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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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維見詠葭走遠,忍不住問道:“陛下,這位女爵爺真是個不可多得的伶俐女子,您和她……”

宥連策沒心思聽他說完便迫不及待的問:“你手上共有多少兵馬,除了帶來雙鼓的這些,其餘的都在哪兒?”

“自打陛下您失蹤,我便將遠征吉納的兵馬調了回來,小部分駐紮在下十六城,大部分隨我到上十六城尋找您的下落,除開這次馳援雙鼓的十萬其餘全在咖夏。”

宥連策點點頭,從懷裏掏出那份羊皮卷遞給凱維,“這是太後勾結上十六城北部七城城主主,暗自招兵買馬操練軍隊的證據。”

凱維聞言不禁大驚,連忙接過羊皮卷,他一邊看宥連策一邊說:“他們早就蓄謀已久,一待時機成熟便弒君篡位,所幸我死裏逃生,向北錫借兵佯攻雙鼓城,只為將你引來。”

一直以來凱維尋覓宥連策的同時亦未放棄調查何人主使的刺殺行動,但無論如何也沒料到幕後黑手竟是一向溫婉慈愛的太後娘娘,如今鐵證如山由不得他不信,聯想之前宥連勳被急召回獨島登基繼位,仿似苦苦掙紮著不甘妥協,最終形勢所迫百般無奈的出席了加冕典禮,開始還以為他一下接受不了兄長突逢變故,而原來卻是因為藏著這麽不可告人的內情。

凱維滿嘴苦澀兼之滿心惆悵,世上還有什麽比來自骨肉至親的背叛更殘酷更令人飽嘗痛苦折磨?這一年陛下究竟是如何熬過來的呀?當即匍匐跪地,忍不住哽咽道:“都怪我救駕來遲,當我接到霧吹大人的密信趕往摩撒澤陛下已經出事,讓陛下受盡煎熬,請陛下降罪。”

霧吹神乎其神的預測能力每每叫人嘆服,可惜人力扭轉不了天命,一切冥冥中自有註定,宥連策攙起凱維,“你一心一意忠君為國,還遭歹人下毒加害,何罪之有?”

“護主不利便是罪無可恕。”凱維痛惜的仰視宥連策,如果太後當真得手,那麽他簡直萬死難辭其咎!

宥連策扶他坐下,他倆雖非手足且有君臣之別,但情誼更勝手足,他痛他什麽惜他什麽他心裏自然十分清楚,可而今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刻,他說:“斬殺叛黨之首郭淞算是意外收獲,眼下少了郭淞,想必太後他們已然陣腳大亂,正是我們展開反擊的絕佳時機。”

凱維怎會不理解他迫切想要尋回往昔榮耀的心情,於是說:“如若陛下已有了計劃,我即刻叫人趕往咖夏,調集兵馬。”

“嗯,兵貴神速,定要趕在獨島那邊有所反應前占領越多城池越好。”宥連策為著今日不知謀劃了多久,“太後的陰謀也要告知下十六城,讓她沒法調動一兵一卒,將她困死在獨島。”

凱維略微遲疑,終於還是硬著頭皮道:“陛下……那上王呢?還有,二皇子……”

宥連策眼神陰沈,“一個國家只可有一個人能夠被稱為‘陛下’。”

“其實,二皇子並非自願繼位的,您剛失蹤的時候他便趕到摩羅撒,而我之所以能夠留駐上十六城亦是出於他的授意。”

宥連策閉上眼睛捏捏鼻梁,“閑話少說,你身子不適,辦完事兒早些歇息吧。”

“陛下……”凱維還想說些什麽,但見他明顯聽不進去,只好放棄,召來傳令兵下達軍令。

實際上因著凱維大軍呆在上十六城,郭淞等人一直想方設法隱藏兵力,軍隊大多打散了匿在荒島或邊遠的山林,這廂宥連策忽然“死而覆生”,行刺君主的形跡敗露,其他各城主得知緣由紛紛起兵討伐,加之凱維迅速揮師南下,那些效忠太後的亂臣賊子具是聞風喪膽,根本無心戀戰,多個城池比預期的更快棄守投降。

