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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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爭吵
正是夏日，天亮的極早。舒情念著徐子欣將要搬過來的事，也不想賴床，趁著早晨陽光不強、還有些徐徐的涼風，她匆匆洗漱後便乘地鐵去徐子欣家。到了舊小區門口還不到八點鐘，又不免有些惴惴：徐子欣該不會還沒起來吧？
她卻沒想到，徐子欣又怎麽睡得著？明明他們曾經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處半年，可如今是要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同居……昨夜早已把該收拾的家什都收拾妥當了，早晨醒來也幾乎無事可做，正坐在客廳拿著手機發呆，忽然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你醒了嗎？我在外面買早點。”
消息後面還跟著一個可憐兮兮的小動物表情，徐子欣不由得笑了出來，給她撥電話回去。兩人一道吃過早飯，舒情也不讓徐子欣插手，自己把打包好的行李一樣樣搬到汽車後備箱裏——她是獨立慣了的人，既然徐子欣身體不好，那她代勞就是理所應當的事。好在徐子欣平時也只圖簡便實用，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沒多少東西，這裏又是一樓，來回幾次就夠了。待到了他們的新家，問題便凸顯出來：舒情讓徐子欣拿著鑰匙先上樓，自己拖著兩個箱子到門□□給他，再返回去拿餘下的包裹。電梯口又接到同事的電話，問她一些工作上的問題，等她好不容易喘著氣到了家門口按下門鈴，卻遲遲等不到徐子欣來開門。
是不是沒聽見？舒情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準備給他打電話，卻看見對方已經發了一條信息來：“等我一下。”
於是她站在門口又看了會兒小視頻，還是不見徐子欣開門，她終於感覺到有些不對，趕緊撥號過去，卻又沒人接聽。她正暗自納悶，房門終於從裏面打開了，徐子欣一臉歉意地笑：“等急了吧？我那兒有點事……”
“我都跟你說了，等我回來幫你收拾！”舒情當然知道他肯定是自己開始整理房間了，不覺埋怨了一聲，“你能不能別那麽著急——”她隨手關上門，彎腰把手中的旅行袋放在地上，伸手給自己扇了扇風，忽然註意到徐子欣的走路姿勢似乎有點奇怪：“你的手……你左手怎麽了？！”
她幾步上前攔住他，仔細查看起來：徐子欣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衫，衣服下擺有幾處灰撲撲的汙漬，舒情立時就急了：“怎麽回事啊？”她能看出徐子欣左手根本不能用力，試著拉了下他的手腕，對方咬著牙“嘶”了一聲，令她心驚肉跳：“你，你……你給我站這兒，別動！”舒情邊說邊沖進自己房間搬了椅子讓徐子欣坐下，又趕緊去茶幾下的抽屜裏翻找那一堆方枝留下來的各種藥物——前室友在這裏住了三年，各種物什備得齊全，臨走時基本上都留下來了，還真讓她找到一瓶紅花油——“怎麽摔著的啊！”
徐子欣知道她正在氣頭上，老老實實坐下來，看著女孩小心翼翼幫他上藥，還是忍不住勸道：“沒事沒事，說不定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要是好不了，我看你周一怎麽去上班！”舒情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等我回來嗎？萬一嚴重了，我又進不來家門，還得打110來救你是不是啊？”
徐子欣不敢直面她的怒火，心虛地轉過臉去：“真的沒事，我從小到大摔的次數多了，也沒怎麽樣……”
“閉嘴！”舒情氣急敗壞，一面收拾藥瓶一面還不忘囑咐他，“試著活動下手腕，我去給你放行李——哦對了，你衣服在哪個箱子裏？我給你拿件幹凈的換了。”
