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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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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圍場

房公公陰惻惻的眼神讓聞逆川渾身不自在。

連談煊都感覺到這眼神古怪又詭異。

“公公, ”談煊跨了一步,擋在前頭,“此乃我府上的門客。”

“哦, ”房公公拉長語調, 但眼睛卻未曾移開半寸, “沒想到王爺回京還不到半年, 就廣納賢才了,還養了門客。”

談煊沒有搭話, 依舊立在房公公和聞逆川之間,身子也未挪開半分。

房公公在太後身邊多年, 相當有眼力見, 於是, 他也沒再追問, 而是畢恭畢敬地沖談煊鞠了個躬, 說道:“聖上和太後到時候還等著看王爺同蒙古的王子比騎射呢……”

兩人相視一笑,瞬間化解了方才的尷尬。

“王爺, 話雜家就已經帶到了,宮裏還有事,那雜家先告退了。”房公公又道。

“有勞公公了,”說著,談煊沖身後的趙勇揚了揚下巴, “趙勇,你去送送公公。”

“是。”

宮裏來的馬車漸行漸遠,直到轉了個彎, 消失在了長街的盡頭, 兩人才轉頭,一前一後踏進府裏去。

走了一會兒, 又跨過了一道門。

聞逆川的喉嚨好像被解封了一樣,調侃起了談煊:“大人,你當真還要與蒙古王子比騎射?”

談煊腳步一滯,但轉瞬即逝,話語間透著輕松:“這有什麽出奇的。”

“以前比過?”聞逆川又問。

“嗯,比過一次,”談煊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父親還在的時候。”

“原來如此……”聞逆川輕輕應了一聲,他還是頭一回聽到談煊提及自己的父親。

“大人上回可有贏蒙古的王子?”聞逆川又問。

“贏了,”談煊回答得很快,“我和我父親都贏了。”

不用他多解釋,聞逆川也聽懂了,之前大概是談煊對戰蒙古小王子,而談煊的父親對戰蒙古王。

只是聞逆川沒想到談煊和他父親都那麽能打,竟然把人家父子倆都比下去了。

不過轉念一想,大盛是被朝貢,不贏豈不是面子丟大了。

忽然,眼前的人腳步一頓,鞋頭調轉了方向,讓聞逆川猝不及防地跟著停下來,兩人的距離一時間拉得很近。

所幸聞逆川剎住了,不然就要碰到談煊的鼻尖了。

他嚇得連退兩步,睫毛撲閃:“大人怎麽回頭都不說一聲,差點兒踩到我的腳了。”

“你自己不看路。”談煊比他高出一大截,看他的時候需垂著眼。

從這個角度看,再加上聞逆川又消瘦,看起來薄薄一片的,好像一伸手,就能把他整個人撈起來。

可光是冒出這個念頭,就讓談煊渾身一震,眼前站著的明明是個男人,他怎麽可以不自覺地想象自己抱著他!

他立馬轉過身,看向廊前無邊的荷花池,此時正逢盛夏,花開滿池,芬芳四溢。

“這次與外邦的宴會,太後是讓我帶你一起去的,”談煊看著荷花池,沒有看身旁的人,“你以王妃的身份。”

聞逆川一聽,心裏馬上就想拒絕。

“大人,此次宴會人多眼雜,平日裏別院進出都是王府的人還好說,萬一暴露了我不是女子,那就麻煩了,況且,我也不想……”聞逆川說到一半打住了。

他原本是想說他不想再男扮女裝了,可到底還是要看談煊的態度。

若是執意要他去,他也無可奈何。

談煊想了想,最後輕嘆了一口氣,說道:“到時候我替你告病吧,不過回頭你是要跟我進宮一趟,同太後謝罪。”

聞逆川本還想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抿了抿唇,什麽都沒說,他知道他不以“王妃”的身份去,真正被怪罪的是談煊,可他說了不願意,談煊最終還是應允了他。

思及此,他心中劃過了一絲感動,被利用、被汙蔑得多了,一時間有人對他好,還真會讓人不知所措。

然而,下一秒,談煊卻冷著看他,說道:“你別以為可以不去,你以門客的身份,跟著我一起去草原。”

“什麽?!”聞逆川張大口。

“你別以為我不在王府,就可以逃跑,你答應我的事,還沒做成呢。”說完,談煊轉身就走了。

聞逆川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暗暗罵著,方才那點兒感動瞬間被消磨殆盡了。

-

半月的時間一滑就過去了。

草原位於大盛版圖的西側,此次與外邦貴族的會面,則定在距離京城最近的那部分,被稱為是皇宮後花園的圍場。

一行人從皇宮出發,途經了幾個驛站。

談煊並沒有跟著皇家的隊伍一起走,而是用的平南王府自己的侍衛和傭人。

當然,他的身旁,還坐著看了一路風景的聞逆川。

本來他還想帶上白玥的,可談煊不讓,他也只好作罷。

上輩子他被困於偏院,別說出遠門了,連離開聞府都相當艱難,沒想到這輩子住進了王府,還能出來看看草原。

談煊好幾次不經意的眼神掃過他,可聞逆川卻絲毫沒有察覺,滿心滿眼,全是窗外的風光。

談煊沒忍住,揶揄了一句:“你都看了一路了,可看出什麽區別來?”

