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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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初見
徐子欣完全沒預料到，再次見到舒情會這麽快。
距離他們在B市重逢僅僅過了兩周，他難得按時下班，出了公司門步行去乘地鐵。地鐵站比較遠，但是不會在上下班高峰期堵車，中間也無需換乘。走路雖然辛苦，但是徐子欣一向看得開，權當一種避免雙腿萎縮的康覆鍛煉了。
在離地鐵站還有一個路口的時候，他遇到了舒情，還像是他最熟悉的樣子，背著雙肩包，手裏拖著一個粉色旅行箱。
“舒情！”他絲毫沒有猶豫，上前和她打招呼，“你來X市了？怎麽不告訴我？”
他以為舒情會回答“今天剛來”，但女孩臉上為難的神色告訴他事情沒那麽簡單：“……昨天加班到很晚，害怕打擾你休息，所以……”
原來她已經要走了。他想起來了，這條地鐵線路與他回家的反方向是通往高鐵站的。
“不管多晚我都願意。”徐子欣有點生硬地打斷了她，隨即迅速意識到，自己過分了。
他們分手很久了，對方沒有義務向他報備行程，他最合適的答話應該是“等下次來一定提前說”，而不是這樣近乎於咄咄逼人的質問。
舒情顯然看出了他的不愉快，但並沒有生氣，反而轉過身來笑了：“放心吧，我們在這邊有長期項目的，很快還會再來——我還記著你欠我的飯呢。”
徐子欣望著她，心裏像是松了一口氣，卻又像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們現在是朋友了。是那種可以輕松開玩笑的朋友。這樣很好，可是，也沒有那麽好。
“你要趕車嗎？那你、你先走吧。”他的手攥緊了拐杖，“我走得慢。”
舒情這才意識到兩人的目的地竟然是一樣的：“你也要去地鐵站？不用著急，離開車還早呢。”
她甚至還能像過去一樣保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陪在他身邊。最初他們相處時，她總是一不小心就走到他前面去，然後再一臉抱歉地停下腳步等著他。
如果他有雙健康的腿就好了，可以幫她背著包，或者拉行李箱。徐子欣默默地想著，但這樣的念頭在過去的時光裏早已轉過千百遍，他自己也知道多想無益，所以及時打住，只盯著眼前的人行道一言不發。
“徐子欣。”舒情叫他，“上一次見面只關心妹妹了，你自己呢？現在怎麽樣？”
“……還好。”
“那就是不太好？”
“……也不是。”
這兩年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工作上，加班、掙錢、給妹妹治病，幾乎沒有自己的生活，從身體到精神都緊繃著，當然不能算“好”。不過這樣的重負並不曾壓垮他和父母，他們全家齊心協力、渡過了難關，所以也不是“不好”。
“沒關系，會好的。”舒情的聲音忽然輕快起來，“我剛畢業的時候差一點吃不上飯呢，這麽多年也過來了——哦對了！徐子欣，我是不是沒有告訴過你，我們以前在學校裏就見過？”
“啊？”
此時他們走到了進入地鐵站的電梯口，周圍乘客越來越多，人聲嘈雜，舒情停住話頭，笑道：“先賣個關子，你好好想一想呀！”
結果徐子欣翻來覆去想了一晚上都沒想出來。他隱約記得和舒情第一次見面，她就說出了他是研究生院學生會成員，那麽顯然就是在某次學生會活動見過……前提還得是帶著名牌的活動？
如果真有這種活動，他拄著雙拐參加，想必是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徐子欣內心苦笑了一下。
但那是什麽時候呢？他讀研的時候她還在念本科，怎麽會在研究生院學生會活動裏遇到？不對，真的存在過這種活動嗎？
他思來想去也沒有任何印象，又實在忍不住疑惑和好奇，給舒情發信息：“能提示一下嗎？”
雖然已是深夜，但舒情很快回覆了他：“心理咨詢室[微笑]”
徐子欣猛然回想起來——研一那年，學生會成員是輪流在心理咨詢室值班的。這件事他們自己私下都吐槽，心理咨詢室裏並沒有咨詢師，都是學生們值班，預約咨詢師還需要填寫詳細的個人信息。不過絕大部分時間值班並不會遇到什麽人，心理咨詢室藏在老校區角落裏，可能很多學生根本不知道還有這個地方的存在。徐子欣為了不浪費時間，經常會自己帶著個人電腦過去工作。
但是有一天——他回憶起來，他確實遇到過一個主動走進咨詢室的女生。
他已經無法想起她的身形、相貌等等，只能隱約記起那女生當時似乎非常緊張，於是他笨拙地試圖去安慰對方，勸她去預約心理醫生，可惜非常失敗——女孩最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那段時間他心裏一直懸著，生怕哪天會聽到學校裏有人輕生的傳言，後來他也忙於學業，漸漸將這件事忘於腦後。
那個女孩……竟然是舒情？
原來時光真的可以重塑一個人:他記憶深處那個低著頭、畏畏縮縮走進咨詢室的女學生，如今會變成這般明朗大方的模樣。
那麽自己呢？現在的自己和學生時代的自己比起來，是不是也有一些不同了呢？
畢業、獨立工作、戀愛、和親生父母劃清界限、分手、回到養父母身邊照顧妹妹……仔細回想的話，見證了自己這幾年經歷的人，竟然也還是舒情。
不過，兩人的緣分或許也到此為止了。此刻他們分隔在不同城市、過著不同的生活，除了“還人情”，甚至都找不出一個像樣的見面理由。
下一次……會不會就是真的“最後一面”？
