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

關燈
三個多月前,宥連策離開北錫後晝夜不停趕往蒼岌,不顧禮制執意搗毀王後陵寢,命仵作開棺驗屍,經證實棺槨內的骸骨非屬女性,這也就意味著貝嵐城街頭偶遇的女子就是詠葭而非貝嵐女王所說的墨辛!

如此證據確鑿,他抑制不住滿心狂喜又直奔貝嵐城而來,考慮到女王或許還會從中設置障礙,橫加阻攔,於是連夜闖入神廟將朝思暮想的人兒擄走,希望喚回她的記憶再續前緣,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舉行一場空前盛大的國婚,熱鬧隆重的迎娶詠葭,然而眼前的事實卻叫他雲裏霧裏……她若是墨辛,那他的詠葭呢?

怔楞間門板叩叩響動,凱維在外面喊:“陛下,官府派人挨家挨戶的搜查,就要搜過來了,我們得馬上離開。”

宥連策聞言恍然回神,猛的甩了甩頭,急忙把墨辛抱起來,卻發現她在抽搐,臉上紅痕詭異的蔓延,他震驚的摸上去,手心觸及一片滾燙,他驚道:“詠葭?你怎麽了詠葭?”

墨辛說不出話,抖得牙齒打架,一波波劇痛撕扯神經,她快窒息了,手指摳著被單指甲斷裂,烏黑的血汩汩而出。

凱維不明就裏,仍在催促:“陛下,快點呀,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宥連策置若罔聞,臉貼上墨辛,心慌的問:“詠葭,你沒事吧?”

一股甜腥漫上喉頭,她“哇”的一聲嘔出,居然又是黑稠的汙血,卻帶著淡澀的異香,宥連策濃眉深蹙,“你中毒了是嗎?什麽毒這麽霸道?”

墨辛雖然睜著雙眼,但人已然神志不清,爬滿整張臉的紅痕慢慢變黑,似絲網又似藤蔓,而原本白皙的皮膚亦幹枯發皺,樣子及其恐怖猙獰。

束手無策的宥連策不得不拉起棉被裹緊她並橫抱胸前,出去踹開大門,閃到一邊的凱維捂著鼻子過來問:“陛下……呃,娘娘怎麽了?”

“先別問那麽多,跟我走。”宥連策垂眸瞥了瞥墨辛,牙根一咬,蹬腳躍上圍墻,避開搜查的官兵跳落到後面停著的馬車上。

凱維緊隨其後,坐上馬車一手握住韁繩,一手揚鞭馭馬前行,迎著風憂心忡忡說道:“陛下,現在各條道路都已設卡嚴加盤查,只許進不許出,我們該怎麽辦?”

宥連策擔心墨辛因痙攣導致不自覺傷著自己,出門前封了她幾大穴道,可惜此時她臉色愈發難看的黑如墨碳,氣若游絲幾乎斷掉,當即以內力催熱掌心摁在墨辛後背護住她的心脈,卻未知能抵擋多久,這般詭異的病癥會否是之前那致命的劍傷引發的?但,又為何沒有任何疤痕?

宥連策感覺自己懷裏抱著一個巨大的謎團,而能夠解開這個謎團的人非詠芫莫屬,因此他道:“回神廟,把詠芫找來。”

“什麽?”凱維不禁懷疑自己聽錯了,神廟那邊弄丟了女王陛下的心肝寶貝,這會子定是炸了鍋,他們還跟著湊過去,豈不是沒事兒抓只虱子往自個兒頭上扔麽?

宥連策沈聲:“趕緊的,詠葭病得非常嚴重,必須立刻找到詠芫。”

原來娘娘生著病呢?怪不得陛下一直抱著,凱維馬上點頭,“微臣遵旨。”

將馬車安置到隱蔽位置,凱維身手利落的往神廟方向潛去,但願如陛下所言,鎮國公大人就在神廟內,不然延誤了娘娘的病情生出什麽好歹,這大半年風裏來雨裏去的辛苦全都白費不算,他估計陛下也根本無心活著回澤彼了。

……

皇宮日前鬧刺客,後頭緊跟著郡主離奇失蹤,不得不說茲事體大,貝嵐城差點掀了個底朝天,神廟更是裏裏外外布滿了內廷禁衛軍,每個角落不放過的檢查了一遍又一遍,郡主的貼身侍女薔兒連帶負責郡主安全的侍衛們全被大都府衛就地圈禁,一個個嚴刑拷打審問,然而一天一夜過去了,不但什麽沒問出來人也沒找著。

元禦醫坐在裏屋,聽著隔壁不遠處不斷傳來的鞭撻聲、哀嚎聲、求饒聲,鐵青的臉上眉頭越擰越死,終於他站起來往外走,還未到院門口,兩個帶刀禁衛軍攔下他問道:“元大人這是要上哪兒去?”

