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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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岌新君提請貝嵐女王兩國聯姻結盟,對象便是女王的掌上明珠墨辛郡主。依二人的身份地位看,一個帝王一個郡主自有懸殊,似是不配,但論國力蒼岌遠不如北錫,且不說墨辛郡主還頂著墨家的至高榮耀,她嫁過去反倒還算吃了虧,所幸遲瑰陛下樣貌俊美無雙,才華出眾,一番高扯低衡量下,這樁婚事大抵成型,不過女王申明,嫁不嫁需郡主自己點頭同意。

墨辛歷劫歸來想當然爾忘了昏厥之後的事情,旁人說辭一致她被禁衛軍從綁匪手中救下,墨辛免不了心裏打鼓,“綁匪”不是普通人而是名揚天下的“戰神”宥連策,區區一隊禁衛軍焉能奈何得住他?可奈何不住的話,她又怎麽安然無事返回宮中?

經過反覆思索墨辛得出結論,定是她病發的模樣實在恐怖,終於使得宥連策認清真相從而死心了,她清晰記得纏鬥中他眼底閃過的震驚以及難以置信,曾經傾國傾城的愛人霎時變得魔鬼般駭人,他該多麽悔恨千方百計擄走她吧?

出於對她的保護,大家絕對三緘其口打死不說的,再加上突來的婚事,墨辛實在分不出神來打聽宥連策下場如何。說來也怪,蒼岌新君點名要娶她做皇後這事兒令她打心眼裏抗拒,並非對聯姻本身抗拒卻是對他這個人沒來由的抗拒。

女王說讓她自己定奪,她非常想馬上一口回絕,但不得不考慮兩國目前準備結盟的狀況。她是郡主她是墨家人,肩上擔著責任,自然不若平民百姓那樣隨心所欲,而且就算平民百姓,亦不得有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總之,兩難,郁悶,心煩。

這天女王在宮裏搭臺請蒼岌新君看戲,郡主作陪。此舉許是盤算著在墨辛應允婚事前,制造機會讓她見見未來夫婿,省得盲婚啞嫁將來鬧不痛快。而為著兩國聯姻墨家族長也被邀進宮來,數十年間墨家人除了上次郡王離世進過宮外,這是第二次,看樣子女王和墨家都很是慎重。

墨家主母亦隨夫入宮,給女王陛下請了安轉身趕往藏秋閣,想必有話囑托郡主。自打女王把婚事交由郡主自行決定以後,郡主一直不表態,蒼岌新君雖是一點不著急,可旁觀的人著急,坊間略有謠言悄悄流傳,暗指墨辛郡主不願遠嫁至貧瘠的蒼岌吃苦受罪,鎮日躲在藏秋閣以淚洗面,故而不難猜出墨家主母到底要“囑托”何事,無非勸郡主快下決心,早日與蒼岌達成聯姻。

墨家主母身為朝廷命婦又難得入宮一趟,穿著打扮相當正規華麗,錦緞的鵝黃寬幅長裙上綴滿別致的隱花刺繡,領口及腰間掛的墜飾乍一看不起眼,卻每件價值連城,來歷非凡。

相較之下仍著一身黑色蓬裙的墨辛就顯得寒酸多了,根本不像久住宮廷,養尊處優的郡主,哪怕城裏隨便一個貴族女子都不如,因此墨家主母一瞧,眼裏便多了一絲不快。

墨辛心如明鏡自己惹了母親冷眼,但她習慣了這般簡單的衣著,也不想改變,於是恭敬的行了禮,微笑著與母親促膝對坐,命侍女奉上茶點,盡量表現出應有的乖順。

其實面前這個所謂的“母親”非她生母,皆因她臉上神的封印,所以誕下後就過繼到主母名下,但也只是在宗譜上大筆一揮罷了,母女倆從未相見,後來女王賜封爵位,主母才“接見”了她,如此墨辛與她全然沒有家人的那種親近感,甚至於她相信若不是她姓墨,她看也不會來看她一眼,更別提專門繞道過來“囑托”她了。

想想女王再想想元大人,他們倒還像家人些,時時噓寒問暖,偶爾放縱她的任性,但凡遇上她犯病,兩人寸步不離,衣不解帶的照顧,疼惜之情不言而喻。原來真的有了對比方才知曉女王的好,過去不懂事,老跟她擰著,如今醒悟卻又將面臨遠嫁,莫怪常言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與蒼岌聯姻,你是否不肯?”墨家主母不會拐彎抹角,開門見山直搗黃龍。