她這樣忙裏忙外，徐子欣實在看不下去，溫聲道：“不差這一會兒——去喝口水吧，等下我和你一起。”
“算了吧，你能不給我添亂就不錯了！”舒情頭也不回地甩下這句話，正準備去履行自己照顧男友的義務，卻聽見徐子欣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你要是這麽說，我不如現在就搬走。”
“什麽意思？徐子欣，你什麽意思啊你？”舒情一時也來不及反應自己那句話有什麽不當之處，“所以我今天一大早起來忙到現在是我錯了？行啊，你這麽有本事——”她手指著大門，到底沒把那句“現在就搬走”說出口，強壓下心中煩亂，轉身進了主臥：再怎麽惱火他還是她的男朋友，她還得幫他收拾房間。
主臥地上放著打開的行李箱，床單鋪了一半，大概他就是在鋪單子的時候不小心摔倒的。想到這樣的事情可能是徐子欣生活中的日常，舒情心疼之餘也不由產生了一絲懷疑——自己真的做好和他共度一生的準備了麽？
過去他們也曾住在同一屋檐下，但畢竟只是普通的合租者，她又經常出差在外，對他的幫助其實十分有限。他父母還為她支付了半年房租，使得她難免有些虧欠心理，就算多做些家務也不覺得委屈。然而現在，兩人的關系完全不同了——以戀人身份共同生活的第一天就以吵架開場，真令人懷疑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下去。
舒情把床單鋪展，坐在床邊生悶氣，最後毫不顧忌形象地直接躺倒在男友的大床上。當然，她此刻心情惡劣，睡是不可能睡著的，所以沒過幾分鐘就聽見手機不斷響起的消息提示。她只好長嘆一口氣，認命地又坐起來，大爆手速把手機調成靜音，開始檢視地上的行李箱：最上面固定好的是徐子欣的筆記本電腦，這間主臥裏恰好有張小電腦桌；側面的盒子裏是折疊臺燈，應該放在床頭櫃上；底下是一些零碎生活用品，還需要歸類……
行李的主人就在此刻慢慢走了進來，一言不發地坐在床尾，默默整理著另一個箱子中的衣物。徐子欣孤身在外多年，自然不至於事事依賴他人，更不會任由舒情把搬家工作包攬下來。兩人埋頭忙碌，房間裏彌漫著詭異的安靜氣氛，直到徐子欣主動開口打破了沈默：“阿舒，把衣架遞給我。”
冷戰半天，舒情也沒脾氣了，自顧自地走過去，把他理好的襯衣外套一件件掛起來，又踩著凳子把冬衣放進衣櫃上層，這才長出一口氣，又白了徐子欣一眼，赤著腳從凳子上跳了下來。
“是我不好。”徐子欣站起來的動作還有些勉強，卻已經向她伸出手去，“是我不好，別生氣了，啊？”
舒情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拍開了他的手，又別別扭扭地小聲說：“……是我不好。”
姑娘家一時說的氣話，要不是他回那一句嘴，也不可能鬧成這樣。徐子欣趕緊哄著：“哪有，今天全靠你在，不然我得折騰到什麽時候啊。”他看見舒情眼圈都紅了，一時更加手足無措，二十多年來多少冷言冷語都聽過了，怎麽偏就跟戀人較起真來？
也許正因為是親密無間的戀人，那一句無心之言才令他格外難受。可她分明也是關心則亂，自己又何必再……他正暗暗埋怨自己，女孩溫暖的臉頰已經貼上了他的胸口。他清晰地聽見她說了一句：“對不起。”
“別這樣，我也有錯。”他揉了揉她的長發，“瞧你這一頭汗……家裏是不是有個榨汁機？給你打西瓜汁喝好不好？”
舒情好不容易氣順了，正準備享受一下男朋友的體貼關照，忽然又想起引發兩人爭吵的源頭：“你的手好了？”
“比剛才好多了。”徐子欣轉了一下手腕，仍然有些不靈活，但疼痛感已經減輕大半，“久病成醫嘛，我心裏有數的。如果真的很嚴重需要幫助，肯定會告訴你。”
舒情總算放下心來，環視四周見房間布置妥當，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不過你還是歇著吧，周一得上班呢。下周我要出差，家務你全包了，聽到沒有？我去榨西瓜汁，你點個麻辣小龍蝦送來。”
