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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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離開
徐子欣在一片黑暗的房間裏默默坐了許久。
她已經知道了——在那一瞬間他幾乎看見她的眼睛裏溢出的淚水，然後他落荒而逃。
他能辨認出她溢於言表的震驚和感動，但看不到絲毫愛意的回應。
她不喜歡他。顯然，她也根本就沒有想到過他的暗戀對象會是她。
所以他只能離開。
徐子欣自己大約也不願意承認，他仍舊懷著一絲絲的僥幸心理，覺得舒情或許有可能會考慮一下接受自己的告白這件事：一個在Z市打拼的單身姑娘，如果身邊有條件相當的男生主動追求，未必就會直接拒絕吧？
不，首要前提須得是健康的男生。
他仿佛回想起了很多東西，從小被數個家庭來回推諉，長大後面對的異樣眼光，又仿佛只是腦袋空空地發了很久的呆。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當他在希望和絕望的海潮中沈浮的數個小時裏，並沒有人來敲響他的房門。
第二天清早，舒情整理好了一切行李，拖著大包小包走到客廳準備出發，看見徐子欣的房門是緊閉著的。
要不要去和他道別？
舒情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退縮了：她不確定徐子欣現在還想不想見到她，也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樣的情緒去面對對方。仿佛在很久以前，她還曾有過“徐子欣是個條件好的對象”這樣的念頭……但對方真的把真心捧到她面前，她卻退縮了。
我不值得啊。
你若是知道我曾經想過靠與你結婚來換取房子和戶口，大概也會看不起我、覺得我配不上你付出的感情吧？
希望你不要難過，希望你在未來的某一天遇到比我更好的姑娘。
她靜靜地站在他的房門外，感覺到眼眶再次酸澀起來，急忙伸手揉了揉眼睛，下定決心離開了。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徐子欣之前並非是想要讓她搬走，恰恰相反，他是希望她留下來的。
然而昨夜之後，她非走不可了。
她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他，他們在大學裏的第一次相遇，是她生命中多麽溫暖美好的瞬間。
舒情到達新居時間尚早，新室友方枝還在賴床，披散著頭發裹著睡衣給她開了門，又踩著拖鞋回屋去了。她一個人關起門開始收拾，前任租客給她留下一間幹凈的空房，倒也省去她許多麻煩。床鋪好了，日常用品也擺放到位，只剩下壓在旅行包最底層的小小首飾盒。
舒情不由得又嘆了口氣。他給予她的太多太多，遠遠不是房租和項鏈這些物質價值所能衡量的——但這份人情她永遠也還不上了。
她正心思恍惚，忽然聽見方枝敲門喊她：“舒情，你在嗎？中午一起吃飯吧？”
她急忙收起雜念應了一聲，迅速收拾好自己，準備和新室友一道出門了。
方枝比舒情年長五歲，身材高挑性格爽朗，一見面便以大姐自居，對舒情頗為照顧。先是請她到小區外的川菜館子吃了午飯，又問她下午想回去休息還是去附近的商場逛街，順便帶她認識一下周圍環境。舒情剛搬到此處，正想熟悉熟悉周邊，於是兩人又乘地鐵去了最近的商圈，在各種品牌服裝店裏消磨了一個下午。
回到住處，舒情已經累的快要走不動路了。她匆忙沖了澡，把自己扔進溫暖的被窩，來不及再去想任何關於前任室友的事，就沈入了無盡的黑甜鄉中。
短暫的假期過後，舒情立刻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方枝也是個忙起來腳不沾地的，不會挑剔她早出晚歸甚至半夜拖著箱子進門。工作日兩人基本互不打擾，有空了一起做個飯逛個街，分享一些購物優惠券，挑衣服首飾還能互相參謀。舒情漸漸體會到和女生合租的好處，比如在客廳裏可以隨便穿衣服，洗完澡披著大浴巾就能跑回房間，也不用處處擔心室友的身體，還要想著每周幫他打掃房間……