墨辛整整混亂的思緒,輕搖臻首,“若是女王的意思,小女沒有什麽不肯的。”

墨家主母幾不可察的抿了抿嘴角,聲音平板道:“女王那邊你先莫管,說說你自己真正的心意。”

墨辛還是搖頭,“女王的心意便是小女的心意。”

墨家主母微微瞪了瞪眼,“蒼岌山高水遠,又偏僻又窮困,遲瑰剛登基羽翼未豐,你嫁過去別說享福,恐怕還得跟著吃不少苦,你可想仔細了。”

吃苦她有何好怕的?十多年來他們不聞不問,放她獨自一人在神廟裏,什麽苦沒吃過?倘若聯姻能給兩國都帶來好處,也算她報答女王寵愛之恩了,何樂而不為?

墨辛淡然道:“母親,這幾日我想得明白透徹,咱們墨家一向忠君愛國,遺憾我為女兒身,沒法幹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報效國家,唯有聯姻一途多少有點用處,也就不辱墨家威名了。”

這話說得墨家主母無言以對,一來墨家還未到需要個黃毛丫頭壯聲勢的地步,卻懶得打擊她的“雄心壯志”;二來她的原意是探個口風,買個安心,既然她同意聯姻倒省了口舌。

過了一會兒,墨家主母覺得不說些什麽場面上過不去,於是不鹹不淡道:“嗯,你自懂得深明大義就好,換身衣服,同我一起去聽戲吧。”

墨辛略微著惱,何以還要換衣服這般麻煩?聽戲又不是她所好,不過走走過場而已,可惜瞄見主母嚴肅凝重的神色,顯然胳膊擰不過大腿,墨辛沒轍的喚來侍女換裝。

貝嵐女王偏愛的游戲很多,獨獨不愛聽戲,許是覺得枯坐幾個時辰,傻呆呆看著臺上依依呀呀的太無聊,可今日不知怎麽了竟興致勃勃說要聽戲,還親點了兩出折子戲。

墨辛跟著墨家主母剛下了軟轎,就聽見叮叮咚咚的鑼鼓敲打聲,不著痕跡揉揉太陽穴,真不想進去。

“作甚發呆?沒見女王已經在座了麽?還不快點過去請安!”主母理了理發髻,但見墨辛站著沒動,遂出聲催促。

墨辛換了身淡粉色的衣裙,頭披同色薄紗掩住臉面,擋掉惹眼的紅痕,以免驚了蒼岌新君的聖顏,墨辛暗自苦笑,待她嫁過去掀了蓋頭什麽也藏不住的時候,那位俊美冠絕天下的蒼岌國君會不會一怒要求“退貨”?

進了正殿,周圍氣氛很是熱鬧,陪宴的文武百官笑聲不斷,發現墨家主母和郡主來了才稍稍安靜了些,眾目睽睽下墨辛分別給女王和蒼岌王叩拜行禮,女王眉開眼笑的伸出手,“辛兒過來坐我邊上。”

宮人手腳麻利的搬了把椅子,緊緊挨著龍椅放下,墨辛謝恩,提高裙擺小步上前,即使有薄紗阻隔仍感受一道目光由始至終盯著她,令她不禁大氣不敢出一口,若她沒猜錯,目光的主人正是蒼岌新君。

遲瑰的視線仿佛加註了重量,讓她走一步沈重一步,待坐到椅子上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貝嵐自然不曉得其中曲折,笑呵呵的握過她的手,柔聲問:“身子爽利些了麽?”

“回稟陛下,好多了。”墨辛勉強牽唇一笑。

貝嵐卻很滿意,頻頻點頭,“嗯,怕你累著就不讓他們弄些個花俏玩意兒了,安安靜靜的聽聽戲,陪我隨意聊聊,過會兒便著人送你回去歇息。”

原來是為了她女王才點戲來聽的,墨辛不免感動,手上微微用力拉緊了貝嵐,誠心道:“多謝陛下。”

覺出她微妙的轉變,貝嵐稍感意外,隨即眉眼彎彎,松開她張羅吃食,好吃的她愛吃的一股腦推到她面前,“來,嘗嘗這個,番邦進貢的,皮酥肉嫩,包管你一吃就上癮。”

墨辛一邊努力吃一邊悄悄眼圈發熱,往後離了女王還有誰會這麽真心真意的疼她?