“嗯?”聞逆川適時轉頭,“我看過不少話本,有說草原的故事,但草原我還是頭一回見。”

聞逆川忽然認真回答,倒是出乎談煊意料。

然而下一秒,他又恢覆原形,說:“我可不像大人那般養尊處優,見多識廣,我就是沒見過什麽世面。”

“接下來的十天都要呆在這裏,夠你看的了。”談煊說話的時候,帶了些笑意。

一行人從艷陽高照,走到日薄西山,走了大半天,眼看就要進入圍場了。

圍場方圓幾十裏早就有皇家士兵駐紮嚴守,從遠處看,一個個帳篷拔地而起,錯落在廣袤的草原上。

談煊的馬車緩緩停在了其中一組帳篷前。

他轉頭示意聞逆川,兩人便一起下了馬車。

聞逆川一只腳踏出去,誰料,迎面就來了一陣涼風,他冷得一哆嗦,鼻子犯癢,打了個噴嚏。

惹得走在前頭的談煊往後瞧了一眼,問道:“草原晚上冷,你可有帶些厚衣服?”

聞逆川搖搖頭:“我怎知道這盛夏的夜晚還能如此寒冷。”

談煊聞言,蹙了蹙眉,上手就把人拽緊,說了一句“先進來”,於是快步鉆進了帳篷。

帳篷裏早有人幫生好了火,聞逆川一進去,剛剛那股寒意瞬間被驅散了。

剛想靠近火堆暖暖手,忽然,肩膀一沈,後背一暖,他轉頭一看,身上多了一件厚實的披肩。

再一轉眼,送披肩的人已經不在身後了。

“你先披著,這兒雖常年有人駐紮,但很荒涼,萬一風寒體熱的,或是惹上什麽大病,可沒藥救你。”談煊說話的時候沒有看他,這東西給得好似十分隨意。

聞逆川上手摸了摸材質,是不透風的那種,也不會太厚,這個季節在夜晚的草原披著剛剛好。

他攏了攏披肩,試探著問:“大人給了我,那大人還有帶別的麽?”

“我不怕冷。”談煊在他還沒問完的時候,就說出了這一句。

聞逆川心裏還念著,談煊還挺會關心人。

然而很快,談煊又淡淡地來了一句:“用完洗幹凈再還給我。”

“……”聞逆川吸了吸氣,沒再搭話。

就在這時,趙勇進來通報了一聲,而後,幾個侍衛把他帶的幾箱物品緩緩擡進來。

東西放下後,帳篷內又只剩下兩人了。

聞逆川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箱子拖到跟前,迅速收拾起來。

殊不知,談煊一直在盯著他看:“你帶了什麽?”

話音剛落,他就瞧見聞逆川從裏頭掏出了幾本書,還有一套木頭做的牌子,也不知是什麽東西。

“大人,草原夜晚可以觀星,我想著帶些書籍來看看。”聞逆川說道。

“你還會占星?”談煊有些意外。

聞逆川似乎總能給他驚喜,先前的男扮女裝,而後又會解蠱,如今發現這人還會占星。

“略懂。”聞逆川自謙道,“比起占星,其實我更擅長我們苗疆傳統的算法。”

這麽一說,瞬間挑起了談煊的興致,但語氣仍半信半疑:“傳統算法?”

“大人若感興趣,我現在給大人算一算好了。”聞逆川拿起木牌子,就走到了帳篷中的榻上。

談煊也跟著坐了下來,兩人相對而坐。

聞逆川隨意打亂了木牌的順序,忽然靈機一動,建議道:“大人,光是這麽算沒意思,要不我們來賭一賭?”

“賭什麽?”談煊挑了挑眉。

“若是我算得準,那回王府之後,大人就讓我搬回偏院住,如何?”聞逆川大著膽子說道。

此言一出,談煊臉色沈了沈,兩秒後,他轉身正欲起來:“那你別算了。”

因為這句話在談煊聽來,是聞逆川千方百計想逃跑。

“誒等等,大人,”聞逆川想了想,“要不這樣,若是我算準了,回京城後,大人讓我再去拜訪一次我的朋友?”

“這個可以。”談煊又默默坐了回來。

聞逆川點點頭,不給搬走,就找個機會去見見戚雲賀也好,這麽想著,他手中的木牌也整理得差不多了,於是,他把牌子往榻上一放,攤開雙手,問:“那好,大人,請你告訴我,你想算什麽?”

談煊支起下巴想了想,於是,隨口說了一個:“這次與蒙古王子的騎射比試,本王會贏嗎?”

聞逆川看他思考的時候,還懸著一顆心,這問題一問出口,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

就這麽一個簡單的問題,以他的功力,肯定能算準。

“好,讓我看看。”聞逆川說著,抽了幾張木牌,擺成既定的陣法。

翻開一瞧,頓時,神色凝住了。

談煊也跟著瞧了過來,又看了看聞逆川的神情,問:“怎麽,我會輸?”

聞逆川搖搖頭。

“那我會贏?險勝?”談煊又問。

聞逆川再次搖搖頭。

“大人,蒙古王子此番,不會與你比試。”聞逆川緩緩道。

“不可能,”談煊一擺手,“每次蒙古邦國都會與大盛王朝的戰士比試,這也是宴會的傳統,而蒙古王子也只會讓同為王室的人做對手,聖上不善騎射,我又剛剛平南凱旋,肯定就是我了。”

“可是……”聞逆川欲言又止。

說著,他翻開下一張牌,眼神更為震驚。

談煊頓了頓,又問:“若不是我,他要與誰比?”

只見聞逆川咽了咽喉嚨,深吸一口氣,語氣不敢置信:“跟我比……?”

“你?”談煊瞪大雙眼。

就在這時,趙勇進來通報,篝火晚宴已準備好了,請二位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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