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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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服毒暴斃,發現時已藥石無靈。凱維領人仔仔細細徹查了山洞,終於在墻上找到機關,石門洞開後便又發現安然無恙的上王,不過亦並未真的就“安然無恙”,也許受了巨大刺激,上王有點神志不清,滿嘴胡言亂語,無論宥連策怎麽呼叫依舊懵懵懂懂,詠葭立即召來在王城醫治瘟疫的哥哥,好不容易才將情況穩定下來。

太後和上王找著了,卻不見宥連勳跟霧如景的蹤影,僅剩下負責守護上王的秋掌宮在大軍來臨時舉刀剖腹追隨主子而去,惟一知情人死了,宥連策下令搜島,限三日內務必將宥連勳夫婦擒獲。

命令一出,詠葭心情錯綜覆雜,他仍是放不下那個女人,不過也是,這一切的一切均由她而起,想當初他之所以出島巡游上十六城就為了尋她,也因此太後才有機可乘,弒君篡位。

甩掉腦海中糾結的思緒,詠葭拿來獨島地圖研究,這座島嶼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藏兩個人不是什麽難事兒,何況霧如景曾有佯死從獨島成功逃脫的先例,如果她故技重施,再想於短時間內找到她估計很困難。

宥連策顯然沒有耐心繼續不明不白的等待下去了。

詠葭認為若要離開獨島只有一條必經的途徑:海路。走海路則必乘船,現今獨島外海全是戰艦,大搖大擺走出包圍可沒那麽容易,估計宥連勳他們暫時躲了起來,等風頭過去再伺機逃離。

詠葭在地圖上標註出幾次懷疑可供棲身的地點,決定去碰碰運氣,於是習慣單獨行動的她婉拒了凱維委派隨行的兵馬,一個人出發。

臨走前墨淵趕來阻止,他說:“這裏雖已被收覆,但你畢竟人生地不熟,我知道你藝高人膽大,天不怕地不怕,可萬一遇上幾個漏網的亡命之徒,受了傷的話,身邊連個報信的人也沒有,叫我怎麽放心得下?”

詠葭自然非常感激他的設想周全,可惜她主意已定就不容更改,再說她也想趁此獨自冷靜冷靜,這點她似乎和宥連策很相像,他們均是不願稀裏糊塗得過且過的脾氣,他想找到霧如景問清楚為何背叛婚約,而她想弄清楚自由與愛情到底哪個更重要?

這廂剛揮別墨淵沒等走到宮門口,一個內侍奉旨前來傳召覲見,詠葭不由得望望天,怎麽這會兒又輪到宥連策了?

詠葭無聲嘆口氣,跟隨內侍走向輔星殿。為方便照顧重病的上王,回歸王城後宥連策便住進了上王的寢宮。澤彼富庶,雄霸一方,王宮修葺得自然美輪美奐,精致無比,相形北錫皇宮更勝一籌,雖剛剛經受戰火洗禮也無損分毫壯麗。游走其間,詠葭深刻感知到一點,宥連策作為這座王宮乃至一國之主,她與他的距離根本天與地、雲與泥。

莫怪貝嵐給她封爵的理由便是“有足以匹配的身家背景”,今日看來當真用心良苦。詠葭落寞的笑笑,難保這番“用心良苦”到頭來不過“一廂情願”罷了。

輔星殿中,宥連策伏案疾書著什麽,旁邊奏折、戰報壘得半尺高,澤彼正值多事之秋,上十六城戰事未平且朝政荒廢又多時,能不叫他忙得焦頭爛額麽?

內侍讓詠葭稍候片刻,接著躬身進去通報,不一會兒他便出來請詠葭入內。詠葭一踏上光可鑒人的地板,立時不由自主整肅一下裝容,扯扯兩邊窄袖,摸摸頭發,然後深吸口氣,緩緩行至桌案前,俯首行禮:“參見陛下。”

宥連策沒擡頭,急著寫完剩下的幾個字,嘴裏說:“你等會兒,馬上就好。”

詠葭盯著鞋尖微挑了挑眉尾,聽他的語氣倒與之前並未有何不同,心兒止不住小小蕩漾了一下下,直起身乖巧的安靜等候,順便趁機偷瞧他。

其實早已知他樣貌不俗,輾轉各國期間亦有過華麗衣飾打扮,卻不如他此刻穿回王袍英氣勃發、俊逸出塵,他活該是天生的王者,無論如何也遮蓋不住屬於他的鋒芒。

宥連策批完一份加急的奏折,眼一掃正對上她打量的目光,兩人具是一怔,詠葭急忙撇開還不自在的咳了咳,宥連策則笑起來,摸摸下巴問:“一夜不見,難不成我頭上長角了?”