當然由於郭淞苦心經營多年,想要徹底剿滅所有叛軍並非一朝一夕之事,特別是郭淞的老巢摩羅撒,雖沒了首領卻仍負隅抵抗,似有將凱維的軍隊拖入持久戰的架勢。

戰事在上十六城猶如遍地開花,各個戰場打得如火如荼。而戰役全面打響前宥連策一為方便發號施令,二為凱維健康做打算,決定先去咖夏,然後再一路往南。

詠葭曾飛鴿傳書給遲瑰闡明凱維身中劇毒的事兒,大概也知道宥連策若想成功覆位必少不了凱維的支持,於是他遣詠芫秘密趕到咖夏跟妹妹匯合。

凱維的身體明顯一日比一日衰弱,但唯恐影響軍心士氣一直秘而不宣。這廂要啟程開拔,因乘車還是騎馬與宥連策產生了分歧,凱維自然堅持騎馬,身為武將就算死也該死於疆場,區區一點毒何以讓他畏首畏尾活像個娘兒們?

君臣二人正相持不下,外頭傳報北錫郡王墨淵求見,宥連策不免有些疑惑,北錫大軍完成任務前幾天便已撤出躍虎關準備拔營回貝嵐城,這會兒不知他跑來所為何事?

戰事一除,墨淵脫下戰袍換上常服,斯文儒雅盡顯,進屋環顧一周,朝詠葭微微一笑,再氣定神閑走至宥連策跟前,略一施禮,“拜見陛下。”

“郡王不必多禮。”宥連策擡手,“請坐。”

墨淵撩袍坐下,對上幾道好奇的視線,他依然不疾不徐,“敢問陛下這可是要啟程前往咖夏?”

宥連策“嗯”了一聲,繼而說道:“因時間緊迫,不急當面與你致謝,本想待一切平定後,再北上北錫面見女王的,未料郡王您先倒親自來了,真是失禮。”

“陛下何來失禮之說?雖然我們交情尚淺,可好歹也曾共克難關,我來是有個不情之請,還望陛下成全。”

宥連策想不透他有什麽“不情之請”需要他“成全”,不由自主瞥了詠葭一眼,她亦是一臉不解,只得轉過來笑著問:“郡王無需客氣,有何要求盡管說出來。”

墨淵表情淡淡,語氣平平,“我要與你們同行。”

什麽?此言一出在場的人無不驚訝,詠葭搶在宥連策前面說道:“大人,我們這是去打仗。”

“我亦非打著跟去游山玩水的主意。”他似笑非笑。

詠葭更不解了,“那你還……”

宥連策截斷她,“女王陛下不會同意的。”

墨淵慢吞吞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宥連策噎住,好嘛,詠葭這個徒弟收得不錯,把她那套拿他的話回堵他的本事學得一滴不漏,當即不虞的斜瞪詠葭。

詠葭揉揉太陽穴,“你最不喜打打殺殺,再者這一去兇險不說,風餐露宿得吃不少苦,你未必扛得住。”

“凡事總要試一試,俗話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不是嗎?”墨淵話說得輕柔,態度卻是堅決甚至固執。

詠葭沒轍了,幹脆閉嘴,交給宥連策處置,然而宥連策又有何反駁的理由,對方有恩於他,哪裏說得出個“不”字?

