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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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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意外

生日夜裏荒唐的妄念轉瞬即逝,多想無益,與其自尋煩惱,不如把心思多放在工作上。經過三個月的努力,舒情終於在天氣轉涼、秋風漸起的時節順利通過轉正考核。同為職場新人的徐子欣也在她之後結束試用期,兩個人一商量,考慮要不要趁著周末稍微慶祝一下。

“我請你吃飯吧,搬家那天不是還欠你一頓飯來著?”

他連這件事都記得清楚,當然也不會給她反駁的機會。但徐子欣才工作不久,舒情不好意思讓人家破費,於是提議道:“那天你妹妹說你會做大盤雞,不如我去買點材料,咱們在家裏做吧,正好嘗嘗你的手藝?”

“是我要請客,怎麽能讓你去買食材呢?”徐子欣自然明白她的心思,“我去買就好了,反正今天也要去超市,嗯……還有件事想麻煩你。”

“怎麽了?”在舒情的印象裏,徐子欣很少主動開口求助,凡是能做的事情再難也會自己做,她看見了才會上去搭把手,“我能幫肯定幫你。”

“我屋裏的吊燈,燈泡燒了。”

難怪徐子欣要拜托她。舒情雖然是個女孩,但自大學起便無依無靠獨立生活,這點事還真難不倒她:“就這個?沒問題,交給我了!我先上去把燈泡卸下來,然後咱倆拿著舊的去超市,怎麽樣?”

“不,不用了。”徐子欣卻提出反對,“我自己去就好,你在家裏等我吧。”

舒情註意到徐子欣躲閃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麽:出門對他而言大概不是件輕松愉快的事。出於某種自尊或自卑的心理,他也不願意讓她與他同行。可是讓徐子欣一個人乘公交車去人多擁擠的大型量販買東西?舒情更不放心:“我也有想買的東西啊,走吧,一起!”

她迅速行動起來,走進徐子欣的房間,手腳俐落地爬上高處,把燒壞的燈泡擰了下來:“以後別這麽客氣啦,互相幫助嘛。”

舒情從來沒有意識到城市裏有這麽多人。

在公交車上還算順利,司機播放的“請給老弱病殘孕等有需要的乘客讓座”還沒念完,就有兩個好心人主動站起來。徐子欣低著頭道謝,也沒推讓便坐下了。下了車才是困難的開始:大型超市的生鮮區向來人滿為患,推著購物車的大爺大媽們戰鬥力十足,她提著籃子同他在貨架和人流中艱難地穿行,時不時要遭到旁人同情或嫌棄的眼神,如芒刺在背。

難怪他寧可整天悶在家裏。舒情心裏有些不是滋味,試探著問他:“要不你去人少的地方等我一會兒?”

徐子欣微微皺眉,無奈地點點頭:“那這樣,我去樓下看看買燈泡,我們在收銀臺會和。”

只剩下舒情一個人,她竟然感到稍微松了口氣,既而又對自己的這個反應頗為內疚:是她堅持要和徐子欣一起出門,現在卻……早知道還不如在家點外賣好了!

她心緒不寧,匆忙采購完畢,就下樓去收銀處找徐子欣。兩人結賬回家,一路無話,直到舒情拿鑰匙開門的時候,聽見徐子欣的聲音:“抱歉,和我一起是不是很麻煩?”

“不不不,哪有!”她慌忙否認,鑰匙插進去半天還轉不對,“是我不好,下次你要買什麽東西,我幫你帶回來。”

徐子欣輕輕笑了一聲:“你已經幫我夠多了——習慣了,沒什麽的。”

舒情終於打開了門,側身讓他先走,她看見極淺的笑容還停留在他臉上尚未退去,像是毫不介意的釋懷,又像是……漠然的嘲諷。

如果他真的習慣了,又怎麽會終日裏除了上下班足不出戶呢?舒情胸口處有細微的疼痛,卻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話來。

盡管購物過程不是那麽輕松,預定的晚飯還是要做的。共同生活了三個多月,舒情不得不承認徐子欣做飯的確比自己強,因此也樂意給大廚打下手:“來來,我把圍裙給你系上~”

一起清洗處理好食材後,仍然是徐子欣掌勺。他也早習慣如此分工,任由她笑著給他系圍裙:自從有一次襯衫濺上油之後,這就成了必不可少的工序。待油燒熱,依次放入蔥姜、雞肉、土豆和洋蔥,舒情也沒閑著,一樣一樣給徐子欣遞調料。兩人配合數日,十分默契,不一會兒美味的晚飯就可以上桌了。散發著香氣的食物治愈了白天的辛苦,舒情開了兩罐剛買的易拉罐啤酒:“為了慶祝我們倆順利轉正,幹杯!”

