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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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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選擇

此話一出, 兩人神色都變了。

按理說,能跟著來圍場的,都是與皇室親近的貴族, 其中的人雖說各懷鬼胎, 但也還沒到要取一個王爺性命的程度。

那究竟是誰, 又是出於何種目的, 要暗殺談煊呢。

談煊沈著臉,默不作聲。

而聞逆川卻沒來由地想起了那日他在玉山上, 與戚雲賀的那句對話——

“所以,他的結局都是會死, 對嗎?”

“不錯, 你看, 這十一條線索, 最終都匯聚到了一起, 都是死局。”

即便是在平南之戰沒有讓談煊身殞,也會有其他的意外, 亦或是其他潛在的“敵人”,要將他除掉。

思及此,聞逆川心中顫了顫,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好像變了, 重生回來的時候,他篤定要用一顆冰冷的心臟對待一切,逃離這裏。

然而, 到如今他發現, 眼前的少年終將逃不掉會死去的命運時,他竟然猶豫了。

一陣悶感從內心深處傳來, 他有種越想理清兩人的關系,卻越混亂不堪的無力。

“如果是沖著我來的話,”談煊看向聞逆川,“你倒不必害怕。”

一句話將陷入沈思的人敲響,聞逆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其實方才那句話,他根本沒聽清楚。

“大人可是在京中同什麽人有過過節?”聞逆川回過神來的時候,問了一句。

“這些年常年不在京中,若真要說與京中的官員有所交集的話,”談煊停下了想了想,“那便是京城男子遇害的案件了。”

聞逆川點點頭,他擁有上輩子和這輩子的記憶,站在更高的時間線去審視的話,也同樣覺得這件事讓談煊陷入“殺身之禍”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此案最終歸結於一個小官員王五,疑點重重,談煊本來還打算這次從圍場回京之後,繼續盤查的。

聞逆川深吸一口氣,手指支起下巴思考了片刻,說道:“大人,上回分析,那兇手可能是宮裏的人,而後,那王五就忽然冒出來頂罪,好似有個人強行打斷了你我的思路一般。”

談煊輕嘆了一口氣,說道:“王五不是兇手。”

“或許,也並非是刺殺,而是給大人一個警告,”聞逆川分析道,“讓大人你不要再查下去了。”

可談煊恍若未聞,沒來由地講起了案子:“這案子疑點重重,如此草草結案,恐怕不妥,而且,最蹊蹺的是,兇手為何要將受害人的生殖器官割去,這讓人匪夷所思。”

“怕不是個變態。”談煊輕罵了一句。

聽罷,聞逆川忽然想到了什麽,眼皮動了動:“這麽說來,我倒是有一個猜想……”

可當他對上談煊的目光時,又欲語還休。

“但說無妨。”談煊給了他一個篤定的眼神。

“只怕隔墻有耳。”聞逆川瞧了瞧帳篷的簾子,雖然蓋得緊實,人走過時,還是會帶起一條縫隙。

而後,談煊起身,緩緩走到了床榻旁,二話不說,坐了下來,湊得異常近,說道:“那輕點兒說?”

聞逆川沒想到這人前一眼還在不遠處的座椅上呆著,一擡眼的功夫,竟然閃到了自己的床邊,還坐了下去。

隔著被褥,他還能感覺到談煊稍高的體溫。

驟然拉近的距離,讓聞逆川身體一緊,一下就忘記該說什麽了。

談煊的目光鎖定在他的身上,見他久久沒說話,問道:“同你說兩句話而已,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我、我,”聞逆川吸了吸鼻子,“我突然忘了說到哪兒了。”

他覺得自己越來越不正常了,似乎是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只要與談煊湊近一些,神經就會變得異常敏感。

談煊卻仍面不改色,下垂的眼皮,說話的聲音也淡淡的:“方才說到,你有一個猜想。”

經由他這麽一提醒,聞逆川又有了頭緒,他故意壓低嗓音,說道:“此案詭異之處在於京城男子被殺害後,都被剜去了生殖器,而且從卷宗材料所記載的仵作驗屍結果來看,無論是刀口、力度、方向來看,被切下來的器官都是完整的。”

換而言之,並非是兇手洩憤或報覆,而是兇手就想要這一個完整的器官。

談煊明白過來後,又陷入了另一個疑問,少年的眉頭鎖得更緊:“他們要這個來做什麽?”

此物離開了男子的身體,本來也沒什麽別的用處了。

見談煊一臉苦惱,聞逆川卻勾了勾唇,笑裏帶了幾分邪性,說道:“大人,民間有種傳聞、或者說是一種巫術與這個有關,不知大人是否聽說過?”

“叫做‘拾遺補缺’。”聞逆川幽幽道。

“什麽?”

