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58、

關燈
第58章 58、

抱著心神不寧的林翠翠, 徐緣迅速定好兩個小時後回上羊市的機票,下午就能到醫院。

相對於林翠翠臉上的惶恐與顫抖的身體,徐緣的表現要格外平靜些, 只是略顯急促的呼吸,彰顯她藏在最深處的情緒。

迷茫、困惑, 還有…害怕。

周虞怎麽會突然間自殺?

這個問題在她腦海裏久久縈繞, 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周虞現在又是迎來事業的第二春, 怎麽想不開要自殺?

徐緣下意識嗤笑, 又誰招她惹她了?

意識到自己不該有這種想法的徐緣沈靜下來,拿起手機給徐冠信打電話, 畢竟這也是周虞前夫,她親爸,應該知道點消息。

“餵, 小緣,嗯我知道。”

中年男人的嗓音從手機裏傳來,“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 但已經讓陳特助去處理了,抱歉啊小緣, 我正在國外現在要開會, 晚些再跟你說, 你不要擔心, 有事聯系陳特助就好。”

徐緣面無表情掐斷電話。

“處理”, 這個詞就好像周虞只是一個壞掉的玩偶,而不是人, 什麽東西都能讓陳特助處理掉。

林翠翠在一旁也聽見這個電話, 她恍惚呢喃道:“緣緣……徐總原來是…這樣的人嗎?”

“他覺得用錢就能解決。”徐緣煩躁地揉了揉頭發,本來心情就不好, 不該給徐冠信打電話的,這下心情更糟了,她深呼吸一口,不讓這股焦躁傳染給林翠翠。

徐緣又說:“算了,肯定是最好的醫療團隊搶救,確實也能用錢解決。”

“嗯。”林翠翠知道徐緣的話是在安慰她,她點點頭,從床上坐起,腳步匆匆地去洗漱換衣,又把行李收拾好。

徐緣有些疲憊,她本來是生理期前兩天,昨晚的紅糖姜茶確實效果還可以,但該疼的還是疼,她臉色微白,但為了趕時間,也都忍下。

本來除了初潮那次疼的厲害,其餘時間都不會怎麽疼,結果那幾年在國外廝混,反倒落下這個毛病。

很暴躁,徐緣喝了口熱水緩了緩,看到林翠翠前後忙碌,很想問有必要這麽著急嗎?

徐緣扶著額頭,在心中寬慰自己,周虞對大媽確實很好,也無怪大媽這麽急切。

對林翠翠的在乎程度,已經超過了對周虞的,即使徐緣同樣很在意周虞的情況,但眼前林翠翠的表現,卻更讓她揪心。

揪心到,她甚至懷疑她不在的四年,林翠翠是不是和周虞有過一腿?

這個想法一出來,徐緣就在內心反駁自己絕不可能,怎麽可能會有這種事,只是朋友而已吧。

“緣緣,我收拾好了,走吧。”

林翠翠的眼眶有些紅,好像哭過,徐緣看了她一眼,心疼地抱著她輕聲安撫,“走吧,我們打車過去,中午就能飛到上羊市,醫院搶救還要一段時間,我們過去正好能看到結果。”

“嗯。”

林翠翠喉嚨幹枯說不出一句話來,她只能點頭,跟徐緣一起到機場。

飛機上一路,林翠翠都是沈默著,徐緣找空姐要了杯熱水,腹部墜疼得厲害,她臉色愈發糟糕,林翠翠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和情緒裏,完全忽略徐緣的模樣。

徐緣陡然間有些心酸,她捂著脖子。

自殺……

自殺而已…

她也有過,如果讓林翠翠知道,她會像現在這樣,這麽焦急自己嗎?

人那麽脆弱,輕飄飄的不知道下一秒就會被什麽奪走。

死亡也不過是一眨眼一瞬間的事,如果周虞選擇了自殺,那死去對她來說,才是目前最解脫的出路吧。

徐緣眨了眨有些濕潤的眼,扭頭看著窗外的天空發呆。

雲層舒卷,透著微烏的沈,似乎在醞釀著厚重雨水。

今天要下雨嗎?

