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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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祈願
Alan回到工作崗位已經是十一月末了，到年底工作繁忙，除了日常工作還要加上各項總結匯報，舒情感覺到這位項目經理周身的氣壓更低了。這個Global項目在國內設有八個中心，遍布東南西北，她和Alan在數周時間裏都如同空中飛人，下了飛機拎著行李直奔中心開展工作，工作結束再趕到機場飛往下一個中心。
雖然成為精幹女白領一直是舒情的夢想，但接連高強度工作也讓她感到有些吃不消了。就連近乎工作狂的Alan都在飛機上抱怨“腿疼”，令她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也不由得有些替他擔憂：“要不要緊啊？你是不是考慮轉homebase崗？”
“我上一份工作就是駐地那種，一直在一個中心，還不是累的夠嗆……”Alan閉上眼睛揉著眉心，“年末到年初最忙，習慣就好。”
“說的也對，哪怕一直坐著也會很難受。”舒情想起了和自己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徐子欣，“我室友是個程序員，說他整天對著電腦工作，弄得全身都疼……”
“你室友……女生幹IT啊？好厲害。”
“不是，是男生。”舒情隨口解釋，“之前找房子不好找，就跟他合租了。”
Alan顯然有些吃驚，隨即委婉地勸她“女孩子孤身在外，要多註意安全”。舒情理解同事的好意，告訴他自己已經準備搬家了。
上次團建之後她去實地看了新房子。那裏離市中心更近，購物交通都方便。未來室友是一個在外貿公司上班的女白領，生活習慣良好。房租雖然高了些，但以她現在的收入也完全可以支付。仿佛一切都很順利，她有了更好的去處，徐子欣也有望遇到一個更合適的室友。但老房子住久了也會有感情，一想到明年就要離開熟悉的環境，舒情自己反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但人都是要往前看的。
回家那天她幸運地搭上了Alan的車——他太太親自開車來機場接丈夫。舒情是第一次見到她，小個子娃娃臉，笑起來熱情又親切，和Alan的冰山臉形成了鮮明對比。不對，應該說，在太太面前，Alan的冰山臉似乎也瞬間溫柔了起來……看著還挺有夫妻相的。
她不好意思去聽人家夫妻倆的久別重逢，只專註地把目光盯著車窗外，忽然發現明亮路燈下飛舞的不是塵埃，是細碎的雪花。
第二天恰是冬至，也是周末，飄了一夜的小雪已經停了。出租屋裏暖融融的，舒情在被窩磨蹭到十點多才穿上家居服蓬頭垢面地爬起來。徐子欣和她相處日久，早就見怪不怪，她也沒有任何心理包袱。
她剛走到客廳，就聽見廚房裏有些動靜，以為是徐子欣也賴床了，正在折騰早飯，便進去想看看熱鬧，誰知看見的卻是徐子欣雙手沾滿面粉和面的樣子。
“你，你在幹什麽啊？和面？”舒情十分莫名，“家裏哪來的面？”
徐子欣手上不停，擡起頭來看著她，竟然露出了帶點得意之色的笑容：“我昨天買的啊，還有肉餡，今天是冬至，包餃子吃吧。”
買點速凍餃子不就行了？還要自己和面自己包？舒情好不容易從繁重的工作中解脫出來兩天，滿腦子想的都是中午點什麽外賣，對徐子欣的認真不以為然。但室友已經在幹活了，自己總不好袖手旁觀：“那……那好吧，等我收拾收拾來幫忙。”
她洗漱完畢，把肉餡從冰箱裏拿出來，大白菜洗凈切好。徐子欣看著她忙忙碌碌，不由地想起當初她做好壽司給他品嘗的那一晚。能夠和喜歡的人一起在溫暖的廚房裏做一頓飯已經足夠幸運，他不該再奢望別的了。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太久，久到她察覺不對，回頭問他：“你……你看我幹什麽呀？”
他這才恍然，趕緊搖搖頭，繼續自己手上的工作：“沒什麽，呃，你幹活挺麻利的。”
舒情不由失笑：“你才是呢，我本來以為男生會做飯就不錯了，你的手藝還挺好。”
兩個人配合起來，進度快了很多，不到十二點，熱氣騰騰的豬肉白菜餃子就上了桌。自己包的餃子皮薄餡足，一咬開汁水滾燙，吃進肚子裏格外滿足。
“啊……人間美味！”舒情這才覺得付出果然都有回報，吃完滿滿一碗又喝了餃子湯，看看時間還早，忽然決定下午不如出門去：“徐子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拜佛？”
徐子欣吃驚地看著她：“拜佛……？你信佛嗎？”
“不是啊，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聽前輩說的，新年去拜佛圖個吉利。我前兩年都是元旦去，不過今年元旦假期想搬家來著，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你要是不去的話，我就……”
“我去。”徐子欣立刻打斷了她，還有幾天她就要搬走了，說不定以後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他想抓住任何一點可能與她相處的時間，“我……我沒怎麽去過寺廟這種地方，你說得對，拜佛圖個吉利吧。”
雪停了半日，濕漉漉的地面也半幹了。他們到達北郊大佛寺的時候正是午後，冬日裏的太陽難得露出半個臉來，照在寺廟金色的檐角上。這裏並非著名景點，此時也不是年節，寺廟裏游人很少。這種環境對徐子欣來說剛剛好，令他稍微松了口氣。
舒情拿著售票處贈予的線香到燭火上引燃了，遞給徐子欣：“你以前沒來過這裏吧？嗯，拿著香，朝四面拜一圈就行了。”
徐子欣有些茫然，“……不用了吧，我也沒有什麽願望要許。”
“來都來了，見佛就拜沒錯兒。”舒情輕輕笑了，“不用許願啊，我來這裏也不是為了許願的。”
在正門前上完了香，兩人接著朝裏走，隨即就發現了問題：所有的建築都有不低的門檻，小孩子要過得大人拉著手，而徐子欣是根本沒法跨過去的。
舒情只覺得萬分內疚，自己明明都要搬走了，竟然會陰差陽錯地又給徐子欣辦難堪。她咬著嘴唇，半天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歉意：“那個……我真的忘了……要不然我們走吧？”
徐子欣對出門在外的各種情況早就習以為常，有片刻的失望情緒也會試著掩蓋過去，聞言趕緊安慰她道：“沒關系，反正站在外面也可以看見，就當參觀一下——我幫你拎著包，你進去吧。”
“可是……”
“去吧，難得來一次呢。”徐子欣本就是以陪舒情為目的，當然不願意讓她“過門不入”，“快要過元旦了，許個願試試看嘛，萬一實現了呢？”
他的目光溫柔平和，令舒情心裏湧起細微的暖意——即使兩個人半年來的相處時不時出現一些意外，但她仍然覺得這是一段愉快的合租生活。
他真的是個非常好的人啊。
但願他被命運厚待，但願他心儀的女孩能聽到他的心意。
