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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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錫的將士們萬分不解主將和兩位副將做出的決策。幾乎兵不血刃順利拿下躍虎關,按常理應該乘勝再一口氣打下雙鼓城才對,卻偏偏下令堅守躍虎關與只在咫尺的雙鼓城兩兩相望。然而這些鼓噪的不解在兩天後即獲解答,澤彼的十萬援軍在威遠大將軍凱維的帶領下抵達,霎時兩國對陣的形勢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倘若他們真的進占雙鼓,這會子只怕被團團包圍,沒了退路,墨大人果然遠見卓識,英明神武。

北錫軍甚感慶幸,而宥連策則是深深松了口氣,他苦苦等候的人終於來了!

遙望雙鼓城樓上迎風獵獵飄揚的戰旗,宥連策雙目發熱,十八歲起他與旗下的兄弟一同血灑疆場一同出生入死,書寫下一個又一個長勝不敗的神話,如今回想恍如隔世一般。

詠葭知道此刻他必定是熱血沸騰,不過要如何向凱維傳遞消息,在他出兵橫掃躍虎關收覆失地之前將實情告知於他?

派信使?算了吧。澤彼兩次來使,一個被辱一個被殺,若起了心報覆,怕凱維的靴子都沒見著,信使便一命嗚呼了。

“要不要我夜裏去一趟?”詠葭輕聲問宥連策。

“不用。”宥連策視線不離前方,抑住激動盡量平緩的說,“還記得我讓你操練的那套陣法麽?”

“當然記得。”

“明日你帶人出去布陣,他看了一切就明白了。”他獨創的陣法,凱維再清楚不過。

詠葭再度打心眼裏欽佩他,籌劃如此周詳,看來她的擔心多餘了,於是放松的笑笑,“好,我去準備。”

隔天,陣型堪堪擺開,雙鼓城上立時一片靜寂,不多時城門洞開,一騎快馬筆直的沖著躍虎關奔騰而來。

詠葭陣前橫刀立馬,那快馬在離她僅剩一個馬身時,她高高舉起手臂,駿馬當即躍起前蹄,仰頭嘶鳴,馬背上鐵甲銀亮的騎士勒著韁繩,盔下一雙炯炯虎目一瞬不瞬盯著她看。

“敢問將軍大名?”

“凱維。”

詠葭擡擡下巴,將信將疑的表情,凱維扯下腰間的令牌,她瞟一眼,抱拳道:“請。”

然後轉頭斥馬奔回大營,凱維瞇細眼,一言不發跟上她,兩人一路穿過兵陣,北錫人面面相覷鬧不清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到了營地,一前一後跳下馬來,凱維亦步亦趨隨詠葭走進一座營帳。帳內寬闊,陳設精簡,四個火盆置於角落熊熊燃燒,暖意融融,一個身著玄黑戎裝的男人負手背對著站在一方長案後。

凱維猛的一頓,兩眼圓瞪,目光發直,抖著嘴皮囁嚅:“陛……陛下……真是陛下麽?我沒看錯吧?陛下?”

宥連策聽到暌違已久的聲調馬上回過身,動容的喊道:“凱維!”

凱維嘭的一聲雙膝跪地,向來流血不流淚的漢子再也無法克制情緒,落下兩行英雄淚,“我的陛下呀,你可知道我找得你好苦呀!”

宥連策兩步並作一步上前扶起他,“好兄弟!”

凱維真真實實感受到他的體溫,聞到他的氣息,當場忘了該恪守君臣之禮,激動不已的抱住宥連策,“感謝星神保佑,陛下,您還活著!”

意外的熱情讓宥連策稍微楞了楞,隨即用力拍打他後背,有點哽咽道:“嗯,我還活著……”

凱維死死揪著宥連策的衣服,縱有千言萬語一時間也不知從何說起,揮師馳援雙鼓的路上,他就接到大祭司霧吹的密函,上書四字:“正星於北”,雖隱約感覺霧吹似乎已預測出陛下的蹤跡,但當前戰事吃緊,不得不先攘夷再思安內,未曾想陛下就這個“夷”!

“咳咳……”詠葭佯咳幾聲,見兩個大男人還沒有放開擁抱的意思,便不鹹不淡的說道:“原來澤彼也盛行男風。”

宥連策和凱維雙雙一僵,倏然推開彼此又對望一眼,接著默契的用力退後三大步,真帶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看得詠葭嘖嘖咂嘴,宥連策抹了把臉上將幹的淚痕,朝她哼了聲:“少胡說八道。”

凱維也在擦淚,剛才的確有失男子氣概,但也屬人之常情,敬畏愛戴的陛下失而覆得誰不喜極而泣?