元禦醫冷眼,“找郡主。”

“元大人,女王陛下有旨,請您在神廟等消息,哪兒也不許去。”其中一個禁衛軍面無表情的說。

元禦醫瞪著夕陽西下的天空,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握成拳頭,青筋鼓凸,這麽漫無目的的等,到底等到何時才是個頭?

另一個禁衛軍倒挺和善,他勸道:“兄弟們都盡心盡力去找了,元大人稍安勿躁,相信不久就會有消息的。”

同樣的話聽得耳朵起繭,元禦醫心煩意亂的閉閉眼,扭頭,拂袖往回走,然後重重關上門,真恨自己手無縛雞之力,但凡遇上這等事情唯有幹著急的份兒!

側目斜睨書桌上擺滿的經書文稿,想象之前它們的主人還片刻不離手的悉心閱讀,怎的一轉眼已人去樓空,生死未蔔了呢?究竟什麽人如此大膽劫持了郡主,打的什麽主意?

正胡思亂想著,突聞頭上瓦片哢噠搬動,茫然昂起脖子,空了一塊的屋頂露出一張睽違已久的臉,元禦醫瞠目結舌,來人笑嘻嘻的咧開一口白牙,小聲道:“鎮國公大人,真的是你呀,星神保佑,這下娘娘有救了。”

“將……將軍……?”

凱維把瓦片搬出個大洞,輕巧的跳落下地,邊拍著肩上的土灰邊糾正道:“鎮國公大人,微臣現在官拜撫遠大元帥,跟您一樣,一品。”

元禦醫正是化了名的詠芫,他一看見凱維便瞬間全部明白了過來,怒不可遏的撲上前,揪住凱維的領口,“你們把郡主擄去了哪兒?”

凱維抿唇瞄瞄他的手方才擡眼看人,“鎮國公大人,您太不講義氣了,既然娘娘尚在人世為何要欺瞞陛下,害得陛下這兩年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猶如行屍走肉一般。”

一向溫文爾雅的詠芫面露狠戾,“別一口一個鎮國公大人的叫,當他一劍刺向詠葭的時候,我們跟他就已經恩斷義絕了!”

“那是誤會,陛下當初並不知曉那柄劍是真劍……”

“住口!無論如何是他辜負了詠葭,現如今又不要臉的再三跑來騷擾郡主,他哪配在世為人?!”

凱維挑眉,“餵,鎮國公大人,您這麽說未免有失厚道,陛下和娘娘本是夫妻,丈夫接妻子回家天經地義不是麽?”

詠芫用力推開凱維,“誰和誰是夫妻?你們少在那邊自說自話。”

凱維攤手,“陛下立安平女爵為後之事澤彼舉國上下人盡皆知,貌似還是您親自接的旨,怎麽是我們自說自話呢?”

詠芫冷笑,“安平女爵已死之事澤彼舉國上下也人盡皆知,我接的聖旨上明明白白寫著‘謚號孝義端仁肅明貞潔熙天詒聖王後’。”

凱維噎住,怎生出有理說不清的無力感呢?隨即“哎哎”兩下,“我說鎮國公大人,這個節骨眼上頭您就別追究這些了,還是速速隨我去救命吧,晚了可就不得了了。”

詠芫臉色丕變,“郡主是否犯病了!?”

“嗯,據說挺嚴重。”其實凱維並未真正看過娘娘病發的樣子,但見陛下又痛心又寶貝的捂在胸口,一副恨不得替她受罪的表情,想必情況非常糟糕。

詠芫操起藥箱,扯著凱維,“快,領我去!”

凱維反手握住他,“去自然得去,不過不能堂而皇之走大門,鎮國公大人,微臣得罪了。”說完拎起他躍上了屋頂。

凱維攜詠芫趕到藏身處時,天完全黑了下來,伸手不見五指,幸虧凱維會武功夜視能力較常人強,順利摸到宥連策的馬車。

宥連策一感到有動靜便掀開了車簾,然後心中大石砰然落地,啞聲囁嚅:“詠芫……”

詠芫自是不予理會,徑自上車從他懷裏接過墨辛,指探鼻息,驟然驚喘:“這般已有多久了?”

“半日左右。”宥連策不住戰栗,詠芫的到來推翻了所有疑點,他的詠葭……果然沒死。

詠芫迅速塞了一粒藥丸到墨辛嘴裏,“你出去。”

“不得對陛下無禮。”凱維不忿,他這態度仿如在驅趕一條討人厭的癩痢狗,不像話!

宥連策忙不疊下了馬車,推搡著凱維,“你到那邊守著。”

“陛下……”

“救人要緊。”四個字代表了一切,只要詠葭還活著,做牛做馬做狗他都無所謂。

接著宥連策雙手合什仰望夜空,感謝星神憐惜眷顧,吾妻有幸得以生還,若再可換得吾妻往後平安無疾,他自願折壽十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