“好吧,既然郡王您下定了決心,同行便同行。”宥連策終於松口,回頭看了看凱維,“將軍,為了照顧郡王周全,你便與他同乘馬車吧。”

凱維啞然,真是個從不肯做蝕本買賣的人,再怎麽地也要撈些好處,佩服。

於是乎經過一段小插曲,軍隊終是順利開拔,浩浩蕩蕩向咖夏進發。

……

因為凱維駐軍咖夏城,所以兵不血刃將其收覆。獲知宥連策到來,全城萬人空巷夾道迎駕,城中神廟祭司開壇誦經三日為他祈福,而宥連策亦開倉放糧周濟百姓,並大赦天下,就地征兆勇士入伍南下作戰,霎時間咖夏城萬眾一心,鬥志昂揚。

過不多久,詠芫風塵仆仆趕到,有了神醫相助,凱維幾乎是藥到病除,臥床靜養幾日便又生龍活虎,上陳請戰書誓要將上十六城的亂臣賊子鏟平,宥連策很是振奮,當即宣布領兵乘船經海路南下。

詠葭和詠芫兄妹倆久別重逢,堪堪相處幾日詠葭又要隨宥連策上路,兩人自然難分難舍,而且詠芫還帶來了不容樂觀的消息。遲瑰雖說一向表現得與世無爭,除非領旨入宮面聖否則總居於都城外的別苑內,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何況放眼王族上下唯獨他最具帝王之相,不少朝臣上表諫言蒼岌王立他為太子,如此一來便就得罪了無所出的王後,攬了條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過錯,逼蒼岌王將之趕出都城。

主人處境艱難,手下人必定跟著遭殃,詠芫跑這趟冒了多大兇險可想而知,倘若回去時稍有差池……

詠葭死死拽著哥哥的手,擔憂之情寫滿臉,“幫主人重獲聖寵,唯有盡快揪出殺害公主的真兇,但此事光急又急不來,怎叫我放心你一人回去?”

詠芫覆住妹妹的手背,出言勸道:“主人已成眾矢之的,倘若又因我被刁難怎生了得?你不用太擔心,上次我不也平安無事的回去了嘛,沒事沒事,別自己嚇自己。”

“上次是上次!”那會兒遲瑰尚有能力顧及庇護,這次則不同,遲瑰是為求自保不惜自斷手腳的狠戾角色,豈會在乎一個豢養的家奴死活?

她不說詠芫也心如明鏡,“詠葭……”

“那就別回去了。”不知何時出現的宥連策出聲道:“詠芫,跟我們一起走。”

“陛下?”詠芫眨眨眼,似懷疑自己聽錯了。

宥連策拍拍他的肩膀,“七皇子那邊我自會寫信說明因由,反正他此刻自顧不暇,而我們用得著你的地方卻多的是,你安心留下來好了。”

詠芫先看看妹妹,見她面帶喜色,再看宥連策,話是對他說眼睛卻盯著詠葭,二人之間有微妙情愫滋生,瞬間明白了過來,遂不動聲色的抱拳,“詠芫多謝陛下擡愛。”

“現在問題解決了,詠葭你去取酒來,我們一起喝一杯。”

“明天就要出發了,喝什麽酒?”詠葭不自知的小女兒嬌態畢露,嗔了他一眼。

宥連策呵呵朗笑,“之後可得有段日子不得喝酒,不如趁此機會痛飲一番,去拿酒吧。”

詠葭聞言細細打量他,此番南下順利的話大軍即可直逼獨島,那個地方有著令他難以面對的人和事,想必他內心早已開始撕扯糾結……也罷,就讓他今朝有酒今朝醉,稍稍排解一些郁悶。

“嗯,等著,我馬上去拿。”

宥連策滿意的點頭,一手拉著詠芫一手召來隨侍吩咐:“去把凱維將軍叫來,還有郡王。”

須臾陛下欽點的人員到齊,月色瑩潤,美酒飄香,患難與共的一夥子人圍桌推杯換盞,開懷痛飲,仿佛遺忘了所有的煩憂,全不見絲毫大戰在即的緊張,其實誰又不明白待明日太陽升起,迎接他們的是怎樣一番艱苦卓絕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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