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關系

關燈
第四十七章 關系

聞逆川最先恢覆的是觸覺。

他覺得身上很冷, 想開口說話,但張了張嘴,只能吸進去幾口空氣, 聲帶好像被上了鎖, 吐不出一個字。

疼痛一點一點將他的意識喚醒, 前世的記憶與夢境交錯, 他一時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

可從四肢傳來的痛感是實實在在的, 他頭冒青筋,蒼白的臉上劃過一道又一道汗漬。

而後,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 猛然睜開了眼——

只是短短一瞬, 刺眼的強光, 又讓他忍不住合上眼皮。

身旁的人好像察覺到了什麽, 而後,他聽到了那個熟悉又低沈的聲音, 好像是從耳邊傳來,又好像是他記憶中的吶喊。

“聞逆川、聞逆川。”伏在床榻上的談煊猛然驚醒,他的眼眸鎖定在眼皮嚴絲合縫的苗疆少年身上。

“你是醒了嗎?”他又喊了一聲。

光是這一句,聞逆川確認,他還活著, 把他喚醒的人,是談煊。

再一次睜眼已經是半個時辰後,聞逆川不知怎麽的, 為了避光合上眼皮後, 竟然不知不覺又睡過去了。

但這倒把身旁的少年將軍嚇得不輕。

確認他真的蘇醒過來後,談煊讓趙勇喊來了郎中, 而他在聞逆川的身旁遞了一碗溫水。

“我知道你口渴,”說著,談煊舀起來一勺,餵到嘴邊,“你先潤潤嗓子。”

幾口溫水下肚,聞逆川感覺緊繃的喉嚨終於松開了。

“我方才又睡過去了?”聞逆川幹啞著嗓子問道。

“嗯,”談煊頷首,又說,“嚇我一跳。”

聞逆川不解道:“怎麽就嚇到你了?”

“還以為你是回光返照,要不行了呢……”談煊說完,抿了抿薄唇。

“……”聞逆川深吸一口氣,若是平常,他定會反駁,但如今他也沒有力氣。

忽然,他想到了什麽,下意識地動了動身子,誰料一動,就牽動了受傷的手臂,一陣悶痛傳來,然後忍不住疼得齜牙。

“嘶。”聞逆川疼得冒了幾顆冷汗。

記憶中上一回這麽疼,還是上輩子的事。

“你溫柔些,”談煊在旁邊似乎比他還要著急,意識到好像有歧義,他又補上後半句,“對自己。”

“比試,”聞逆川喘了口氣,問道,“比試後來怎麽樣了?”

談煊聽聞他還惦記著比試,心下一沈,可當下他身負重傷,又不忍斥責,於是如實說道:“贏了。”

聞逆川不敢置信地睜圓了眼:“當真?”

“嗯,巴爾思和你都是零分,我打了一頭鹿和一只兔子,娜仁只捕到了一只野兔,所以綜合起來,我們贏了。”談煊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這個結果令人意外。

可聞逆川略微琢磨了一下,又覺得哪裏不對:“巴爾思為什麽……”

下一秒,“丟失”的記憶如潮水般湧現——

當時,他身負重傷,巴爾思把他伏在背上,許是因為他,才導致最後巴爾思也空手而歸吧。

可後來,他在巴爾思的背上昏了過去,之後的記憶都是空白的。

談煊見他不說話,垂了垂眼皮,看不出情緒,問道:“你都想起來了?”

聞逆川點點頭,說道:“大人,我與你分開行動之後,在那片地域,還捕了一只小野兔,然後我打算下馬裝袋的時候,就來了個蒙面刺客,他一連射了我兩箭……”

說著,聞逆川忍著疼痛動了動手臂,露出傷口,繼續說道:“我中了其中一箭,但這箭有毒,所以我就昏過去了。”

“那巴爾思他……?”談煊眼神詢問。

“幸好他出手相助,不然那刺客上前補刀,我必死無疑。”

聞逆川說完,好似還是覺得漏了什麽細節。

然而,就在這時,郎中背著藥箱子在趙勇的陪同下進來了。

兩人的交談戛然而止。

郎中上前替聞逆川查看了傷口,更換了包紮的紗塊後,留下了一些塗抹的藥膏,正欲轉身離開。

談煊卻把人喊住了,問道:“傷得可嚴重?”

“回王爺,本來毒性是很重的,但所幸有人替公子紮緊了傷口,所以還算有回旋的餘地。”郎中回答道。

談煊點點頭,沒再說什麽了,也把那郎中放出去了。

人一走,他便轉頭看向聞逆川。

聞逆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反問道:“大人,為何這般看我?”

“方才說到哪兒了?”談煊故意要把話題接上,“對了,巴爾思救了你?”

