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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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上次宥連策撕裂傷口過了好些天,詠芫詠葭兄妹倆仿佛憑空消失了般一直不見其蹤影,不過他仍清晰記得那女人毫不手軟在傷口上縫來縫去所帶來的鉆心噬骨的痛楚。如果他不是個男人或者拋棄了自尊心的話,他真想暈過去算了,但是盡管他拼了全力保持鎮定,那女人還是滿臉的嘲諷,就差沒在額頭上刻上“活該”兩個大字。

藐視王族在澤彼可判重罪,入奴籍,發配充軍,除非君王赦免否則永無翻身之日!

想到這兒宥連策自己也忍不住嗤笑連連,憑他現在這個樣子,拿什麽去治人家的罪?且不說理論上她尚是他的“救命恩人”。

估計害怕他不小心再度受傷,詠芫給他喝的藥裏添加了迷藥,導致他不斷昏睡,然而即使昏睡他依然沒停止思索,到底誰要謀他的命?到底蒼岌人抱著何種目的來到澤彼?

這群蒼岌人始終謹慎,別說在他面前開□談了,甚至除了拔箭那日再沒見過多餘的人出現,直到詠芫詠葭消失才換了一個小廝負責照顧他,但顯然這個小廝對一切一無所知。

一日,宥連策坐在床上,任小廝往他腳上套靴子。拜詠芫神乎其技的醫術所賜,他的腳傷恢覆迅速,幾乎被廢的雙腿如今憑借拐杖已能嘗試著走動,雖然行動起來吃力又緩慢,卻不必繼續躺在床上跟個廢人一樣。

只是……把視線移到吊在胸前的手臂,宥連策嘆了嘆,也許上次真是太大意了,累及手上的傷覆原得非常緩慢,稍一用力傷口仍舊疼痛麻痹,現在他吃飯、如廁、穿衣服、穿鞋子均需要人幫忙,據小廝說詠芫曾特別交代,他近期內不能用這只手,除非他願意將來永遠都不用了——簡單有效的威脅。宥連策十分肯定這話不是詠芫而是詠葭說的。

“行了,陛下要出去散步嗎?”套好靴子小廝揚高稚氣的臉問宥連策。

宥連策點點頭,伸手抓過擱在旁邊的手杖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說:“我自己一個人隨便走走,你忙你的去吧。”

“別走太遠,吃午飯的時候我去叫您。”小廝笑得一派純真。

“麻煩你了。”宥連策拄著手杖一跛一跛的往屋外走去。

“沒什麽,陛下您當心點,要是累了就坐下來休息一下或是高聲喊我。”小廝不厭其煩的重覆每當宥連策預備外出散步時總要說一遍的話。他是打心裏尊敬這個不怒而威,少言寡語的男人,對待他的態度看似冷淡,其實很真誠,從沒當他只是個身份卑微的下人那樣肆意輕慢,難以想象他是個高高在上的王。

宥連策療傷的地方在一個密林深處的山坳裏,周圍樹林極其繁茂,這群行事神秘且嚴密的蒼岌人能在異國他鄉找到一處藏身的地點,其安全性跟隱匿性想必達到了滴水不漏的程度,他更加確定他們有備而來。

一邊思忖一邊行至小溪邊,溪水潺潺清透見底,幽深的林中不知名的鳥兒在啁啾,頭頂朗朗藍天漂浮著如棉絮般的白雲,徐徐山風輕送,帶著花草的淡淡芳香,若換做是過去發現這片宜人的好風景,他可能會命人在這裏建造一座避暑行宮,每年來修身養性幾天。

宥連策覓了塊平坦的大青石坐下,悠閑的享受晌午溫暖的陽光。突然他警覺一陣不對勁,從溪水的倒影中看到某種動物正危險的向他靠近,那是一條黑白相間的銀環蛇!此刻正“嘶嘶”的吐著血紅的舌信,支起蛇身定在他身側不遠處,他立時知道這是發動攻擊之前的準備動作。

宥連策感到與之相鄰的那半邊身體全麻得涼了,原來恬靜的空氣瞬間封凍,不由得屏住呼吸,心臟緊縮——怎麽辦?這蛇的頭小而尖分明是條劇毒的毒蛇,被它咬了必死無疑,照目前自己的身體狀況,他根本逃不掉。

就在銀環蛇朝宥連策撲咬過去的當口,“嗖”一支墨黑羽箭倏的射入它張開的嘴裏,往後死死釘在石頭上,毒蛇醜陋而滑膩的身體不住的掙紮扭動然後僵直,一股蛇血流出淌到溪水裏,宥連策怔怔的看著這一幕,不能置信自己居然從蛇口逃生,躲過一劫。

“吃午飯了,陛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傳來。

宥連策飛快回頭,失蹤很久的詠葭站在一棵樹下,她將一把長弓往背上一挎,似乎剛才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懶懶招呼了一聲便再沒了動靜,半點沒有過去幫一把傷患的意思。