詠葭克制不住面熱,耳朵根都紅紅的,她粗聲粗氣道:“不知陛下找我來所為何事?”

宥連策聽了馬上收起玩笑心情,大手撐著桌面問道:“凱維說你要自己一個人去搜尋二王子他們?”

寒意襲來熱度驟退,頓時全身透涼,詠葭覺得自己就像個笑話,人家惦記著什麽她再心知肚明不過,作甚還要無妄的遐想聯翩?

宥連策不解她何以忽然形神僵硬,便重覆了一遍問題:“你真要一個人去找人?”

詠葭掩去眼底的落寞,輕輕點了點頭,“是的。”

宥連策起身走到她跟前,問:“你可曾見過二王子?”

詠葭說:“從沒見過。”

宥連策嘆口氣,“沒見過便是不認得人,那麽就算他打你對面經過你也不知道呀,可你還非要單獨行動,一向聰明如你怎會犯下這般簡單的錯誤?”

這倒是一個不小的疏漏,詠葭是這麽尋思的,出生帝王之家的人再如何落魄,氣度樣貌也瞞不了人,好比當初落難的宥連策,她定能一眼識破。

她將心中所想道出,宥連策不知該不該說她太天真,想那宥連勳由小至大作為影子王子一直過著隱士的生活,即使坐上王位也深居簡出,不若他家喻戶曉,從他和如景隱姓埋名在外漂泊一年之久都未被找到這件事上便可知一二,他甚至敢打賭,常年居住於獨島的老百姓也未必認得出來。

宥連策抽出兩卷畫軸,先將一卷遞給詠葭,後者徐徐展開,畫面上出現兩個風華正茂的翩翩少年,其一不容錯認的正是宥連策本人,另一個想當然就是宥連勳了。

說實話,詠葭差點被宥連勳的“美貌”嚇到,她以為主人遲瑰已是天下無雙的美男子了,未料竟有人可跟他一爭高低,且未必見得輸掉,所以不由得有些傻眼。

見詠葭目瞪口呆,宥連策沒好氣的哼了聲,“女人總是那麽膚淺。”

詠葭眨眨眼,誠實的讚嘆道:“澤彼人能夠長成這樣,實屬難能可貴,你確定你弟弟沒有沾點蒼岌的血統?”

這叫什麽話?宥連策不高興的反問:“難不成俊男美女都該是你們蒼岌人?”

“但你也不可否認,蒼岌特產美人兒吧?”

她此言非虛,放眼天下諸國,蒼岌人出眾的容貌可謂得天獨厚,哪怕喜好舞刀弄槍的她也姿色卓絕,宥連策默默凝著她巴掌大的小臉,回憶起在北錫,她初初在宮中嶄露頭角,瞬間征服了滿朝文武,最後翁科查父子還不惜為了她反目成仇。

感受到投射在臉上的灼熱視線,詠葭望過來,“這是二王子多大的時候?”

宥連策回神,“十五歲。”

“過了將近五年,沒起什麽變化?”

“除非他自毀容貌。”宥連策撇撇嘴,不願再提及宥連勳,遞上第二卷畫軸,詠葭稍稍猶疑片刻,這應當是霧如景的畫像了,定定神把畫軸展開,果不其然一位妙齡少女躍然紙上,靈動的雙眸,嬌俏的笑容,雖未叫人一眼驚艷,卻是過目難忘的甜美。

詠葭艱澀的開口:“她……便是霧如景了吧?”

宥連策看著畫中人,“嗯,是她。”

詠葭舉著兩幅畫,註意到人物背景均是一片落英繽紛的櫻花樹林,再仔細瞧落款,兩位王子的那副畫作者就是霧如景,而霧如景的那副則是宥連勳。

不得不承認,霧如景畫功了得,將兩個少年王子描繪得惟妙惟肖,尤其他們的眼睛仿似會說話,個性鮮明獨具,可見其傾註的感情非同一般,豈是那些個宮廷畫師信手拈來或者極盡恭維之能事的諂媚足以比擬的?反觀宥連勳下筆亦情意滿滿,將少女欲語還休的羞澀表現得淋漓盡致。

想來宥連勳自幼年起便跟霧吹大祭司修習法典,盡管霧吹所在的正月星神廟與王城近在咫尺,卻依然不能跟父母兄長相見,任何一個孩子都承受不了這樣的痛苦折磨,幸而身邊有位年齡相仿的小夥伴,青梅竹馬一同成長,經年累月細水長流匯聚的情意怎不根深蒂固?