經過認真考慮，徐子欣發現自己有必要研究一下本地的美食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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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欣完全沒預料到，再次見到舒情會這麽快。
距離他們在B市重逢僅僅過了兩周，他難得按時下班，出了公司門步行去乘地鐵。地鐵站比較遠，但是不會在上下班高峰期堵車，中間也無需換乘。走路雖然辛苦，但是徐子欣一向看得開，權當一種避免雙腿萎縮的康覆鍛煉了。
在離地鐵站還有一個路口的時候，他遇到了舒情，還像是他最熟悉的樣子，背著雙肩包，手裏拖著一個粉色旅行箱。
“舒情！”他絲毫沒有猶豫，上前和她打招呼，“你來X市了？怎麽不告訴我？”
他以為舒情會回答“今天剛來”，但女孩臉上為難的神色告訴他事情沒那麽簡單：“……昨天加班到很晚，害怕打擾你休息，所以……”
原來她已經要走了。他想起來了，這條地鐵線路與他回家的反方向是通往高鐵站的。
“不管多晚我都願意。”徐子欣有點生硬地打斷了她，隨即迅速意識到，自己過分了。
他們分手很久了，對方沒有義務向他報備行程，他最合適的答話應該是“等下次來一定提前說”，而不是這樣近乎於咄咄逼人的質問。
舒情顯然看出了他的不愉快，但並沒有生氣，反而轉過身來笑了：“放心吧，我們在這邊有長期項目的，很快還會再來——我還記著你欠我的飯呢。”
徐子欣望著她，心裏像是松了一口氣，卻又像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們現在是朋友了。是那種可以輕松開玩笑的朋友。這樣很好，可是，也沒有那麽好。
“你要趕車嗎？那你、你先走吧。”他的手攥緊了拐杖，“我走得慢。”
舒情這才意識到兩人的目的地竟然是一樣的：“你也要去地鐵站？不用著急，離開車還早呢。”
她甚至還能像過去一樣保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陪在他身邊。最初他們相處時，她總是一不小心就走到他前面去，然後再一臉抱歉地停下腳步等著他。
如果他有雙健康的腿就好了，可以幫她背著包，或者拉行李箱。徐子欣默默地想著，但這樣的念頭在過去的時光裏早已轉過千百遍，他自己也知道多想無益，所以及時打住，只盯著眼前的人行道一言不發。
“徐子欣。”舒情叫他，“上一次見面只關心妹妹了，你自己呢？現在怎麽樣？”
“……還好。”
“那就是不太好？”
“……也不是。”
這兩年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工作上，加班、掙錢、給妹妹治病，幾乎沒有自己的生活，從身體到精神都緊繃著，當然不能算“好”。不過這樣的重負並不曾壓垮他和父母，他們全家齊心協力、渡過了難關，所以也不是“不好”。
“沒關系，會好的。”舒情的聲音忽然輕快起來，“我剛畢業的時候差一點吃不上飯呢，這麽多年也過來了——哦對了！徐子欣，我是不是沒有告訴過你，我們以前在學校裏就見過？”
“啊？”
此時他們走到了進入地鐵站的電梯口，周圍乘客越來越多，人聲嘈雜，舒情停住話頭，笑道：“先賣個關子，你好好想一想呀！”
結果徐子欣翻來覆去想了一晚上都沒想出來。他隱約記得和舒情第一次見面，她就說出了他是研究生院學生會成員，那麽顯然就是在某次學生會活動見過……前提還得是帶著名牌的活動？
如果真有這種活動，他拄著雙拐參加，想必是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徐子欣內心苦笑了一下。
但那是什麽時候呢？他讀研的時候她還在念本科，怎麽會在研究生院學生會活動裏遇到？不對，真的存在過這種活動嗎？
他思來想去也沒有任何印象，又實在忍不住疑惑和好奇，給舒情發信息：“能提示一下嗎？”
雖然已是深夜，但舒情很快回覆了他：“心理咨詢室[微笑]”
徐子欣猛然回想起來——研一那年，學生會成員是輪流在心理咨詢室值班的。這件事他們自己私下都吐槽，心理咨詢室裏並沒有咨詢師，都是學生們值班，預約咨詢師還需要填寫詳細的個人信息。不過絕大部分時間值班並不會遇到什麽人，心理咨詢室藏在老校區角落裏，可能很多學生根本不知道還有這個地方的存在。徐子欣為了不浪費時間，經常會自己帶著個人電腦過去工作。
但是有一天——他回憶起來，他確實遇到過一個主動走進咨詢室的女生。
他已經無法想起她的身形、相貌等等，只能隱約記起那女生當時似乎非常緊張，於是他笨拙地試圖去安慰對方，勸她去預約心理醫生，可惜非常失敗——女孩最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那段時間他心裏一直懸著，生怕哪天會聽到學校裏有人輕生的傳言，後來他也忙於學業，漸漸將這件事忘於腦後。
那個女孩……竟然是舒情？
原來時光真的可以重塑一個人:他記憶深處那個低著頭、畏畏縮縮走進咨詢室的女學生，如今會變成這般明朗大方的模樣。
那麽自己呢？現在的自己和學生時代的自己比起來，是不是也有一些不同了呢？
畢業、獨立工作、戀愛、和親生父母劃清界限、分手、回到養父母身邊照顧妹妹……仔細回想的話，見證了自己這幾年經歷的人，竟然也還是舒情。
不過，兩人的緣分或許也到此為止了。此刻他們分隔在不同城市、過著不同的生活，除了“還人情”，甚至都找不出一個像樣的見面理由。
下一次……會不會就是真的“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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