所有天上地下的奔波,早出晚歸的忙碌,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回報。徐子欣也舉起易拉罐,和她碰了一碰:“幹杯,工作加油。”

吃飽喝足之後舒情主動收拾了碗筷,準備休息時才想起來另一個問題:還沒有幫徐子欣換燈泡。她趕緊去敲他的門,果不其然,徐子欣正借著臺燈的光線讀書。

“哎呀,差點忘了,新買的燈呢?我給你安上。”

徐子欣見她兩頰嫣紅,眼神閃爍,心道她八成是喝酒上頭了,忙勸道:“算了,不差這一會兒,反正明天休假,等白天再裝也是一樣的。”

誰知道舒情酒勁一起,反而任性起來,堅持此刻就幫他解決問題:“臺燈這麽暗,看書多難受呀!你不用管了,我自己來就行。”

她說著就搬過書桌前的椅子,又要去拿板凳往椅子上摞。徐子欣哪能放心,趕緊撐著拐杖站起來,打開手機手電筒給她照明:“小心點!慢點!”

“沒關系,我一喝酒就臉紅,又不是醉了!”舒情毫不在意,扶著椅子背站上高處才發現燈泡沒拿在手裏,只好又喊徐子欣幫忙。徐子欣提心吊膽了半天,總算見她把燈泡裝好,終於松了口氣,把手電筒稍微換了一個角度避免晃到她的眼睛,“快下來吧,我給你照著。”

方才還嚷嚷著沒事的舒情轉身準備下地,忽然感覺到自己有點頭暈。可能是剛才一直仰著頭的緣故吧?她伸手揉揉太陽穴,慢慢彎腰從椅子上下來,一只腳剛踩上拖鞋的瞬間突然一滑,整個人朝前撲去——

一陣天旋地轉,她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地板磚,好半天才意識到自己壓著什麽柔軟的東西。

“徐子欣!”舒情慌亂地想從他身上爬起來,卻一時撐不住地面,不好使力,折騰一會兒才給自己換了個姿勢,“徐子欣,你要不要緊?”

如果是一個健康人,要接住舒情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但徐子欣情急之下只能松開拐杖伸手去扶她,結果是被她直接帶倒。

“不要緊……”他緊緊皺著眉頭,忍耐著腰背傳來的劇痛,“拉我一把。”

舒情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幫他坐起來:“摔到腰了?怎麽辦?”她急得直出汗,“對不起對不起,我陪你去醫院吧?”

“不用,以前也這麽摔過,還能起來就沒事……”徐子欣無奈地搖搖頭,“我自己有紅花油,你把燈打開吧。”

萬幸燈是修好了,屋子亮起來後,徐子欣也沒有拒絕舒情的幫助,由著她像上次一樣架著他坐到床邊:“真是奇怪,怎麽遇見你以後總是摔倒。”他一面嘆氣,一面從床頭櫃上扯了紙巾來給這個紅透了臉的女孩擦汗,“別急,我心裏有數的,你沒摔著就好。”

舒情懊惱極了,連連道歉:“對不起,都是我不好!紅花油在哪裏?我先給你上藥吧。”

“別,別!我能行。”徐子欣趕緊擺手,從抽屜裏取出藥瓶和棉簽,“你出去吧,幫我把門關上。”

“傷在腰上,你一個人怎麽弄啊!”舒情不由分說地搶過來,“你是男的,有什麽關系,把上衣掀起來我看下。”

徐子欣拗不過她,只好把睡衣下擺往上卷了一些。舒情一見傷勢就倒吸一口冷氣:腰背下部已經青紫一片。

“是不是、是不是很疼?”她著急地問著,“徐子欣你為什麽要接我啊!我摔一下又沒什麽!”說完她就覺得自己的情商簡直降低到負數:明知道徐子欣不愛出門,還非要提出去采購的建議,害得他一路上受人白眼;明知道自己喝酒上頭,還要逞能去幫他換燈泡,讓他白白遭罪;明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卻不會說兩句好話,除了道歉就是埋怨!

“我從小摔到大的,早習慣了。”徐子欣看出了她的情緒,反過來安慰她,“你幫我上藥不方便,我自己能處理。”他把手伸到膝蓋下,小心翼翼地把癱軟無力的雙腿搬到床上,“去睡吧,我等一下就休息,啊?”

他哄孩子一樣的語氣卻讓舒情更加難受,他的家人拜托她照顧他,她卻給他惹出這許多麻煩……“換一個男孩和你同住,應該會好很多?”她咬了一下嘴唇,輕聲道:“等明年一月合同到期了,我就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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