大概一樣寂寞的宥連策心目中是羨慕的吧?故而兄弟倆經常私下裏會面,借此互相慰藉,從而對聰慧可人的霧如景產生情愫,於是當上王有意指婚時,他才那般上心,至今念念不忘。

“找到了她,你當如何?”明知不該問,更不想聽到他的答案,她還是忍不住問了。

宥連策一震,這個問題還真就沒往深裏琢磨過,在他看來太後篡位推宥連勳稱王,不管他是否自願也難逃幹系,人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承擔責任,這種一走了之的行徑簡直像極了畏罪潛逃。

而且最重要的是霧如景,他實在無法原諒她的欺騙以及背叛,便是他沒到非卿不娶的地步,但要個解釋和說法亦不為過吧?前次她跳崖詐死,此次又不告而別,始終懸著他一顆心沒著沒落的,叫他如何整理自己的感情,繼續相信世上存有真愛?

宥連策突然浮躁起來,不耐煩的揮揮手,“我當如何你不必多問,人呢你想找便找,不想找也罷。”

詠葭吶吶的瞪著他,他經不住,粗魯的一把抽回畫軸,“沒事兒的話,你退下吧。”

“……”

……

那日太後臨終前反覆囑咐宥連勳趕緊帶霧如景離開,強調兄長宥連策不會放過他倆,宥連勳本來覺得言過其實,可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太後絕對是真心替他著想的,且轉念一想,他也不敢拿如景去冒險,畢竟當年他們曾因爭奪如景撕破了臉,萬一大哥始終不能忘情於如景將她奪走,他必定生不如死!

霧如景當然也想到了這一層,於是乎兩人當即決定遵從太後遺言,雙雙跪別父王,一路含淚向前奔去,翻過一個小山包霍然發現這裏居然通往正月星神廟方向,王太後果然有心也非常了解兒子,知道正月星神廟後山有條出島的隱蔽小道,是他兒時閑來貪玩開辟出來的。

不過此刻顯然為時已晚,他們出逃一定惹得大哥震怒,正月星神廟首當其沖成為眾矢之的,且小道大哥也知道,前幾天還經由那兒上過島。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宥連勳和霧如景在此長大,對周圍的環境極為熟悉,有好幾處不易被人發現的山洞可以臨時落腳。

宥連勳非常謹慎的帶著霧如景隔天更換一個山洞歇息,其實棲身之所並非最大難題,食物和飲用水的匱乏才真正困擾他們,附近山林除了茂密的參天古樹、遍地荊棘之外沒有任何得以果腹的植物,為了生存,他們不得已開始挖樹根來充饑,雖然都不是錦衣玉食慣養出來的人,但迅速流失的體力與強烈的饑餓感仍然讓他們備受煎熬。

宥連勳作為男人多少還能忍耐得住,天生嬌弱的霧如景就差遠了,一下就憔悴得眼窩深陷,講話有氣無力,害他擔憂不已。

清晨宥連勳小心翼翼捏著一片樹葉,將承接的露水餵到她嘴裏,因為嚴重缺水,她的嘴唇幹裂脫皮,堪堪幾滴露珠根本解決不了幹渴,可就這樣她還推辭,“別光顧著我,你也喝點。”

宥連勳一陣心酸,抱緊她耳語道:“我這就動身出去找些淡水,不然你撐不下去。”

霧如景一聽馬上拼命搖頭,“不行,你不能去,我不渴,真的。”

宥連勳扶著她的後腦勺往肩窩裏摁,“東西可以不吃但水不能不喝,你乖乖呆在這兒等我,我去去就回。”

“不要!”霧如景兩手圈住他,“你不要離開我,我們說好了的,說好了的……”

“如景,別孩子氣,聽話,嗯?”他安撫的輕拍她的背。

不知怎的,霧如景忽然松了手勁,不甘不願的在他懷裏點點頭,宥連勳吐口氣,可算說服她了,連忙將她放平在幹雜草堆上,撥撥她額前散亂的發絲,再把一把小刀給她防身用,“睡一覺我便也回來了,不要胡思亂想,知道嗎?”

霧如景握著小刀,冷不丁說道:“天黑前你沒回來,我就用這個了結自己。”

宥連勳一驚,想奪過小刀可惜她快一步藏到身下,兩人互瞪半晌都不肯退讓,最後他落敗,無奈的說:“你怎麽這麽傻呢?”