被一個瘦巴巴的黃毛小子取笑,身為威遠大將軍的凱維自是有些氣不順,斜睨著詠葭道:“你自個兒不還長得女裏女氣的,男風之嫌更甚。”

詠葭摸摸臉頰,呵呵的笑笑,見面到現在頭次仔細打量凱維,冷不丁的笑容一收,她道:“凱維將軍,你目赤而渾濁且印堂發黑,相信命不久矣。”

“呸!”凱維沒好氣的啐一口,“臭小子,你的嘴巴可真夠歹毒,我不過戲言一句,你竟咒我死?”

詠葭一臉正經的看向宥連策,“他怕是中毒了。”

宥連策知她不會隨意拿性命開玩笑,馬上扳過凱維,扣住他的臉上下左右查看一遍,“近日你身體可有感到不適?”

凱維眨巴眨巴眼,“沒有什麽不適,就不怎麽有胃口。”

“有嘔吐或腹瀉的癥狀麽?”詠葭問。

“吐過……”凱維眼角一跳,“所以,代表我中毒了?”

詠葭一邊握住他的手診脈一邊問:“從什麽時候開始嘔吐?”

“七八天前吧。”

詠葭沈吟不語,宥連策焦急的問:“怎麽樣?嚴重嗎?”

須臾,詠葭擡頭,“慢性毒,已入心脈。”

“可有辦法解?”

詠葭遺憾道:“抱歉,我醫術淺薄,不會解。”

宥連策面色鐵青,“那怎麽辦?”

“找出下毒的人,刻不容緩。”

宥連策趕緊問凱維,“有懷疑的人了麽?”

凱維抱頭想了想,“我的飯食都是追隨多年的老部下負責,我實在猜不到誰幹的。”

太後的魔掌已伸到凱維軍中,而他卻一概不知……詠葭與宥連策相視不語,兄弟劫後重逢的喜悅立時蒙上一層陰影。

……

早前北錫軍城下布陣,看樣子打算攻城,可凱維將軍卻忽然丟下眾人獨自策馬直奔敵營,行徑著實令人費解,更費解的是北錫軍隨之散去,這一戰雙方一箭未發一卒未動便鳴金收兵,偃旗息鼓了。

不多時凱維將軍回來,身後還跟著兩騎,均著北錫將領衣飾,這道是為著那般?疑惑重重之中三人進了城,剛一落馬,走至近前的一位參將打眼一瞧,先是一震接著撲通趴跪在地,悲喜交加的呼喊:“陛下萬安!”

受他驚動,與宥連策常年一起征戰的將士烏泱泱圍了上來,待看清宥連策尊容,無一例外呼啦啦跪倒一大片,山呼萬歲。

宥連策奇跡般平安歸來的消息瞬間傳遍雙鼓城,衷心擁扈著既難以置信又歡欣鼓舞,叩拜完宥連策又面朝城裏的神廟,虔誠叩謝星神庇佑吾主。

群情激昂騷動不已,參拜的人浪此起彼伏,宥連策漸漸被簇擁到一個高臺上,正在此時某處掠過一道寒光,一直密切註視周遭動向的詠葭舉起弓箭閃電般連發兩箭,一支羽箭在空中迎頭截斷暗放的冷箭,一支羽箭則嗖的紮進一個澤彼兵的右眼,那人當即鮮血飛濺,應聲倒地。

與此同時詠葭單腳點地,提氣飛身躍起,踩著跪地的士兵肩背,敏捷的竄到那人跟前,探手一抓一拽,躲過一劫的宥連策馬上追過去,“如何?”

詠葭搖頭,冷道:“死士,自盡了。”

那人嘴唇發黑,七孔流血,斷了氣,詠葭甩開他,彎腰搜身,果然一無所獲,她道:“很幹凈。”

宥連策眉頭深擰,這廂死無對證,自然尋不到解藥,怎麽辦?

詠葭問隨後跟來的凱維,“可以帶我去看看將軍居所麽?”希望能在那兒尋到些蛛絲馬跡。

“請。”這種時候還有何可不可以?凱維剛要帶路走,不巧瞥見詠葭伸手拔出刺客身中的黑色羽箭,他心念電轉,留心看了看刺客的傷口,然後驚詫的瞪住詠葭。

“怎麽了?”宥連策見他有異狀,不禁開口問。

“他……”凱維指著詠葭,“當初是他救了陛下?”

宥連策看著詠葭說:“正是。”

凱維忙不疊朝詠葭單膝一跪,“多謝壯士出手相救,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來世甘為牛馬任憑差遣。”

詠葭下意識往後躲,被堂堂一國將領跪拜,她怕是要折壽,宥連策嘴角微彎,扣著她的腰撈到身前,“起來吧凱維,別嚇壞了她。”

凱維雖中了毒,可仍舊眼尖,註意到陛下與“恩公”姿態別樣親密,饒是他們這些肝膽相照的兄弟,陛下多多少少還會有所避忌,然對“恩公”他非但全然接受,甚至主動接近……在北錫大營他只是情難自禁擁抱了一會兒陛下,“恩公”便出聲奚落,莫非,咳,那個男風……

宥連策豈會不知神色忽然變得詭異的凱維在瞎想些什麽,好氣又好笑的說:“她不是壯士,她是姑娘,如假包換。”

“什……什麽?”凱維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是女的?!”

