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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我就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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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我就要他

林惟竹踩著劍,晃晃悠悠飛過山間,目光隨意瞥著四面風景,忽然看到一個少年人的背影坐在崖頂的石頭上,額間天眼動了動,看出對方身上的狼族氣息,但這會兒心情似乎不好。

“小年——!”林惟竹飛下去,輕輕落到顧年遐身邊,“怎麽了,今天沒黏著我師兄?”

顧年遐抱著尾巴,手中拿著一只雞腿,正在發呆,扭過臉看了看她,忽然嘆息一聲。

“嘆什麽氣呀?小孩子家家的。”林惟竹收了劍坐下來,“跟姐姐說說,是不是師兄那個大渾球欺負你了?”

顧年遐搖頭:“沒有,他病了。剛才遇到那個騎著木頭鳥的長老,說他是這兩天累過勁兒了,忽然放松,風寒趁虛而入,身子才受不了的。”

“什麽?師兄病了?!”林惟竹大驚,“那我等會兒去看看他。”

不過眼前的顧年遐垂著眉眼,沒精打采的樣子,看上去跟生病也沒什麽區別。

“你怎麽了?”林惟竹問,“我以為你會陪著師兄呢。”

顧年遐聽她這話,忽然擡起頭問道:“你也覺得我這個時候肯定會陪在他身邊嗎?”

“對啊。”林惟竹點點頭,“從師兄回來,他就同你好親密啊。雖然他對我們這些師弟師妹都很好,不過若是你的話……我不覺得只是對後輩的好,畢竟你一直在他身邊,別說我們了,就算是小懷鈞也不會時時刻刻被他這樣照顧的。”

“我不懂,為什麽我跟你們不一樣?”

顧年遐這話反而好像在問自己。

林惟竹大概知道他在想什麽了,便問道:“小年,我問你,你喜不喜歡師兄啊?”

顧年遐撓了撓耳朵,很誠實:“喜歡的,我很喜歡他。”

“師兄把我們當兄弟姐妹、徒弟和朋友,我們也是,但是你對師兄來說是什麽人呢?難道只是朋友?”林惟竹又說,“你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所以會不懂。”

“我對他是什麽人……”

顧年遐的確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他和晏伽,現在究竟算什麽關系?

他低下頭,看了看手中的雞腿,半點食欲也沒有:“他和雞腿肯定不一樣的,我喜歡吃雞腿,和喜歡他,當然不一樣。”

林惟竹:“……可別讓師兄知道你拿他和雞腿作比較,他會收拾得你很慘的。”

顧年遐搖頭:“不是,是他問我,他在我眼裏和雞腿有什麽不一樣。這當然不一樣,但是我……”

“師兄真的這麽問你?”林惟竹恍然大悟,笑起來,“你知道不一樣,但也說不上來,對不對?”

顧年遐的小耳朵耷拉著,很可憐地沖她點點頭。

林惟竹指指雞腿,又指指矮峰的方向:“來,小年,姐姐告訴你噢,你這個雞腿,無論是壞了、掉了還是吃完了都沒關系,今天吃完了明天還有,後天也有,只要你想吃隨時都可以去吃。可如果是師兄呢?如果有一天師兄不見了,你會去找其他和師兄很像的人來代替他嗎?”

“怎麽可能?”顧年遐脫口而出道,“他不見了我會去找的,別人又不是他,我不要,我就要他。”

他雖然懵懂,卻勝在聰明,林惟竹一點就通。這話出口的瞬間,顧年遐忽然怔住,心中似乎有異樣的念頭蔓延。

林惟竹拍了拍他的後背,說道:“不要想太多,師兄這個人呢,其實從小總是一個人跟著樂掌門修行,跟我們待在一起的時候不是沒有,但實在太少了。窈竹峰很高,我們都不準上去,也上不去,有時樂掌門不在越陵山,他就自己待在那裏晝夜不分地修煉,練到高燒病倒,被樂掌門發現的時候還在冒著大雨練劍,對自己太苛刻了。”

顧年遐聽著,心裏很不是滋味兒,他又想起晏伽在草廬裏那樣的眼神,仿佛很孤寂,像是他夜裏行路,擡頭忽然望見遠處雲霭繚繞、沈默靜謐的孤山。

林惟竹道:“師兄其實是個心眼特別好的人,他只對滿肚子壞水兒的人橫眉冷對的,對喜歡的人會很講義氣。以前不管我們捅出什麽簍子他都能給兜著,但是他出事的時候,我們卻沒辦法保他。”

她說到後半句的時候聲音低下去,也輕輕嘆了口氣:“師兄這次回來什麽都沒有說,對我們也還和以前一樣,但他畢竟也是肉體凡胎,不可能不疼也不難過,只是不說罷了。小年,你要讓他說出來,哪怕只是對你說,他也不會那麽痛。”

