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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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後半夜詠芫才終於走下馬車,背靠樹幹假寐的宥連策立時迎過去,看著他疲憊的臉問得小心翼翼:“是不是沒事了?”

詠芫手裏攥著一方被血浸染的帕子,冷漠的開口道:“要想郡主沒事,請陛下您馬上離開,永遠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

宥連策嘆口氣,“詠芫,你的心情我理解,可不可以請你也理解我?生也罷死也好詠葭都是我的王後,澤彼國母,我們註定牽絆一生。”

作為一國之君娶一個女人的牌位並言明永不再立後,此舉不但在當年引得天下嘩然,就算時至今日亦是絕無僅有的。然而他要的不是天下人歌詠他情比金堅、忠貞不渝,他只要心系之人一次回眸,笑著對他說:“祝我們活著。”哪怕付出所有,哪怕只在夢中……

許是他日夜不停的祈禱打動了星神,所以格外開恩讓詠葭死而覆生,重回他身邊,現下美夢已然成真又叫他如何放手離開?

“陛下請不要忘了,是您自己親手葬送了詠葭的一生,你有何臉面說出你們註定牽絆一生的話?您不覺得您太過卑鄙無恥了嗎?”詠芫怒極反笑,嘲諷的聲音在靜夜顯得尤為刺耳。

宥連策點頭,“我是卑鄙我是無恥,隨你怎麽罵都行,唯獨讓我離開不行。”

詠芫張張嘴,突然無言又頗感無力,他本不是鐵石心腸的人,之所以怨懟計較實乃替親妹遭遇痛惜不值,但也深知宥連策絕非那麽容易妥協和放棄,不然兩年多了何以又追至北錫打罵不離、糾纏不清,甚至全然放下帝王身段,低聲下氣領受一切苛責。

換了換表情,詠芫道:“陛下悔之晚矣,詠葭早已不覆存在,你所見所聞的是墨家寄養在女王陛□邊的墨辛郡主。”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還要否認詠葭的身份?宥連策微訝且不解,不等他開口詠芫接道:“我隱姓埋名呆在北錫皇宮並非預防被陛下您尋獲,而是欠了墨家一條性命不得已為之。”

“此話怎講?”

詠芫將手攤開,那染血的帕子即使在夜幕下亦依然刺眼得很,“誠如陛下所見,郡主身中劇毒,每隔一段時日便要換血續命,倘若期間受到刺激又會狂性大發,如此就得用藥壓制,其過程甚是痛苦兇險,稍有差池郡主必將一命嗚呼,癥狀皆如你今夜所見,而所謂‘刺激’便是提及過往舊人舊事,因此她入了墨家宗譜,成了墨辛郡主,我則改了名,不再以兄妹相稱。”

宥連策腳步虛浮退了兩步,啞著嗓子問:“她怎會身中劇毒?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

“當年陛下一劍刺穿詠葭胸口,尋常人必死無疑,幸而她自小練武自有真氣護體,我便……”詠芫頓了一下,“給她服了綿瑪靈瓏。”

“綿瑪靈瓏是何物?”宥連策急問。

“綿瑪靈瓏乃產自蒼岌的一味特有奇毒,氣味芳香,融於血歸於心,入體即刻凝固血液運轉,能夠有效遏止出血癥狀,可使重傷之人免於失血過多而亡,然因藥性陰毒難解,蒼岌國王明令嚴禁沿用。”

當時詠葭心臟中劍,從而導致出血不止,護體真氣又即將散盡,情況一度危急,走投無路的詠芫只得餵服了綿瑪靈瓏。有道是毒藥毒藥,先是毒才是藥,就像一把雙刃劍既能救命亦能斃命,詠葭雖暫時保住性命,卻也因中了綿瑪靈瓏的毒成了“活死人”。

宥連策豁然記起,詠芫扶靈返鄉前,他曾與詠葭共處一晚,由於過度悲傷並未發覺何以斷氣三天的人身體仍然柔軟溫熱,想必那時聞到滿室的熏香正是那綿瑪靈瓏……

“之後呢?”怪不得詠芫急忙求去,估計是打算趕回蒼岌尋求解藥,可為何又轉來了北錫,更為何不得提及“舊人舊事”?其中必有蹊蹺。

詠芫淡淡看他一眼,“知道我作甚要說欠了墨家一條命麽?因為墨郡王把心換給了詠葭。”

“什……什麽?”宥連策驚駭的瞪大了眼睛,就連潛伏在近處安靜聆聽的凱維也嚇得渾身一顫。

詠芫說:“綿瑪靈瓏是全天下最難解的毒之最,服藥溶血後得保證心臟正常跳動,否則一切皆屬枉然,而詠葭的心已受重創,加之返回蒼岌途中因戰事延誤半月有餘,就算神明降世也救不了她,唯有換心術尚可一試,原來我想剖心換予她,奈何沒人代替我完成換心術,於是……墨郡王大仁大義,無怨無悔以命換命,乃詠葭重生再造大恩人。”

“所以……王後陵中的遺骸是……墨淵?”

“……你?你竟然破了陵寢?”

宥連策失魂落魄的搖頭又點頭,他怎麽也沒想到墨淵對詠葭用情深至如此,不惜舍棄珍貴的生命,不過換做是他,肯定也會毫不猶豫換心給詠葭!不知何故心中當即積郁難消,悶得喘不過氣,仿佛今日結果均是得了墨淵成全,天知道他多麽不願意,死也不願意的!

詠芫尚在消化宥連策掘墓開棺驗屍的事實,為了詠葭他瘋狂如斯,莫不怕萬一弄錯從此背上一世暴君逆徒的罵名嗎?真真造化弄人,若早知愛之狂烈當初為何那麽對詠葭呢?