“也俗稱,缺什麽補什麽。”聞逆川點破道,“尋常動物的器物可以入藥,人的我倒沒見過,但按道理說,若是真有什麽執念的話,也會有人去試。”

“而要符合這樣的想法,而且根據先前所推斷兇手來自宮裏的話,倒是有一群人,十分契合……”聞逆川又說。

這麽一說,談煊完全明白過來了,他腦子裏忽然閃過之前零碎的線索——

馮公子說:“他們見到這塊玉佩,就不敢殺我了。”

趙勇說:“將軍,我都調查過了,那玉佩是西域進貢之物,若非是宮裏的人,根本是接觸不到的。”

餘顏說:“這玉佩……我記得,是太後賞給房公公的。”

……

……

畫面一轉,記憶回到了十餘天前,王五前腳到刑部頂罪,後腳兩人回到王府的時候,房公公帶來了要去草原的消息。

那時候,房公公從馬車上不徐不疾地下來,一見談煊就笑出了老褶,張口就說“恭喜大人順利破懸案”。

他又怎樣知道談煊破案了,他又怎樣算準時間……

收回思緒,耳邊再次響起聞逆川方才那句“宮裏的人”、“拾遺補缺”,談煊似乎能把所有線索都串聯到一起了。

答案呼之欲出。

可越是接近真相,越讓談煊難以置信,這個人他太過熟悉了。

談煊自從父親身殞後,隨太後生活在宮中,承蒙那人的關照,當腦子裏閃過關於他的畫面時,談煊一時還是很難同“兇手”聯系到一起。

聞逆川輕擡眼皮,對上談煊的目光時,側頭問道:“大人,可是想到什麽了?”

談煊掩下猜測,深吸一口氣,回答道:“沒有。”

返程在即。

聞逆川由於受了傷,之後也有了不參加宴會的借口。

倒是巴爾思,三番四次的提及他,每提一次,談煊回到帳篷的時候,都要揶揄半天——

“聞逆川,你可真容易交到知己。”談煊總能不動聲色地調侃他。

正在一旁小憩的聞逆川嗅出一絲不對勁,忙問道:“大人可是聽到了什麽風言風語?”

“邦國王子沒回見我,都要問你恢覆得怎樣,對你倒是特別上心。”談煊說話的語氣總是那樣輕飄飄的,給人一種漫不經心的錯覺。

讓聞逆川一時也吃不準,他到底是嘲笑他,還是故意說反話。

可聞逆川這幾天身體恢覆過來了,口舌上自然也不會落下風:“那大人是因為王子念叨我而生氣了嗎?”

談煊一下就被噎住了,總有種他在故意“吃醋”的感覺。

又過了兩日。

返程當天,大盛皇室的隊伍帶著西域和蒙古等邦國進貢的珍寶,拉了一條很長的隊伍。

聖上和太後走在隊伍靠前的位置,平南王府的人走在靠後。

西域和蒙古邦國的使節與其一一道別。

巴爾思兄妹站在送別靠前的位置,娜仁一見談煊,便迎上去,同他說話。

“此番與將軍比試,將軍果然名不虛傳,不知下回我和兄長若有機會到盛京,將軍還會不會賞臉同我再比一次。”娜仁說著客套話,但眼裏滿是對少年的戀戀不舍。

娜仁是蒙古公主,談煊自然也不會拂了她的面子,頷首說道:“若公主前來,談某一定奉陪。”

娜仁笑了笑,臉頰上印出了一個好看的小酒窩,目光追隨著這位來自中原的將軍,遲遲不肯移開。

可談煊的目光轉瞬即逝,她註視的人,卻在不動聲色地看向另一人。

正是站在談煊身旁的聞逆川。

此時,巴爾思正與聞逆川道別。

“能認識公子真的很榮幸,可此番同公子交流甚少,還沒來得及多了解,公子你就要返程了。”巴爾思說道。

聞逆川對於眼前這個蒙古王子,比起交流,更多的還是感激他在獵場的出手相救,於是,向他拱手行禮:“多謝王子出手相救。”

不經意間察覺到了談煊的目光,聞逆川也沒說幾句話,便匆匆道別。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馬車,隨著隊伍漸行漸遠,滾落翻起的沙塵,讓他們的身影逐漸模糊。

馬車上,談煊用手肘抵著車窗、手腕拖著一側臉,神情如有所思。

百無聊賴的聞逆川看了一路的風景,最後也註意到了坐在身旁那個沈思入定的人。

“大人?”聞逆川試探著喊了一句。

“嗯?”談煊竟然給了他反應。

聞逆川本還以為他不會搭理自己,沒想到他竟然應了一聲,意外地挑了挑眉,說道:“大人,可是還在想案子的事?”

“算是吧。”談煊收起散漫的坐姿,緩緩坐直了身子。

一說到這茬,聞逆川又記起戚雲賀的話,還有那錯綜覆雜的“生命軌跡”,明明只要談煊死了,他就可以自由了。

如今的猶豫,又是因為什麽。

他搞不懂,可話已經忍不住說出了口:“大人,別查了。”

“為何?”這回輪到談煊驚訝了,他轉頭看向聞逆川,好似想從對方的神色中一探究竟。

“敵在暗處,大人在明處,”聞逆川頓了頓,“查下去,對大人……也沒什麽好處。”

“那被冤枉的王五怎麽辦?”談煊一字一句地問他。

若是上輩子的聞逆川,也許也會同如今的談煊一般,對此執著。

可如今,聞逆川似乎有了不同的想法——

他咽了咽喉嚨,收起了方才看風景時的輕松,而是問了談煊一個問題:“如果有一條路,你知道走下去是正確的,但最終你會因此而喪命……那麽,大人,我想問你,你還會這樣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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