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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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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重逢

“按理說不應該安排你出差,但是你也知道,小王他媳婦突然生了,這塊除了你也沒別人熟悉……”

面對上級的安排,徐子欣自然是一口答應下來。他平時基本不會出差,這次事出有因,他雖然身體不便,但也不至於不能完成工作。晚上他沒有加班,早早回家和母親妹妹一起吃飯。吃過飯母親收拾餐桌,徐子欣就開始收拾行李。這次只出門兩天,一切以方便為主,他有一個超大號雙肩背包即可滿足需求。第二天早晨天還沒亮,徐子欣就坐上了去往高鐵站的出租車。到達B市後他在出站口附近買了點早餐,就匆匆忙忙趕往合作企業去解決問題。從上午直忙到晚上終於處理完成,徐子欣計劃第二天上午再過來重新運行調試。

已經七點多鐘,他還沒顧得上吃晚飯。這裏也是高新科技園區,距離生活區還有一段距離,配合工作的同事開車送他到最近的“熱鬧地兒”:“這塊有好幾家酒店,你先看著訂,附近吃飯的地方也多,哦對了,有個面館還不錯的,裏面賣的肉夾饃是一絕……”

徐子欣於是在車上訂好了酒店,同事直接將他送到門口。放好行李出來覓食的時候他才發現,對方熱情推薦的面館竟然就在酒店旁邊不遠。他懷著好奇心走了過去,然後透過玻璃門發現這家店是叫號自行取餐。

看來他最好換一家,或者直接回酒店點個外賣。這樣細小的不便令他感到有些沮喪,但類似的事情在他的生活裏已經發生過太多次,所以他甚至連嘆氣的時間都沒有就轉身準備離開,卻猝不及防面對一張熟悉的臉。

“……舒情?”

女孩的臉上先是驚訝,但很快現出了笑容:“徐子欣,你怎麽在這裏?你也來B市工作了?”

“不,不是。”他急忙答道,“我是臨時替同事來出差的。”

“啊……”她點了點頭,又問,“剛吃過飯?”

“還沒有。”徐子欣的回答脫口而出,隨即猛然意識到他們正站在面館門口,“那個,我……”

“那進來一起吃吧?”舒情沒有給他編理由的時間,“這家還可以,肉夾饃是一絕!”

徐子欣差點笑出聲來。

進了店門,舒情就明白徐子欣在門口望而卻步的原因了。她非常自然地承擔起照顧他的責任,讓他先占位置坐下,自己去櫃臺點餐:“我在這邊工作,我請你呀!這叫盡地主之誼。”

原來她真的在B市工作。他原本一直想找個合適的話頭問問安穩,現在看來也沒有這個必要了。

雖然都說這家店味道不錯,但徐子欣難免有些食不知味。他從聊天中得知舒情已經過來B市一年,今天是下了班從地鐵站步行回家的路上經過這裏順路吃飯:“真的好冷呀,不想回去再做飯了,來吃點面暖和一下。”

“是啊,等到三月才會暖和一些吧。”他附和著她的話,又順著她的問題講了講妹妹如今的恢覆情況:“已經會說話、也會自己吃飯了,正在慢慢學走路,可能很快就會好了。”

他們吃過這頓飯,起身告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甚至有可能成為他們的最後一面。

但意外偏偏就在他站起來的那一刻發生了——被奔跑的頑童撞倒的一瞬間他還在想,這樣的最後一面,實在是有點丟臉。

但更丟臉的事情發生在下一個瞬間:他碰翻了另一位顧客手中的餐盤,被食物的湯汁潑了一身。

一片混亂。

周圍人呼啦一下全往這邊看來。舒情甚至顧不上扶他起身,趕緊從包裏翻出紙巾給他擦臉和衣服。孩子母親匆忙過來道歉,態度算是誠懇,又主動提出賠償洗衣服錢,讓他滿腹抱怨也無從說起。

好在天已經黑了,酒店就在對面,他倒是可以先忍著難受回去—問題是從外套到毛衣全都被油湯澆了,明天怎麽辦?

不過身邊有人替他先想到了:“你趕緊回酒店洗澡,帶換洗的衣服了嗎?”

“沒事,我用酒店的洗衣機……”

他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肯定不行的,這上面全是油。”舒情果斷做了決定:“我陪你回酒店,你把衣服給我帶回家用洗潔精清理。快點,不要浪費時間。”

等徐子欣把自己收拾幹凈、臨時裹著酒店睡袍開門的時候,看到舒情抱著一個大號袋子:“已經甩過了,掛起來吧,空調吹一晚上應該能幹。”

徐子欣滿腦子都是“出差遇見前女友竟然讓前女友幫忙洗衣服”的尷尬,臉紅得快要冒煙,“對不起”“謝謝”說了一籮筐,終於大腦過載,冒出一句:“你明天有時間嗎?我請你吃飯。”

“啊……”舒情臉上現出抱歉的神色,“我明天要出差。”

是的,她的工作一向出差很頻繁。於是他“罪加一等”,變成了“竟然讓馬上要出差的前女友幫自己洗衣服”。這讓徐子欣更加窘迫,好在對方對他足夠了解,主動替他解圍:“你的電話變了嗎?我下個月可能去X市,到時候有機會再見吧。”

徐子欣忙不疊地點頭,暈暈乎乎和她交換了“根本沒變”的電話號碼,甚至重新加上了微信。這時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你認識安穩嗎?”

舒情楞了一下:“誰啊?”她在記憶中搜索一遍,“好像不認識。”

“啊?”徐子欣有些迷惑,“他前段時間來過B市,你們還一起……”

舒情恍然大悟:“你說的是Alan!”她大笑起來,“我們都叫英文名習慣了,差點忘了他叫安穩。他這個名字還真是蠻好的——你認識他?怎麽知道他來B市了?”

這一下把徐子欣問住了——難道要說自己在安穩的微信朋友圈裏看到前女友?

“我……我們以前有一個Z市病友群。”他最終避開了後半個問題,舒情也沒有追問下去,“啊,早知道你們認識,在Z市的時候應該一起吃個飯的……現在我們倆都不在那裏了。”

一時間,他們都沈默了。

在Z市相識相戀的歲月,仿佛已經成為久遠的往事,在時間長河裏漸漸褪去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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