詠葭拉下臉,“女的怎麽了?我是女的你就不打算履行諾言,來世給我做牛做馬?”

“……”

詠葭趁他無語又追加道:“凱維將軍原來是個翻臉就不認賬,背信棄義的人!”

有必要這麽快就定他罪麽?凱維吐口氣,“姑娘此言差矣,我只是驚訝,別無他意。”

詠葭轉過身對宥連策說:“從頭到尾你都在場,你是見證。”

宥連策失笑,“他說的可是來世,我要如何見證?”

“那換成今世罷了。”詠葭跟他商量。

他一臉為難,“恐怕不行,他給你當牛做馬去了,我呢?”

詠葭立時噓他,“小氣鬼,其實我要牛要馬也無甚用處,就試一試你夠不夠慷慨,沒想到啊沒想到,當真細微處見真心。”

宥連策終於大笑出聲,手掌捏著她的肩頭輕晃,“放心,我絕對慷慨,只要跟我一起,我的就是你的,何止牛馬?”

一句狀似無心之言,聽到在場兩人耳裏,感受各不相同。

詠葭喜憂參半,一則喜他說“我的就是你的”,意味著他已拿她當自己人,不再與她分彼此;一則憂他說這話不過因為一時情緒高昂,頭腦發熱下的信口開河,根本非她心中所願。

凱維卻是單純許多,瞧陛下不自覺流露的寵溺和充滿暖意的微笑,分明是紅鸞心動之兆,即使過去“迷戀”霧如景時亦未見他有此表現,眼前女扮男裝的女子暫且不論其真實品貌如何,單就聰明機智和矯健身手,足以引人矚目,如若她與陛下一樣,彼此情意相屬的話……倒不失為一段天賜良緣。

如是想著凱維越看他們越覺得般配,男的英氣女的灑脫,最難得還一路甘苦與共,生死相依,感情積澱必定非一般的深厚,內心深處不由得對詠葭以未來王後看待。

於是他恭敬道:“姑娘,您不說要到在下居所看看麽?咱們走吧。”

詠葭吶吶的回望凱維,就算感激她救了他的陛下也用不著當她是長輩似的尊敬吧?說話語氣聽著怪怪的,“將軍,別姑娘姑娘的喊我,就叫我的名字,詠葭。”

未來王後個性隨和親切,凱維十分滿意,好感持續加深,“是,詠葭姑娘。”

“詠葭。”

“詠葭姑娘。”

“……”聽見耳邊傳來某人偷笑聲,詠葭郁悶的閉上嘴巴。

宥連策好像還不想放過她,鄭重的告訴凱維,“詠葭可不是普通姑娘,她是北錫女王的義女,封疆安平爵,依例你該尊稱一聲女爵爺。”

“……”凱維面上錯愕,心裏卻雀躍不已,未來王後竟還身份尊貴,這簡直太十全十美了!

詠葭卻甚是懊惱,美目怒瞪,上前抓起凱維,“將軍,快,帶路,咱們走!”

宥連策劈手分開他們,“大庭廣眾之下,姑娘家是不會隨意拉了個男人就走的。”

詠葭嘲諷道:“你忘了你剛說的了,我不是普通姑娘,我是女爵爺。”

“女爵爺也是姑娘,總之你給我安分點。”宥連策霸道的拎著她,催促凱維,“走了,發什麽楞?”

凱維擦汗,他們這是在打情罵俏麽?

過了一會兒到了凱維在城中的臨時居所,詠葭巨細靡遺的將裏裏外外檢查了一遍,未找出一絲下毒的痕跡,自是未尋獲解毒的有效辦法。

“我這兒雖還有幾味我哥配的解毒劑,但最好還是別胡亂使用,只得先封了將軍的大穴,暫時護住心脈,然後我立刻修書一封傳回蒼岌給主人,希望他能將哥哥派來。”

宥連策憂心忡忡的點點頭,“為今之計也只好這樣,就不知凱維的身體是否撐得住。”

見兩人為自己操心,凱維寬慰道:“我也是練武之人,體質較常人好些,沒事兒的。”

詠葭不禁警告:“別私自運功逼毒,唯恐適得其反。”

“嗯,在下明白,多謝女爵爺提點。”凱維感激的笑。

詠葭揮揮手,“我這就去寫信。”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咱們的策策將揮師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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