貝嵐開開心心的照顧著墨辛,展現難得一見的母性慈愛,不經意間瞄到側邊遲瑰一直朝這邊打量,不由得孩子氣的湊過去咬墨辛耳朵:“辛兒,我叫你來聽戲你可別當真就顧著自個兒玩樂了,抽空瞧瞧人家遲瑰陛下,他可是不折不扣的美男子,短短幾天功夫都把宮裏的丫頭們迷得暈頭轉向了。”

說完掩唇咯咯媚笑,墨辛剛要咽下一口食物,不想卡在喉嚨不上不下,憋得一張臉通紅,於是貝嵐笑得更起勁兒,還舉起金樽沖遲瑰一擡,遲瑰揚起一抹絕艷的笑容,回敬一杯酒,貝嵐眼不離他的抿口酒,頗有點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的意味。

墨辛輕拍拍胸脯,飛快瞥了一眼遲瑰,果然驚艷,精雕細刻似的五官,白凈卻不失英氣,寬挺的肩上搭著一圈銀狐錦裘,黑如絲緞的發辮垂於腦後,屬於蒼岌人特有的裝束……墨辛一頓,秀眉斂蹙,感覺好奇怪,好像自己也曾梳過這樣的發式,怎麽會呢?

“辛兒,怎麽了?”貝嵐扶住她無意識顫抖的手,語帶不易覺察的緊張。

墨辛怔怔的轉過頭,其實她也莫名其妙,說不出所以然,莫非又要犯病?想到病,墨辛不得不說道:“陛下,聯姻的事我沒意見,端看您如何裁奪,不過……我的身體狀況得預先告知遲瑰陛下。”

她不想隱瞞,畢竟事關兩國結盟,將來斷不可因她身患惡疾而引發爭端。

貝嵐聞言默了片刻,她終歸還是知道了,想來也是,失蹤了兩天,不可能一無所覺,她安慰的拍拍她,“放心吧,遲瑰已然全部知悉,正因為他說蒼岌有藥可治愈辛兒的病癥,所以我才應允聯姻的。”

“啊?”墨辛一愕,蒼岌素以出產珍貴藥材著稱,看來遲瑰仰仗的正是這個,才敢明知她有病還執意娶她吧。

實力衰微的小國若要依附上強國得保一方平安,身為國君亦要做出犧牲,莫管犧牲的是否是自己的終身幸福,墨辛又看向那邊優雅進食的遲瑰,那麽出色的人居然將就一身病痛的她,真是不公平。

“別想太多,既然你同意聯姻,便安安心心的做個待嫁新娘好了。”臺上鼓點驟響,貝嵐正正身子,“聽戲,據說這出可是貝嵐城現下最盛行的,風流才子逗佳人,有趣得緊。”

墨辛恍恍惚惚的將註意力拉到臺上,才子佳人?多麽雋永的故事題材,看著兩個濃妝艷抹的戲子搖來晃去,又唱又跳的半晌,她卻一點不覺得哪裏有趣,反倒臺下百官看得樂不可支,不時爆發掌聲。

墨辛豁然背脊僵直,眼睛圓瞠,這一幕……好熟悉!“身份高貴的千金大小姐上戲園聽戲,關心的不是唱哪出戲,想盡辦法點自己愛聽的戲,卻是把前後上下有多少個出口,有多少個侍衛給算清楚。”誰?誰在說話?墨辛頓時扭頭四處觀望,除了歡樂的觀眾並無異樣,捂住隱隱作痛額頭,疑神疑鬼的她怎麽了?

“辛兒?”貝嵐看戲不忘關註她,馬上挨過來問,“哪裏不舒服了?”

不忍掃她的興,墨辛強裝無事,“沒什麽,有點悶,我出去透口氣。”

“哦,那叫人陪著你。”

“不用了,陛下,我去去就回。”墨辛擺手。

“那你當心點,有事就叫人知道麽?”貝嵐擔憂的看著她。

墨辛展顏淺笑,輕松道:“好的,陛下接著聽戲吧。”

“嗯。”見她沒什麽問題,貝嵐便又投入到戲臺上,很是津津有味。

宮殿外,月色盈盈,映照尚未融雪的大地晶瑩一片,天氣依然寒冷仿如將一切凝固了一般,墨辛反成了唯一移動的物體,漫無目的的走到一處池水邊,因為泉水凍結,高大的神像靜靜孤立,她擡起頭向上望,不知不覺手摸到腹部,剛剛在裏面那怪異的感覺又來了,似乎在某個相似的夜宴,她中途離席躲來了這兒,然後……

“郡主,身體不舒服?”

作者有話要說:矮油,魚仔被罵死了!趕緊結文算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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