“沒錯,”聞逆川頷首,忽然想起來什麽,“不過奇怪的是,後來那蒙面刺客其實還有機會殺我的,可他好似猶豫了。”

“是看到什麽猶豫了嗎?”談煊問道。

聞逆川一回想起來,只覺得一陣頭疼,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

許是那刺客覺得自己打不過巴爾思,然後逃竄了吧。

就在這時,趙勇又進來通報了一聲。

“將軍,蒙古邦國王子求見。”趙勇說道。

兩人的交談再次被打斷。

帳篷內的兩人對視了一眼,剛說巴爾思呢,人馬上就來了。

談煊沒有馬上應允,兩次與聞逆川交談被打斷,談煊略微不耐煩地擡起眼皮:“他來做什麽?”

“王子說,”趙勇頓了頓,眼神緩緩移動了幾分,最後落到了聞逆川身上,“想探望一下公子。”

聞言,談煊神色一僵,而後不動聲色地瞥向坐在床榻上的人。

聞逆川接住他眼神的瞬間,經有些不知所措的心虛。

談煊的目光游弋了片刻,幽幽道:“既然是來看你的,我又有什麽理由把人拒之門外呢?”

這話說得彎彎繞繞的,讓趙勇一時摸不準,迷惑的眼神看向聞逆川。

聞逆川剛剛醒來,腦袋也還沒轉過彎來,他呆滯地瞧了一眼談煊,說:“巴爾思不可以進來麽?”

談煊面無表情地望了望帳篷外,收回視線時,語氣是少有好似故意拉長:“既然你覺得可以,那就沒什麽不可以的。”

聞逆川:?

巴爾思一進來,就沖著床榻走去,像一陣風似的,就閃到了聞逆川的跟前,眼神裏是難以掩飾的關切:“公子,我背你回來的時候,你還昏過去了……現在可還好嗎?”

聞逆川見他那架勢,也有些意外,腦子都清醒了幾分,心裏直道奇怪,怎麽還被王子關心上了。

他轉眼瞧向一旁的少年,此時,談煊正漫不經心地玩弄著手上的扳指。

脫下來,又套回去,如此反覆好幾遍。

聞逆川收回視線,看向巴爾思時,沖他點了點頭,說道:“所幸有王子的出手相救,如今已無大礙了。”

“我看那刺客並非求財,而是奪命,公子還須多加小心才行。”巴爾思提醒道。

“多謝王子提醒。”聞逆川禮貌道謝。

“對了,”巴爾思忽然想到了什麽,“你受傷的時候披了一件護肩,但由於利箭穿破了皮肉,療傷時不得已給你脫下來了,稍後,我派人給你送過來。”

這麽一提醒,聞逆川才忽然想起來那件衣物,說來,那還是談煊給他的,怪不得睡醒的時候總覺得肩上這麽輕,原來是被脫下去了。

“那多謝王子了。”聞逆川再次道謝。

巴爾思沒呆多久,就離開了帳篷,而後,又派人把那件穿破了的護肩披風送了回來。

人走後,談煊好似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目光不知何時定在了聞逆川的身上。

“沒想到你與巴爾思關系這樣熟絡。”談煊的聲音懶懶的,聽不出喜怒,似乎只是不經意的一句調侃。

可聞逆川在他身邊呆久了,自然知道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他連忙否認道:“大人為何這樣覺得,王子只不過是搭手相救,出於好意,來關心我一下,充其量,算個點頭之交。”

而後,談煊竟然認同地點了點頭,嘴唇勾起,但眼裏沒有一點笑意,說道:“那本王呢?”

聞逆川一時吃不準他想問什麽,試探道:“你、你什麽?”

兩人匆匆對視了一眼,聞逆川似乎從談煊的眼裏看出了一絲期待。

這讓聞逆川更不明所以了,他只得套了一句漂亮的話術,小心道:“那王子自然不能與大人相比,大人的騎射水平,在他之上。”

然而,談煊想聽的根本不是這些話,他好似憋了一口氣在胸口,眼裏的那絲期待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失落。

但轉瞬即逝。

“算了,”談煊退了退身子,語氣沈了下去,“你先好好休息。”

聞逆川蹙了蹙眉,深吸一口氣,目光不經意地瞥向巴爾思送回來的那件護肩披風上。

那其實是談煊的披風。

聞逆川下意識以為談煊是想要他的一句道謝,於是轉變了話術,說道:“那是林子裏風大,吹得腦袋都扯著疼,若不是大人給我了一件護肩披風,恐怕……”

然而,話說到一半,他突然止住了——

兩人同時怔了怔,最終,目光在披風上匯聚成焦點。

“你方才說那刺客……”談煊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與此同時,聞逆川也想到了:“我記得,那時候是披風的帽子掉了,然後他才猶豫的。”

“所以他要殺的人是……我嗎?”

“其實是大人你……”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