“算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陛下,詠葭‘心’死,換了心的她自然伴有暴虐之癥,時常識人不清、胡言亂語,故而下了掖心訣封了所有記憶,讓她得以墨辛之名安身立命,反之不待綿瑪靈瓏毒發,她也會因失心瘋自虐而死。”詠芫不想糾結於他掘墓的事上,直接道出他們兄妹日日相見卻不得相認的理由。

宥連策兀自茫然走神,一時令人震驚的東西太多,都失了正常反應,發問亦是出自下意識的,“掖心訣封了記憶?”

“陛下,我是蒼岌的密醫,知道蒼岌國作甚嚴令限制密醫行動麽?因為密醫大多還有一個身份便是巫醫,巫醫深谙下蠱施咒之術,一旦心有不軌意圖謀反,定為難消之禍患。”詠芫看了看天色繼續道,“墨家在北錫的影響力,陛下應該略有所知,墨郡王本有望立為儲君,他一死徹底毀了墨家與女王陛下之間達成的默契,鑒於郡王的心存於郡主身上,等同於以另一種方式延續北錫社稷穩定,墨家才將其納入宗籍,此番陛下私自擄走郡主一犯了聖怒二沖撞了墨家,他們勢必不會善罷甘休,趁著現在還有轉圜餘地,你放我護送郡主回宮,然後速速離去,以免北錫跟澤彼兩國動起幹戈。”

“不……不許!”宥連策直覺拒絕,不管她是詠葭或是墨辛,都是他深愛的女子,而且為他吃了那麽多的苦,今時今日還要不時受病痛折磨,當他知曉的前後原委,更不可能說走就走。

詠芫隱下的怒火又熾,忍不住上前吼道:“收起你愚蠢的偏執好不好,你強留下郡主有何好處?非要看著她因你癲狂致死才甘心麽?”

宥連策不語,眼中閃過一絲猶豫,詠芫乘勝追擊道:“要留也得光明正大的留,堂堂正正向女王陛下求得諒解,讓郡主心甘情願跟你走。”

是了,詠葭……不對,墨辛郡主,若要按設想中的風光迎娶她回澤彼,總歸需獲得貝嵐女王恩準,他不要她再有任何委屈,他發誓要她從今往後幸福快樂、平安健康的。

“我,送你們回去。”宥連策驀然垮下肩膀,服了軟。

詠芫似松了口氣,趕緊催道:“那快走吧,別讓女王久等了。”

一行人上了車,依舊是凱維駕車,宥連策進了車廂便將昏迷的墨辛攬入懷中,詠芫根本不及阻止,眼看著他埋首於墨辛肩窩,一句“放開她”始終卡在喉嚨說不出口。

“墨辛,你要好好的,等著我,等我帶你回家,從此白頭到老永不分開。”貼著她的耳垂,宥連策細聲呢喃,不舍又不得不舍,他的心好痛呀。

趕到神廟,天邊將將吐白,大地霧蒙蒙的一片蒼茫,留守的官兵潮水般把馬車團團圍住,見元禦醫下來,大家疑惑本該呆在房中的人怎生出現在此?

詠芫對領頭的侍衛長說:“賀大人,我找到郡主了。”

“嗯……啊?”賀侍衛長眨眨眼,似是有聽沒有懂。

詠芫笑笑,回頭撩開簾子,“下來吧。”

宥連策抱著墨辛下車,詠芫伸出手,“郡主交給我,我要替她再做檢查。”

宥連策猶疑著沒有松手,詠芫又道:“郡主身體要緊。”

這般宥連策才交出墨辛,誰知詠芫抱過墨辛猛然退了幾步,躲在大隊官兵後面放聲大喊:“來呀,拿下這兩個夜襲神廟,綁走郡主的匪徒!”

“什麽!?”宥連策一怔,瞪向突然翻臉不認人的詠芫。

凱維亦是氣得啐了一口“奸詐”,拔出腰間佩劍,“陛下您先走。”

詠芫又呼喝道:“還楞著作甚?保護郡主,拿下匪徒!”

因郡主離奇失蹤賀侍衛長頂著巨大壓力,生生奔忙了兩日,且不管元禦醫怎會跟兩個綁匪在一起出現,總之先拿下綁匪再說,於是下令:“兄弟們,活捉賊人,為民除害!”

官兵們紛紛亮出兵器,氣吞山河的應聲:“遵命!”

“詠芫,你為何這麽對我?”隔著人墻宥連策痛心疾首的質問。

詠芫擁緊墨辛,看也不看他,徑自扭頭上了停在神廟外的一輛馬車,吩咐車夫,“回宮。”

宥連策看著馬車啟動駛離,怒極攻心,紅著雙眼邊應付招呼過來的刀劍,邊嘶聲狂呼:“詠芫!詠芫!詠芫!”

坐在車內的詠芫閉上眼睛,喃喃自語道:“休要怪我,你錯失了便是錯失了,墨辛被你害了一次我絕不允許她再重蹈覆轍。”

貝嵐接到稟報急忙撇下一幹大臣從正殿下來直奔藏秋閣,一路上為著宥連策覆又返回北錫而心急如焚,那男人簡直頑固如石,過去相見之初怎生無所覺察呢?是他將本性隱藏得太好,還是尚未碰上令他固執之事?

詠芫跪在藏秋閣院中,女王一到便重重叩首,貝嵐無奈揮退隨從走至跟前,“元愛卿這又為了哪般?”

詠芫一字一字鏗鏘有力道:“微臣懇請女王允了遲瑰陛下之求,同意郡主和親吧。”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那啥墨淵黨的童鞋……魚仔沒說錯哈 墨淵死也沒死對吧?他的心還在詠葭胸口跳動……不許揍我……揍也不許揍臉!!!最後一吼:我不是後媽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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