徐緣看了眼天氣,上羊市下午有雨,而臨江市還是晴空萬裏。

下飛機、打車、趕到醫院。

只用了半個小時時間。

急救室外,坐著幾人,徐緣一眼望去,只認識其中的餘聲聲和陳特助,而餘聲聲還是因為林翠翠過來的。

她們進醫院都是從後門,被保安護著走進去,樓下聚集了不少媒體攝像機,甚至還有不少粉絲,雖然有保安阻擋,但還是鬧的挺大,站在醫院走廊從窗戶往下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頭,徐緣看得刺眼,扭頭靠在墻邊。

周虞曾經的經紀人,現在的合作人,王源華坐在最側邊的鐵質冰冷的走廊座椅,她面容憔悴蒼白,淡妝都遮擋不住的衰老,她看著和周虞容貌相仿,卻更為銳氣的徐緣,沒忍住苦笑出聲。

周虞的助理小張抽抽嗒嗒的哭,“都怪我不好,昨晚周老師說今天的行程取消,當時我就覺得奇怪,早知道…早知道、我就應該昨晚來周老師家裏陪著她,這樣她就不會想不開自殺了。”

她哭的聲音像發情的貓持續不斷地嗚咽,聽得本來心情就壓抑的徐緣臭著臉懟她:

“你怎麽知道她是想不開自殺的,說不定早有打算,就算你在也不會改變現在的局面。”

“我……”小張噎住。

王源華按著小張的手,將目光投向徐緣,“你是……緣緣吧,虞兒經常和我說到你。”

一句客套話而已。

徐緣抱臂靠著墻,不耐煩地從鼻腔哼出一個字,表明自己的身份。

林翠翠坐在王源華和餘聲聲中間,她看著王源華,顫聲詢問:“王姐,你們是怎麽…發現她…”

王源華:“我早上有事找虞兒,去她家開門後,才發現……她躺在浴缸裏,想割腕自殺。我到的時候她已經昏迷過去,但還有呼吸,所以我趕緊打了120,用了急救措施,才一直撐到救護車來。”

王源華比周虞大十歲,當初就是她將周虞這枚珍寶挖掘出來,之後兩人的關系一直不錯,當初周虞退網結婚時,王源華還苦口婆心勸過她,現在周虞覆出,她也是大力支持周虞,兩人稱得上是忘年交的好關系。

因此她很自然地稱呼周虞為虞兒,徐緣站在一邊不自在地摸耳朵,總覺得有點奇怪的肉麻。

林翠翠眼神黯淡地點頭,她低聲問:“周老師她…為什麽會想自殺?”

王源華敏銳地察覺到林翠翠對周虞稱呼的轉換,從以前周姐的稍微親密,到現在周老師的稍微疏遠,其中發生了什麽?

但林翠翠問出了所有人心中,都最為困惑的問題,那就是———

周虞為什麽要自殺。

王源華搖頭,“最近公司沒有出現問題,電影宣傳也很好,也沒有黑粉寄來奇怪的東西,應該不是公事上的原因。”

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

王源華的目光隱晦地打量著林翠翠,眼前這位四年前突然冒出來,並讓周虞暗中找了不少好友甚至包括自己,來觀照一二的女人,就是這個“私事”嗎?

徐緣站在一邊,將她們的對話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王源華,徐緣走上前,按住林翠翠的肩膀,眼眸微瞇盯著王源華。

“樓下的粉絲和媒體,你們要怎麽解決。”

#雙料影後周虞在家割腕自殺#

#曾經為愛退網,如今為愛自殺?#

不用想也知道,那群無良媒體該如何編排這件事。

叮。

搶救室的燈光顏色變了,將所有人的視線牽扯過去,緊接著醫生走出,他沒有摘下口罩,而是說:“病患搶救過來了,目前沒有生命危險,對了,病患親屬在不在。”

林翠翠下意識握住徐緣放在她肩邊的手,徐緣低頭對上她的視線,沖她微微點頭,眼神露出安撫的神色,然後走上前。

“我是病患的女兒。”

醫生:“我想和你單獨聊一聊。”

徐緣點頭,在其餘人的目光中,與醫生走到另一邊角落裏。

“病患送過來時,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藥,失血過多,雖然及時搶救,但是現在仍然還處於昏迷狀態。”醫生頓了下,“病患的求生欲微弱,中途有出現心臟停歇的情況,要先進ICU觀察一段時間,家屬盡可能在這段時間多陪她說說話,病患是能聽見聲音的,最好是說一些你們之間的美好回憶,喚醒她的求生欲。”

徐緣表情有些麻木。

“美好回憶”?