他站在殿外，看著她雙手合十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人怎麽會沒有願望呢？哪怕是他自己，明知世事艱難、人心易變，也難免懷著一些渺茫的期待。
我的願望就在眼前，在向虛無縹緲的命運發出求懇，我卻無法伸出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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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成為精幹女白領一直是舒情的夢想，但接連高強度工作也讓她感到有些吃不消了。就連近乎工作狂的Alan都在飛機上抱怨“腿疼”，令她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也不由得有些替他擔憂：“要不要緊啊？你是不是考慮轉homebase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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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室友……女生幹IT啊？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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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團建之後她去實地看了新房子。那裏離市中心更近，購物交通都方便。未來室友是一個在外貿公司上班的女白領，生活習慣良好。房租雖然高了些，但以她現在的收入也完全可以支付。仿佛一切都很順利，她有了更好的去處，徐子欣也有望遇到一個更合適的室友。但老房子住久了也會有感情，一想到明年就要離開熟悉的環境，舒情自己反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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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好意思去聽人家夫妻倆的久別重逢，只專註地把目光盯著車窗外，忽然發現明亮路燈下飛舞的不是塵埃，是細碎的雪花。
第二天恰是冬至，也是周末，飄了一夜的小雪已經停了。出租屋裏暖融融的，舒情在被窩磨蹭到十點多才穿上家居服蓬頭垢面地爬起來。徐子欣和她相處日久，早就見怪不怪，她也沒有任何心理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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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欣手上不停，擡起頭來看著她，竟然露出了帶點得意之色的笑容：“我昨天買的啊，還有肉餡，今天是冬至，包餃子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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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太久，久到她察覺不對，回頭問他：“你……你看我幹什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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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情不由失笑：“你才是呢，我本來以為男生會做飯就不錯了，你的手藝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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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情拿著售票處贈予的線香到燭火上引燃了，遞給徐子欣：“你以前沒來過這裏吧？嗯，拿著香，朝四面拜一圈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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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都來了，見佛就拜沒錯兒。”舒情輕輕笑了，“不用許願啊，我來這裏也不是為了許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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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情只覺得萬分內疚，自己明明都要搬走了，竟然會陰差陽錯地又給徐子欣辦難堪。她咬著嘴唇，半天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歉意：“那個……我真的忘了……要不然我們走吧？”
徐子欣對出門在外的各種情況早就習以為常，有片刻的失望情緒也會試著掩蓋過去，聞言趕緊安慰她道：“沒關系，反正站在外面也可以看見，就當參觀一下——我幫你拎著包，你進去吧。”
“可是……”
“去吧，難得來一次呢。”徐子欣本就是以陪舒情為目的，當然不願意讓她“過門不入”，“快要過元旦了，許個願試試看嘛，萬一實現了呢？”
他的目光溫柔平和，令舒情心裏湧起細微的暖意——即使兩個人半年來的相處時不時出現一些意外，但她仍然覺得這是一段愉快的合租生活。
他真的是個非常好的人啊。
但願他被命運厚待，但願他心儀的女孩能聽到他的心意。
他站在殿外，看著她雙手合十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人怎麽會沒有願望呢？哪怕是他自己，明知世事艱難、人心易變，也難免懷著一些渺茫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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