塞回紙條之後,輕松還原它原本的形狀。

而後,聞逆川端著托盤來到門口,拍了拍其中那個稍微有些話語權的侍衛,說道:“大哥,這些我吃不下了,還請您幫我還給白姑娘。”

那侍衛看到那盤歪瓜裂棗也隨之怔了怔,他歪頭看向聞逆川,問道:“公子,是要扔掉它嗎,那交給打掃的阿嫲便可。”

“不,”聞逆川一口拒絕,“扔了浪費,白玥姑娘也愛吃,這些留給她的,還請侍衛大哥幫忙轉交一下。”

那侍衛滿臉疑惑地接過托盤,心道,這玩意兒色香味沒一樣是沾邊的,到底誰會吃啊。

聞逆川見他神色遲疑,於是又語氣隨意地補了一句:“王爺在寢邊常說,如今我大盛常年財政空虧,最不宜浪費,反正白玥姑娘也愛吃,你轉遞給她便是。”

話已至此,聞逆川都把王爺和財政搬出來了,那侍衛不敢怠慢,於是恭敬地沖聞逆川點點頭,說道:“既然如此,公子放心,我等定替公子交到白玥姑娘的手中。”

“那便多謝了。”聞逆川也點頭回禮。

另一邊。

雲牧經由趙勇傳訊,把談煊喊了出去,緣由是恰逢這幾日成內河道例行巡查,會停止游船,那便是幾人有機會從水道探入暗格的機會。

幾人來到的時候,雖沒有一個眼熟的,但談煊一眼就認出了來巡查河道的隊伍。

那些個巡邏的官兵似乎也沒打算好好盤查,只是例行地逛了一圈,便三三兩兩圍在某個酒館樓下喝了起來。

雲牧在前頭帶路時,還不忘回頭對談煊得意地邀功:“大人,昨夜我就觀察過他們了,他們巡過一次便不會再來了,我們可以安心地走水道。”

談煊點點頭,並沒有說什麽,只是眼角的餘光還在回望著那些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喝酒、大聲闊談的官兵們。

這個場景讓他十分陌生——

談煊常年有戰務在身,離京遠出是常態,到底是自己太久沒回來,還是年幼的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京中的做派。

但在他的印象裏,小時候父親牽著他的手走過這條最繁華街道的時候,這會覺得熱鬧。

而如今,談煊只覺得在這極盡繁華的遮掩下,罪惡和陰暗早已瘋狂滋長。

幾人來到了城內河邊最偏的一個彎道處,雲牧招呼兩人在岸上等待,他自己則去摸索橋墩。

談煊正要上前問他,誰料,這聞如巨石沈底般的聲音響過,談煊腳下忽然踩了一個空,踉蹌了幾步。

趙勇眼疾手快地把人攙扶起來。

站穩的時候,談煊垂眼一看,只見原本站著的地方竟然變成了一個像內凹陷的斜坡,矮於地面,而高於水面。

只想雲牧閃了過來,對上談煊的目光時,忙不疊地邀功:“小人懂些水路構架,覺著這橋墩很蹊蹺,這幾日略微摸索,發現了這個機關,這可是我挨個挨個橋墩試出來的……”

“辛苦了,”談煊說著,看向內陷的位置,“但這看起來,貌似只是一個排水口。”

“不,大人,這是一個地下通道的入口。”雲牧說著,走到那鐵格網柵欄前,上面有一把生了銹的鎖。

雲牧轉頭看向兩人,趙勇下意識地說道:“雲牧,你不會還會開鎖吧?”

“趙哥,就你懂我。”說著,雲牧不知從拔了一根發絲,捅兩下就開了。

隨著如狗洞大小一般的網格柵欄打開,雲牧便招呼幾人走進去了。

水下多容易藏匿垃圾,散發出沖鼻的氣味,談煊遲疑了片刻,捏了捏鼻子,還是忍住跟著鉆了進去,而後是趙勇,跟在了談煊的身後,護著他。

所幸位置隱蔽,似乎也沒什麽人經過。

網格鐵銹的柵欄在晚風和來回的水流沖得一動一動的,發出幽幽聲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