她和周虞之間有這種東西嗎?倒不如說,如果自己出現在周虞身邊說話,她會幹脆想死了一了百了算了吧,本來就厭惡自己,如果在這時候……

“謝謝醫生,後續還需要什麽手續嗎?”

“你去前臺結賬,需要什麽她們會告訴你的。”

“嗯,好。”

徐緣點頭,此刻周虞已經被挪到ICU病房裏了,徐緣透過醫生的背影,匆匆瞥見躺在推床上,仿佛即將雕零的鮮花般、無比脆弱的周虞,心中一口郁氣堵著。

“緣緣,醫生說什麽了嗎?”林翠翠走向徐緣,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她。

徐緣猶豫片刻,沒有多說什麽,只說:“醫生說她現在暫時處於昏迷狀態,先進ICU觀察一陣,我們可以進病房,多和她說說話就好了。”

“太好了。”林翠翠松了口氣,臉上的輕松與欣喜顯然,徐緣被這情緒紮了下,別過頭,莫名的不願意看到。

“我要去樓下結帳,還有一些手續上的事要處理。”

“我們一起吧。”

林翠翠和王源華同時說,她們對視一眼,小張主動攬下在病房外等待周虞醒來的任務,餘聲聲見林翠翠情緒好了許多,也沒有再打擾,而是選擇從醫院後門悄悄溜走,免得撞見媒體。

陳特助攔著徐緣:“徐小姐,費用方面不需要你……”

“不用,我出就行。”徐緣冷淡地推開她,比起以前,現在的徐緣足夠有能力真正拒絕這些。

陳特助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背影怔了片刻,爾後垂下頭,拿起手機給徐冠信打去電話。

三人同時下樓,林翠翠站在中間,左手邊是徐緣,右手邊是王源華,她們默契的沒有談及陳特助的事。

“緣緣,你有發現,你媽媽最近在情緒上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王源華扭頭,隔著林翠翠,她只能隱約看見徐緣面無表情的側臉,肖像周虞的鼻尖和眉眼,都讓王源華有幾分恍惚,宛如幻視從前的周虞。

徐緣言簡意賅:“不知道,我和她關系不好。”

“是嗎?”王源華有幾分驚訝,“但我確實經常聽你媽媽提起你,我記得你之前出國留學,你媽媽還很開心,後來你創辦《嘉希LR》,你媽媽特地收藏了不少,還悄悄幫你宣傳了許多。”

可這些話非但沒有讓徐緣開心,反倒讓她更生氣,又夾雜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難過。

她不想讓王源華知道自己和周虞之間更多的細節,於是只皮笑肉不笑地硬梆梆回答:“哦,這樣啊,那我真是謝謝她了。”

林翠翠悄無聲息地牽起她的手,徐緣感受到掌心一抹柔軟觸碰,她緊繃的心情才算是稍微放松了一點點。

三人很快走到前臺,徐緣將錢付了,又領了單子,最後問了下,大概還是需要周虞的身份證信件,如果可以,最好把過去的病例單也一同拿來。

徐緣揉眉,“行,那我今天去她家找找看,有沒有這些東西吧。”

“話說,你們有她家的地址和門密碼之類的嗎?”

這句話,是徐緣對著王源華問的,但回答的卻是林翠翠。

“有。”林翠翠忙不疊點頭,將包裏的梯控卡遞給徐緣,又告訴她周虞家的地址,最後問:“緣緣,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一個人就行了。”

徐緣搖頭,林翠翠如數家珍的模樣讓她心中再度湧上質疑。

難道…* 以前林翠翠經常去周虞家嗎?

如果是朋友……應該也很正常吧。

“你在這裏和那個助理,一起在這等等吧,說不定她很快就會醒來。”徐緣垂眉,“我等會給你帶飯,你想吃什麽?”

“什麽都行。”林翠翠從不像徐緣這樣挑食。

一旁註意到這兩人親密自然對話的王源華微微皺眉,視線落在兩人緊緊握住的手上,“緣緣,你坐我的車,從後門出去,以免被媒體堵住。”

對於這個提議,徐緣沒有拒絕。

她沒有顧忌王源華在場,而是抱了抱林翠翠,註意到她僵硬的身體,徐緣柔聲道:“你要是不舒服,就不要勉強自己,先回家休息,不要你也病倒了住院,好嗎?”

“好…我知道。”

林翠翠的視線不敢看向王源華,她害怕甚至略帶逃避地躲開目光,握緊了手,卻沒有推開徐緣,猛然她察覺到什麽,一種猜測不可忽視地占據她的大腦。

會不會……會不會是周虞知道她和徐緣的關系了?