這是宥連策首次在戶外亮處見到她,說實話作為蒼岌的女人她擁有得天獨厚的絕美容貌,深邃的眼眉,高挑的鼻梁以及尤為白皙的皮膚。她後梳的頭發露出光潔的額頭,一條粗黑的大辮子用皮繩纏紮著一直垂到腰上——這是蒼岌人極具代表性的發飾。地處高寒山地的他們以打獵為生,無論男女均從小蓄發,盤起來一可以保暖二保護頭部以免狩獵時受傷。

宥連策沒有追究重新出現的她為何摒棄偽裝,展露真正蒼岌人所有的特色,因為有另一樣東西引起他高度關註,她腰上掛著的那個鹿皮箭筒和裏面插著的黑色羽箭。

緩緩瞄了一眼沒入堅硬巖石裏寸許的箭,回想遇刺那天那一支支仿似從天而降,讓刺客非常忌憚的奪命黑箭……那個用箭高手原來是她!

女性在蒼岌向來比男性吃香,地位也較高,她們的主要“用途”是養得白白美美的,等著有朝一日被朝廷選中進貢給各國有權有勢的王公貴族,享盡一生榮華,所以宥連策不禁暗驚,他們之中竟有一個箭術出類拔萃的女性,那麽他們的幕後主使者定是個不容小覷,身份舉足輕重的人物了。

陷入冥想中的宥連策不意看見一雙黑亮的皮靴子出現在眼前,一個模糊的印象在腦海裏浮現,他沈默著擡起頭望向皮靴子的主人。

等了半天不見他起身,詠葭幾個跳躍跳到大青石上,穿著黑色的男式獵裝,英姿颯颯的她彎下腰把擱在地上的手杖撿起來,塞到他手裏,很不耐煩的說:“別告訴我,你嚇到腳軟起不來了。”

“你回來做什麽?”宥連策霍然問道。

詠葭把雙手盤在胸前,盯著他諷道:“看來你已經把這兒當自己家了。”

“回來殺我?”宥連策沒理會她的嘲諷,直接問出心中的想法。

詠葭好笑,“殺你,還需要我動手嗎?”

宥連策順著她的視線落到那條毒蛇的屍體上,不自在的挪了挪臀部,咬咬牙拄著手杖站起來,為了不碰到受傷的手臂,他動作笨拙的試了好幾次才站直身子,頭上沁出一層薄汗,對於詠葭不但袖手旁觀而且還自顧自的跳下青石的行為,他沒有怪罪反倒心存感激,至少她讓他留住了一絲男人的尊嚴。

蹣跚著走到她身邊,宥連策問:“你的新任務是什麽?”

這男人問題還真多,詠葭冷淡道:“看好你,別讓你死。”

“讓一個殺手不去殺人,去保護人命?”

詠葭終於訝異了,為他敏銳的洞察力,“蒼岌人都會用箭打獵,單憑我射殺了一條毒蛇不足以證明我是個殺手而不是醫者吧?”她一直跟詠芫一起醫治他,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全由她縫合,他應該更有理由相信她是醫者。

“你的氣味。”宥連策微哂。

詠葭不以為然的挑起眉斜睨他,表示懷疑他的說辭,宥連策接著說:“一般人身上都有體味,尤其某些人還有各自特別的味道,比如夥夫身上的油煙味,漁夫身上的魚腥味,你哥哥身上的藥香味,但是你……一點味道沒有,我聞不到你的味道。”

聽他這麽一說,詠葭恍然大悟,身為主人麾下為數不多的幾個頂尖殺手之一,接手的具是異常艱巨的任務,有時候一個極其細微的疏失往往招來殺身之禍。既要順利的完成任務又能神不知鬼不覺銷聲匿跡,不給敵人留下任何線索,她刻意消除掉一切能讓自己暴露身份的東西,其中包括——氣味。沒想到正是這一項平時最容易讓人忽略掉的細節,偏偏被心細如發的他覺察到了,真是厲害。

詠葭雖端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但心裏有了一些些的折服,嘴上還不忘奚落一番:“那麽英明神武的陛下,現在可否猜到是誰想取您這條寶貴的性命了?”

宥連策側頭瞪她,過了一會兒問道:“你打算怎麽保護我的安全?”

詠葭見他有意避開那個敏感的話題,勾起嘴角詭笑,“那就要看陛下您是要主動出擊,還是要被動挨打了?”

宥連策讓她一副謹遵聖旨,只要他喊往東她絕不敢向西的模樣搞得想生氣又氣不起來,她背地裏怎麽想的他會不懂?她壓根不服自己,受命保護一個身家性命懸於一線的落魄帝王,說得更難聽一點就是喪家之犬,她完全是不得已而為之,當然要找各種機會打壓奚落,而對一無所有的他來說,除了忍耐還能怎麽樣?

“你這是在報覆我揭穿你的真實身份嗎?”宥連策沒有如她所願的大發雷霆,而是淡淡的調侃道。

詠葭掩飾好意外,笑得格外甜蜜的說:“您要這麽想我也不阻止。”

宥連策定定的盯著她璨笑如花的小臉,雙眼驀然一凜,道:“嬉鬧到此為止,開始真正的游戲吧。”

作者有話要說:魚仔努力勤快的更新 可留言為毛這麽少呢?難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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