她堅定道:“我只為你一個人傻。”

說完眼角滑下兩行清淚,嘴兒卻倔強的抿著,宥連勳見狀心底一片柔軟,俯首疼惜的吻去她的淚痕,“如景,我愛你。”

“我也是。”不管還能跟他在一起多久,於她就是一生一世。

宥連勳腳步倉惶的行走在荒蠻的山野,第一次感覺時間緊迫,無比害怕自己慢了趕不回去了,霧如景會出什麽意外,心繃得緊緊的,幾乎喘不過氣。

如景,你要等著我,一定得等著我!

慌亂間腳下踩到松動的石塊,身子一歪人呼啦連翻帶滾墜落山坡,他張開嘴想喊又不能發出聲音,只好閉上眼睛任由尖利的巖石劃破衣衫,割破皮肉,鮮血淋漓,待終於止住勢子,他已痛得手腳麻木,掙紮著掀開眼皮,入眼的竟是一柄亮晃晃的寶劍。

一個聽起來相當陌生的聲音冷冷的問道:“宥連勳?”

宥連勳擡眼看向寶劍的主人,居然是一位身材窈窕的美麗女子,他不禁發問:“你是誰?”

這一問無疑等於變相承認了他的身份,詠葭震腕抖了抖寶劍,“霧如景呢?”

“先告訴我你是誰!”宥連勳很硬氣,盡管此刻他渾身是傷,狼狽至極。

詠葭瞥了他一眼,“蒼岌,詠葭。”

“你是蒼岌人?”宥連勳楞住,“蒼岌人怎會這時候來獨島?”

“一個問題換一個問題,霧如景人呢?”詠葭向來吝嗇替人答疑解惑,且從不吃虧。

宥連勳同樣不願吃虧,平白無故冒出個蒼岌人,實在令人費解,接著問道:“你聽命於大哥還是凱維將軍?”

詠葭將劍尖逼近幾分,直抵到他咽喉處,“再問一遍,霧如景在哪兒?”

宥連勳垂眸看看冰涼銳利的劍,不疾不徐道:“你若殺了我,那麽永遠無法找到如景,你可想清楚了。”

原來他也不是盞省油的燈,很懂因地制宜一下拿捏住要害以達到自己的目的,詠葭收了劍,盤起手臂沈默的看著他,宥連勳沒想到她那麽幹脆的放棄了威脅,或者她想出其他逼供的高招了?

一眼識穿他心中想法,詠葭表情淡淡,言簡意賅:“你已是俎上肉。”

現在只需發個信號,大隊人馬立時過來擒下他,根本用不著她費丁點力氣。

宥連勳自然同意她的話,瞧她一身勁裝打扮,肩頭挎著弓箭,腰間掛著寶劍,明明是個武藝高強的練家子,對付手無縛雞之力的他儼然大材小用了,於是失笑一聲,咬牙站起身子,手臂上的傷口被扯到,鮮血霎時溢出滴落,他吐口氣,“誰派你來的並不重要了,走到這步境地再也沒了逃出生天的妄想,直接殺了我,回去領賞吧。”

他竟以為她是“賞金獵人”,這下輪到詠葭失笑,“我可不負責你的生死,那是你們澤彼的事兒。”

聽她說話的氣勢不一般,宥連勳起了好奇心,“既是澤彼的事兒,你一個蒼岌人何以攪合進來?”

詠葭忍不住說:“你的問題真多。”跟初遇宥連策時一樣問個不停,果然是兩兄弟。

“死也要做個明白鬼,對吧。”

詠葭諷笑道:“你想當明白鬼,而我家公主卻不明不白死在了這裏。”

宥連勳當即恍然大悟,“你為了調查公主惠的死因而來的?”

“正是。”詠葭敏銳的覺出他或許了解□,不由得神色一整,直勾勾盯著他。

宥連勳一下想起當日在密道母後承認她就是殺害公主惠的真兇,不禁愧疚難當,剛要據實以告,可一擡頭便發現太陽漸漸偏西,他趕緊咽下滾到嘴邊的話,咳了咳才道:“你身上可備有食物和水?”

真相近在眼前,他差點就要說出來了,豈料話鋒一轉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詠葭秀眉一擰,語氣不善道:“你什麽意思?”

宥連勳躬身抱拳,態度誠懇道:“還請姑娘幫我一個忙,之後必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作者有話要說:新工作整得魚仔是焦頭爛額 然後手機又丟了 電腦呢一臺突然沒法上網 筆記本呢突然不能碼字 最近真是倒了血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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