畢竟她上個月剛好…剛好拒絕了周虞。

強烈的驚慌與愧疚將她的心全部占據,林翠翠只能勉強澀聲說:“緣緣,你先…你先去吧,不用擔心我。”

“好,有事隨時打我電話。”

徐緣點頭,猶豫地側頭,想親親林翠翠的耳垂,但卻被她不動聲色地剛好退步躲過去。

徐緣一楞,但看見林翠翠並無異樣的表情,一時間也沒有多想,她點頭,跟著一旁一直沈默的王源華,從安全通道離開,走向後門。

一輛商務黑車停在角落,司機一直等候在裏面。

此刻烏沈黑雲開始下起冰冷涼意的細雨,刮著刺骨寒風,徐緣緊了緊衣裳,嘴唇有些白,王源華將雨傘超她的方向偏了偏,徐緣低聲說了句謝謝。

王源華的不用謝還沒說出口,紛疊的腳步聲與熙攘快門聲從側邊傳來,猝不及防的兩人被懟到臉前的鏡頭和話筒包圍,媒體記者快速而清晰的追問接踵而至。

“請問王女士,您是第一個發現周虞自殺的現場嗎?你們是不是有商業上的矛盾,聽說你對周虞不滿已久,這次周虞自殺,你的獲利最大,你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王源華神色冷下來,透露出年長商務女人的強勢與冰冷,她拉著徐緣的胳膊往前走,“沒有,麻煩你們讓開。”

這個動作讓媒體記者一瞬間註意到站在一邊的徐緣,和周虞相似的面容讓他們瞬間如聞到血腥的鯊魚,興奮地撲過來。

快門拍攝的閃光燈在眼前不斷閃過,徐緣胸口發悶,一句句問話讓她的臉上出現了極度厭惡與煩躁。

“請問你是不是周虞的女兒,周虞覆出後從來沒有提及家庭,你現在是跟在你那名父親嗎?”

“徐緣女士,你對你的媽媽是什麽看法,十幾年前你們矛盾的那組照片是真實的嗎?周虞是不是從未對你實行過母親的責任。”

“周虞自殺是否和家庭有關?她是否因為你和你父親而崩潰選擇自殺?”

“聽說周虞有一名秘密地下男友,你作為她的女兒,能否說一說到底是不是真的。”

這些無良媒體的問話就連王源華都受不了,她厲聲:“夠了!”

可比她更快的,是徐緣的拳頭,只見徐緣快步沖向剛才問話的幾名記者,也不顧雨水,掄起拳頭就猛然砸向攝像機,她憤怒地大口喘氣著,冰涼雨滴打在臉上,都沒能澆滅她一絲一毫的怒意。

鏡頭的破碎聲響起,血色被雨水沖淡,可這些非但沒有讓他們害怕,反倒一聲尖叫,他們更加激動地沖過來。

“你為什麽會這麽生氣,是不是因為我們說的是真的,你真的和周虞不和嗎?周虞真的有一名地下男友,她是不是因為出軌而選擇離婚!你作為女兒是否能夠原諒這樣不負責任的母親。”

“閉嘴——”徐緣只覺得天旋地轉,渾身顫抖,她想起小時候那些暗中的閃光燈,和現在的閃光燈一模一樣,她抓起攝像機,狠狠砸向周圍,眼眶猩紅,“都給我滾,滾!”

記者們被這個陣勢嚇得後退了幾步,王源華趁機拉著徐緣,快速登上車,蓄勢待發的司機迅速一踩油門,黑車嗖的一下躥出人群,消失在記者眼中。

寂靜寬敞的車內,除了雨珠打在車窗的滴嗒聲,沒有任何人說話,就連司機都屏著呼吸,生怕打擾此刻凝重的氣氛。

王源華用餘光看著發絲濕潤的年輕漂亮女人,剛好大學畢業的年紀,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沒有憑借父母的幫助,獨自在國外拿到LR的版權合作,回國後建立的嘉希時尚又以迅雷之勢,短短幾個月間,就擠進國內時尚圈的一流頂尖,無疑是能力出眾。

王源華見過太多父母有所家產,就開始狂妄自大、墮落的孩子,像徐緣這樣的,能夠沒長太歪,已經算是謝天謝地。

“擦一擦吧。”王源華拿出紙巾,遞給握著拳、指骨不斷滴落血水的徐緣,她一直是望著車窗外,不願意繼續溝通的模樣,“不用。”