可是，也不會再有人關心她怎麽從機場回家，問要不要給她留著晚飯了。
有得必有失，總不能太貪心啊。
過了元旦，農歷新年也近在眼前了。公司早就發了通知，春節假期比法定假提前一周開始，只要手上項目沒問題，直接休息十四天。故而大家都鉚足了勁加班加點，家在外地的同事們更是歸心似箭，就連Alan都無意中透露出他要陪媳婦回老家這一訊息。舒情自己無家可歸，便應了幾個同事在年假期間幫忙的請求——她的長假孤身一人，可想而知會百無聊賴，還不如稍微找點事做。
方枝倒是自在，早早定了飛巴厘島的機票，準備在溫暖的東南亞海灘度過自己的假期，甚至還熱情地邀請舒情和她同去：“你不打算回家的話，要不要考慮下和我一起？我同學同事現在幾乎都圍著孩子轉了，想找個伴也找不來……”
“自己出去玩也很好啊，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舒情笑道，“我就不行啦，上班飛來飛去，假期一定要睡到自然醒。”
她直到這時才發覺，方枝似乎很自然地就接受了她春節不回家這件事，從沒有問過她原因。而方枝選擇獨自去巴厘島度假，或許和她一樣，也是無家可歸的人吧。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這大概是難得的緣分了。舒情不由得想著，等到明年自己如果依然單身，不妨也找一個暖和的城市旅行過年去。畢竟，北方的冬天實在是太冷了——她已經感冒數日，一直沒有痊愈，又因為工作免不了來回奔波，還有逐漸加重的趨勢。方枝看她整天咳嗽可憐兮兮，把手裏積攢的感冒膠囊、感冒沖劑一股腦都送給了她，可惜也於事無補。
臨走前一天，方枝還是不放心舒情，提出陪她去醫院看病。舒情卻害怕到了醫院就要輸液，耽誤工作，婉拒了室友的好意。本以為馬上要放假，休息休息抗幾天就過去了，誰知病來如山倒，農歷臘月二十九的晚上，她只覺得頭昏腦漲，一個人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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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欣在一片黑暗的房間裏默默坐了許久。
她已經知道了——在那一瞬間他幾乎看見她的眼睛裏溢出的淚水，然後他落荒而逃。
他能辨認出她溢於言表的震驚和感動，但看不到絲毫愛意的回應。
她不喜歡他。顯然，她也根本就沒有想到過他的暗戀對象會是她。
所以他只能離開。
徐子欣自己大約也不願意承認，他仍舊懷著一絲絲的僥幸心理，覺得舒情或許有可能會考慮一下接受自己的告白這件事：一個在Z市打拼的單身姑娘，如果身邊有條件相當的男生主動追求，未必就會直接拒絕吧？
不，首要前提須得是健康的男生。
他仿佛回想起了很多東西，從小被數個家庭來回推諉，長大後面對的異樣眼光，又仿佛只是腦袋空空地發了很久的呆。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當他在希望和絕望的海潮中沈浮的數個小時裏，並沒有人來敲響他的房門。
第二天清早，舒情整理好了一切行李，拖著大包小包走到客廳準備出發，看見徐子欣的房門是緊閉著的。
要不要去和他道別？
舒情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退縮了：她不確定徐子欣現在還想不想見到她，也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樣的情緒去面對對方。仿佛在很久以前，她還曾有過“徐子欣是個條件好的對象”這樣的念頭……但對方真的把真心捧到她面前，她卻退縮了。
我不值得啊。
你若是知道我曾經想過靠與你結婚來換取房子和戶口，大概也會看不起我、覺得我配不上你付出的感情吧？
希望你不要難過，希望你在未來的某一天遇到比我更好的姑娘。