於是兩人之間的第一次爭吵，最終以徐子欣給舒情剝了滿滿一碗蝦肉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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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夏日，天亮的極早。舒情念著徐子欣將要搬過來的事，也不想賴床，趁著早晨陽光不強、還有些徐徐的涼風，她匆匆洗漱後便乘地鐵去徐子欣家。到了舊小區門口還不到八點鐘，又不免有些惴惴：徐子欣該不會還沒起來吧？
她卻沒想到，徐子欣又怎麽睡得著？明明他們曾經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處半年，可如今是要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同居……昨夜早已把該收拾的家什都收拾妥當了，早晨醒來也幾乎無事可做，正坐在客廳拿著手機發呆，忽然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你醒了嗎？我在外面買早點。”
消息後面還跟著一個可憐兮兮的小動物表情，徐子欣不由得笑了出來，給她撥電話回去。兩人一道吃過早飯，舒情也不讓徐子欣插手，自己把打包好的行李一樣樣搬到汽車後備箱裏——她是獨立慣了的人，既然徐子欣身體不好，那她代勞就是理所應當的事。好在徐子欣平時也只圖簡便實用，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沒多少東西，這裏又是一樓，來回幾次就夠了。待到了他們的新家，問題便凸顯出來：舒情讓徐子欣拿著鑰匙先上樓，自己拖著兩個箱子到門□□給他，再返回去拿餘下的包裹。電梯口又接到同事的電話，問她一些工作上的問題，等她好不容易喘著氣到了家門口按下門鈴，卻遲遲等不到徐子欣來開門。
是不是沒聽見？舒情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準備給他打電話，卻看見對方已經發了一條信息來：“等我一下。”
於是她站在門口又看了會兒小視頻，還是不見徐子欣開門，她終於感覺到有些不對，趕緊撥號過去，卻又沒人接聽。她正暗自納悶，房門終於從裏面打開了，徐子欣一臉歉意地笑：“等急了吧？我那兒有點事……”
“我都跟你說了，等我回來幫你收拾！”舒情當然知道他肯定是自己開始整理房間了，不覺埋怨了一聲，“你能不能別那麽著急——”她隨手關上門，彎腰把手中的旅行袋放在地上，伸手給自己扇了扇風，忽然註意到徐子欣的走路姿勢似乎有點奇怪：“你的手……你左手怎麽了？！”
她幾步上前攔住他，仔細查看起來：徐子欣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衫，衣服下擺有幾處灰撲撲的汙漬，舒情立時就急了：“怎麽回事啊？”她能看出徐子欣左手根本不能用力，試著拉了下他的手腕，對方咬著牙“嘶”了一聲，令她心驚肉跳：“你，你……你給我站這兒，別動！”舒情邊說邊沖進自己房間搬了椅子讓徐子欣坐下，又趕緊去茶幾下的抽屜裏翻找那一堆方枝留下來的各種藥物——前室友在這裏住了三年，各種物什備得齊全，臨走時基本上都留下來了，還真讓她找到一瓶紅花油——“怎麽摔著的啊！”
徐子欣知道她正在氣頭上，老老實實坐下來，看著女孩小心翼翼幫他上藥，還是忍不住勸道：“沒事沒事，說不定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要是好不了，我看你周一怎麽去上班！”舒情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等我回來嗎？萬一嚴重了，我又進不來家門，還得打110來救你是不是啊？”
徐子欣不敢直面她的怒火，心虛地轉過臉去：“真的沒事，我從小到大摔的次數多了，也沒怎麽樣……”
“閉嘴！”舒情氣急敗壞，一面收拾藥瓶一面還不忘囑咐他，“試著活動下手腕，我去給你放行李——哦對了，你衣服在哪個箱子裏？我給你拿件幹凈的換了。”
她這樣忙裏忙外，徐子欣實在看不下去，溫聲道：“不差這一會兒——去喝口水吧，等下我和你一起。”