見此,王源華收回手。

司機很快開向周虞的住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刷來不及刮,又是一層水鏡,徐緣打開車門,沒有接王源華遞來的雨傘,一只腳踩下車時,徐緣頓了頓,再次低聲說了句謝謝,不等王源華反應,她便關掉車門,沖進雨幕中。

王源華坐在車裏楞了片刻,爾後有些憂傷地勾起唇角弧度,呢喃說:“虞兒,這是你說的那個孩子嗎,明明只是個鬧別扭的小孩啊…”

她低下頭,嘆息地搖了搖頭,周虞也還只是個孩子呢,母女兩都是一模一樣的性子,誰也不服輸,最後鬧得兩敗俱傷,傷痕累累。

徐緣走進這棟高檔公寓,她腳下帶著水跡,衣服濕潤,單元門刷卡進入,她直拿著梯控卡走進電梯,刷到相應樓層。

這都是林翠翠給的。

徐緣吐了口氣,她低頭看著手背破皮的傷痕,沒由來伸出舌尖舔了口,是苦澀的,她眨了眨眼,忍住顫抖的唇瓣與粗喘,不去想剛才那些記者的問話和鋪天蓋地的閃光燈。

淋了雨,寒氣逼人,腰腹也疼的厲害,徐緣只想快點把周虞家裏搜尋,然後直接回去,換一身衣服,準備好飯菜去醫院。

進入周虞家,徐緣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擺在櫃上的一張合照,她情不自禁的走近,沒有換鞋,任由地面拖出一道水痕。

這是———林翠翠和周虞的合照。

準確來說,是比自己還小的林翠翠,臉上帶著些微的稚氣與急促,但笑容還是一如既往的燦爛,微顯麥色的臉龐,純黑的眸子,比現在更加開朗的模樣。

而周虞嘴邊,也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微笑,兩人望著鏡頭,親密地摟抱在一起,徐緣捏著這張被裱框好、精心呵護的合照,失神地望著。

遺憾、惋惜,徐緣想,如果自己早一些遇到林翠翠,是不是就能參與更多她的過去,而不是像現在,只能呆呆看著她臉上不因自己而展露的開心。

“別想了。”徐緣出聲告誡自己,她放下相框,開始在房子裏翻箱倒櫃找證件。

很快,徐緣就在周虞臥室裏找到了她的身份證件,好消息是沒有找到過往的病例單,說明她的身體狀況應該還可以。

與此同時,她還找到了一個、很有年代感的筆記本。

徐緣此刻全身有些濕,幸好她用的衛生棉條,而不是衛生巾,不然更糟糕。

漫不經心地將筆記本塞進原來的位置,徐緣沒有探究她人隱私的愛好,她對裏面的內容絲毫都不感興趣,可是在放回去的剎那,筆記本夾縫裏,掉出了一封手寫信。

徐緣撿起來準備放回筆記本裏,眼神卻不經意間瞥到上面的字跡,她微微一楞,這是……

林翠翠的字跡。

雖然比起現在清秀漂亮的字體相比,顯得有些歪歪扭扭,但徐緣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林翠翠寫的。

徐緣忽然意識到,她茫然地揚起頭,才註意到周虞的家裏,有許多、許多,林翠翠的痕跡,準確來說,是過去的林翠翠的痕跡。

手中的筆記本,在此刻化為潘多拉魔盒,她有一種奇怪堪稱直覺的預感,如果她打開,可能……就是一個她難以承受的結果。

徐緣撐著地面盤腿坐下,擦了擦有些濕的手,顧不得傷口,小心翼翼地翻開筆記本。

只一瞬間,徐緣就明白,這是周虞的日記本,而且是、二十年前的日記。

———“徐緣半夜又哭了,是翠翠起來照顧了她一宿,唉、她能不能別哭了,讓翠翠好好休息休息,是時候再招一個月嫂了,不能總讓翠翠做這些事。”

———“不明白翠翠為什麽這麽喜歡這個小孩,應該是因為這是我生的吧,果然只要是關於我的,她就會盡全力去做。我……很喜歡。”

很、喜歡?

是她理解的那個喜歡嗎?