她靜靜地站在他的房門外，感覺到眼眶再次酸澀起來，急忙伸手揉了揉眼睛，下定決心離開了。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徐子欣之前並非是想要讓她搬走，恰恰相反，他是希望她留下來的。
然而昨夜之後，她非走不可了。
她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他，他們在大學裏的第一次相遇，是她生命中多麽溫暖美好的瞬間。
舒情到達新居時間尚早，新室友方枝還在賴床，披散著頭發裹著睡衣給她開了門，又踩著拖鞋回屋去了。她一個人關起門開始收拾，前任租客給她留下一間幹凈的空房，倒也省去她許多麻煩。床鋪好了，日常用品也擺放到位，只剩下壓在旅行包最底層的小小首飾盒。
舒情不由得又嘆了口氣。他給予她的太多太多，遠遠不是房租和項鏈這些物質價值所能衡量的——但這份人情她永遠也還不上了。
她正心思恍惚，忽然聽見方枝敲門喊她：“舒情，你在嗎？中午一起吃飯吧？”
她急忙收起雜念應了一聲，迅速收拾好自己，準備和新室友一道出門了。
方枝比舒情年長五歲，身材高挑性格爽朗，一見面便以大姐自居，對舒情頗為照顧。先是請她到小區外的川菜館子吃了午飯，又問她下午想回去休息還是去附近的商場逛街，順便帶她認識一下周圍環境。舒情剛搬到此處，正想熟悉熟悉周邊，於是兩人又乘地鐵去了最近的商圈，在各種品牌服裝店裏消磨了一個下午。
回到住處，舒情已經累的快要走不動路了。她匆忙沖了澡，把自己扔進溫暖的被窩，來不及再去想任何關於前任室友的事，就沈入了無盡的黑甜鄉中。
短暫的假期過後，舒情立刻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方枝也是個忙起來腳不沾地的，不會挑剔她早出晚歸甚至半夜拖著箱子進門。工作日兩人基本互不打擾，有空了一起做個飯逛個街，分享一些購物優惠券，挑衣服首飾還能互相參謀。舒情漸漸體會到和女生合租的好處，比如在客廳裏可以隨便穿衣服，洗完澡披著大浴巾就能跑回房間，也不用處處擔心室友的身體，還要想著每周幫他打掃房間……
可是，也不會再有人關心她怎麽從機場回家，問要不要給她留著晚飯了。
有得必有失，總不能太貪心啊。
過了元旦，農歷新年也近在眼前了。公司早就發了通知，春節假期比法定假提前一周開始，只要手上項目沒問題，直接休息十四天。故而大家都鉚足了勁加班加點，家在外地的同事們更是歸心似箭，就連Alan都無意中透露出他要陪媳婦回老家這一訊息。舒情自己無家可歸，便應了幾個同事在年假期間幫忙的請求——她的長假孤身一人，可想而知會百無聊賴，還不如稍微找點事做。
方枝倒是自在，早早定了飛巴厘島的機票，準備在溫暖的東南亞海灘度過自己的假期，甚至還熱情地邀請舒情和她同去：“你不打算回家的話，要不要考慮下和我一起？我同學同事現在幾乎都圍著孩子轉了，想找個伴也找不來……”
“自己出去玩也很好啊，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舒情笑道，“我就不行啦，上班飛來飛去，假期一定要睡到自然醒。”
她直到這時才發覺，方枝似乎很自然地就接受了她春節不回家這件事，從沒有問過她原因。而方枝選擇獨自去巴厘島度假，或許和她一樣，也是無家可歸的人吧。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這大概是難得的緣分了。舒情不由得想著，等到明年自己如果依然單身，不妨也找一個暖和的城市旅行過年去。畢竟，北方的冬天實在是太冷了——她已經感冒數日，一直沒有痊愈，又因為工作免不了來回奔波，還有逐漸加重的趨勢。方枝看她整天咳嗽可憐兮兮，把手裏積攢的感冒膠囊、感冒沖劑一股腦都送給了她，可惜也於事無補。
臨走前一天，方枝還是不放心舒情，提出陪她去醫院看病。舒情卻害怕到了醫院就要輸液，耽誤工作，婉拒了室友的好意。本以為馬上要放假，休息休息抗幾天就過去了，誰知病來如山倒，農歷臘月二十九的晚上，她只覺得頭昏腦漲，一個人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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