“算了吧，你能不給我添亂就不錯了！”舒情頭也不回地甩下這句話，正準備去履行自己照顧男友的義務，卻聽見徐子欣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你要是這麽說，我不如現在就搬走。”
“什麽意思？徐子欣，你什麽意思啊你？”舒情一時也來不及反應自己那句話有什麽不當之處，“所以我今天一大早起來忙到現在是我錯了？行啊，你這麽有本事——”她手指著大門，到底沒把那句“現在就搬走”說出口，強壓下心中煩亂，轉身進了主臥：再怎麽惱火他還是她的男朋友，她還得幫他收拾房間。
主臥地上放著打開的行李箱，床單鋪了一半，大概他就是在鋪單子的時候不小心摔倒的。想到這樣的事情可能是徐子欣生活中的日常，舒情心疼之餘也不由產生了一絲懷疑——自己真的做好和他共度一生的準備了麽？
過去他們也曾住在同一屋檐下，但畢竟只是普通的合租者，她又經常出差在外，對他的幫助其實十分有限。他父母還為她支付了半年房租，使得她難免有些虧欠心理，就算多做些家務也不覺得委屈。然而現在，兩人的關系完全不同了——以戀人身份共同生活的第一天就以吵架開場，真令人懷疑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下去。
舒情把床單鋪展，坐在床邊生悶氣，最後毫不顧忌形象地直接躺倒在男友的大床上。當然，她此刻心情惡劣，睡是不可能睡著的，所以沒過幾分鐘就聽見手機不斷響起的消息提示。她只好長嘆一口氣，認命地又坐起來，大爆手速把手機調成靜音，開始檢視地上的行李箱：最上面固定好的是徐子欣的筆記本電腦，這間主臥裏恰好有張小電腦桌；側面的盒子裏是折疊臺燈，應該放在床頭櫃上；底下是一些零碎生活用品，還需要歸類……
行李的主人就在此刻慢慢走了進來，一言不發地坐在床尾，默默整理著另一個箱子中的衣物。徐子欣孤身在外多年，自然不至於事事依賴他人，更不會任由舒情把搬家工作包攬下來。兩人埋頭忙碌，房間裏彌漫著詭異的安靜氣氛，直到徐子欣主動開口打破了沈默：“阿舒，把衣架遞給我。”
冷戰半天，舒情也沒脾氣了，自顧自地走過去，把他理好的襯衣外套一件件掛起來，又踩著凳子把冬衣放進衣櫃上層，這才長出一口氣，又白了徐子欣一眼，赤著腳從凳子上跳了下來。
“是我不好。”徐子欣站起來的動作還有些勉強，卻已經向她伸出手去，“是我不好，別生氣了，啊？”
舒情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拍開了他的手，又別別扭扭地小聲說：“……是我不好。”
姑娘家一時說的氣話，要不是他回那一句嘴，也不可能鬧成這樣。徐子欣趕緊哄著：“哪有，今天全靠你在，不然我得折騰到什麽時候啊。”他看見舒情眼圈都紅了，一時更加手足無措，二十多年來多少冷言冷語都聽過了，怎麽偏就跟戀人較起真來？
也許正因為是親密無間的戀人，那一句無心之言才令他格外難受。可她分明也是關心則亂，自己又何必再……他正暗暗埋怨自己，女孩溫暖的臉頰已經貼上了他的胸口。他清晰地聽見她說了一句：“對不起。”
“別這樣，我也有錯。”他揉了揉她的長發，“瞧你這一頭汗……家裏是不是有個榨汁機？給你打西瓜汁喝好不好？”
舒情好不容易氣順了，正準備享受一下男朋友的體貼關照，忽然又想起引發兩人爭吵的源頭：“你的手好了？”
“比剛才好多了。”徐子欣轉了一下手腕，仍然有些不靈活，但疼痛感已經減輕大半，“久病成醫嘛，我心裏有數的。如果真的很嚴重需要幫助，肯定會告訴你。”
舒情總算放下心來，環視四周見房間布置妥當，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不過你還是歇著吧，周一得上班呢。下周我要出差，家務你全包了，聽到沒有？我去榨西瓜汁，你點個麻辣小龍蝦送來。”
於是兩人之間的第一次爭吵，最終以徐子欣給舒情剝了滿滿一碗蝦肉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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