———“徐冠信那個混蛋,拖著不離婚對誰都沒好處!算了,今天很開心,和翠翠一起去約會,我無法忍受無法向她告白心意的日子,即使我知道翠翠仰慕我也很喜歡我,但她同意的時候,我還是很開心,或許,這就是終於握住心愛之人手的快樂吧。”

徐緣的雙肩開始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我愛她我愛她,我愛林翠翠,我的靈魂都為她而重新點燃,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這麽理解我的人,為什麽她總是能有無限的耐心去應對任何事,為什麽她從不會厭煩我,為什麽她這麽完美!能擁有她,是我這一生,最幸福的事。”

———“我和翠翠,今天去了主題公園,這是她第一次坐旋轉木馬,她笑得很燦爛,還和我說這是她最開心的時刻,其實我也是。我還給她買了冰淇淋吃,畢竟…她也只是十八歲的孩子,但可能是家庭原因吧,格外早熟,我有些心疼。她特地給我挑的抹茶巧克力雙拼,她知道我愛吃巧克力,後來我們還一起去坐了摩天輪,她不知道從電視上還是哪裏學的,非要和我在最高點接吻,好可愛啊。”

徐緣的視線停滯在這一面日記裏,夾著的陳舊相片上,相片上的兩人,就在昨天她和林翠翠待過的旋轉木馬前合影。還有冰淇淋,徐緣痛恨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這家冰淇淋店還開著,以至於……以至於連口味都一模一樣。

雨水暈濕了泛黃的紙張,徐緣張著嘴,沒有一絲聲音傳出,一滴一滴的雨水落在她的手臂,徐緣捂著發出累到極點像喘氣一樣嘶啞嗓音的嘴,胸腔劇烈起伏,徐緣強撐著翻開下一頁,被撕掉了,緊接著而來的,是四年前的日記,只有一句話。

———“林翠翠會對徐緣有好感?是因為……她很懷念以前的我嗎?她很想回到從前吧,對不起…”

徐緣潦草地翻過後面空白頁面,沒有了、什麽也沒有了。

她的腦海裏回憶起昨天和林翠翠的一點一滴,那些她給她忽略掉的細節,此刻全數湧現出來,一切都有了回答。

為什麽林翠翠要特地帶她去這個主題公園,為什麽林翠翠會給她買抹茶和巧克力的冰淇淋,為什麽會在摩天輪和她接吻。

徐緣淒然的笑著,心口堵得慌,她自言自語:“應該不可能,就算是假的,大媽演技也沒那麽好吧,而且…如果大媽要是喜歡周虞,早在六年前……”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六年前…六年前林翠翠第一次來她家。

所以說,為什麽林翠翠能對她的壞脾氣這麽容忍,其實…只是因為…這是林翠翠愛的人的女兒,是嗎?

但無論如何,徐緣都不相信這筆記本裏寫的內容,她惡狠狠地盯著,將這股怒火轉移到周虞身上,甚至懷疑周虞早就算好了,說不定是故意演的這出戲,畢竟她又沒看到周虞現在的樣子,說不一定這一切都是假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她看到這個日記本,讓她對林翠翠產生懷疑、從而拆散她們。

沒錯,徐緣懷疑,周虞知道了她和林翠翠在一起,如果這麽一想,演這出戲倒也不是不可能,無非就是鬧得有點大了。

徐緣深呼吸著將日記本放回她原來的位置,不再去看。

她相信林翠翠,她相信林翠翠不是把她做替身,更不可能是周虞的替身。

我相信林翠翠……

在心中無數次重覆,徐緣還是不顧渾身濕透,打車迅速回到醫院,她急匆匆卻又小心翼翼地從安全通道爬上ICU病房的樓層,探頭卻看見,原本應該在走廊等待的林翠翠,不知何時,穿著消毒衣和口罩頭罩,進入病房內,坐在床邊,靜靜註視著病床上的周虞。

助理小張看到徐緣有些狼狽濕漉的樣子,嚇了一跳,正想說話,就被死死盯著玻璃墻壁後兩人的徐緣伸手,阻止小張的話。

徐緣踩著吸水後微濕的鞋底,悄無聲息地站在玻璃墻壁前,她觀察著林翠翠滿是憂傷的臉龐,觀察著林翠翠雙手捧著周虞夾滿傳感器的手,觀察林翠翠嘴唇一張一合說出的話。

徐緣讀不懂唇語,她只能勉強辨別,但有幾個字,她看清楚了,林翠翠說的是。

———“我愛你。”

徐緣後退一步,在小張的目光中,滿臉蒼白地驚慌逃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