顧年遐對晏伽的過去知道得模棱兩可,在他簡單的想法裏,仙道是仙道、晏伽是晏伽,仙道所有人都欺負晏伽,所以仙道壞透了,他連帶著也特別不喜歡那些靈修。

可說白了,他根本不清楚孰是孰非,卻會不分青紅皂白地為了晏伽而敵視仙道。從一開始,這一切仿佛都偏心得沒有道理。

林惟竹湊近他,額頭上的天眼微微張開一些,赤色的瞳仁似乎也正望著顧年遐:“小年,問你一件事,不可以撒謊。”

“嗯。”

林惟竹三只眼睛都看著他,開口問:“三年之前,大鬧越陵山的那頭白狼,是不是你?”

顧年遐直望著她的眼睛,搖頭:“不是我。”

她額間第三只眼是師父替她開的,能夠洞悉人心真假之言,說謊者從來逃不過。林惟竹看了顧年遐許久,天眼卻全無異動,看來他確實沒說假話。

三年前那頭白狼或許早就不在了,畢竟傷得那麽重,也很難活下去。

“不是你就算了。”林惟竹合上天眼,若無其事道,“罷了,人各有命。”

顧年遐猶豫片刻,問道:“林姐姐,晏伽有沒有很喜歡吃的東西?”

林惟竹腦袋裏走了一遍報菜名,說道:“麻醬燒餅,他好像最喜歡吃這個了。”

“好,多謝,我知道了。”

顧年遐站起身,一把抓起自己的魄寒劍就要往下山的方向走,被林惟竹攔了一下:“你要下山麽?小心些,早點回來,淩絕宗的走狗如今到處都是。”

“嗯,我會當心。”

林惟竹看著顧年遐走遠,一陣風從身側吹來,她擡手攏了攏長發,對身後說道:“出來吧,偷聽做什麽?”

蘇獲從林澗樹梢禦劍而下,落到她身後:“真不是他?”

“他所說和所想沒有差別。”林惟竹道,“只看這點的話,不會錯。”

蘇獲點了點頭,道:“分明剛才還勸他不要嘆氣,那你這會子嘆什麽氣?”

林惟竹回頭,沖著他笑:“我剛才就是覺得,如果那白狼真是他就好了,你看他多護著師兄啊。畢竟三年前那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狼,可是當著仙道百家那麽多人的面,問得當場多少人啞口無言、又有多少人惱羞成怒呢?”

三年前

漫天的靈修,禦劍將拜月頂中央的試劍臺團團圍住,地上傷痕累累的白色巨狼面目兇狠,幾次試圖站起來未果,眼底卻迸發出不可挫斷的銳氣。

它擡起頭,被怒火染紅的雙眼從所有人身上掃過,憤怒的聲音直沖雲霄——

“憑什麽黑白曲直是你們幾百張嘴就能定的!憑什麽!”怒吼聲響徹寰宇,“我偏偏不服!”

“你們為什麽不說話?他沒有做,他不會做這種事!”

“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實話!”

頭頂烏雲蔽日,滾滾天雷盤旋醞釀。在驚雷的裂石之聲中,大雨落了下來。

顧年遐站在草廬門外,抱著尾巴,耳朵豎起來聽裏面的聲音。

沒有動靜,他有些放心不下,還是推門進去了。果不其然,晏伽正在睡著,這病容憔悴的模樣顧年遐還是第一次見,讓他掛心得很。

顧年遐坐到床邊,拉過一旁的被子給晏伽蓋好,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頭,還是很燙,他的冰魄之軀很不適應這樣的灼熱。

“怎麽還在燒呢……”顧年遐眉間憂愁不已,俯下身,臉頰和晏伽的緊緊貼上,那種熱意瞬間裹纏了他,讓他無比難受。

可是他覺得晏伽這會兒應該更難受,那身軀就如同火爐一般,由內而外發著燙。

他不知道人族生病要怎麽辦,似乎是得吃藥,但他下山轉了一圈,站在藥鋪外頭茫然,也不知道該給晏伽找什麽藥,只能此刻源源不斷給對方傳遞著冰涼。

顧年遐湊近了看著晏伽,鼻尖碰著鼻尖,然後小心地抓起晏伽的手,慢慢貼到了自己臉上,接著一點點向上移,又落到自己耳朵上。

晏伽還是沒有醒,睡得實在是太沈了。顧年遐就這麽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耳朵上一會兒,又自己去蹭一蹭,覺得很滿足。

他又想起晏伽和林惟竹的話了,有什麽東西似乎不停地沖撞著他的心房,團線一樣,剪不斷理還亂。

顧年遐覺得自己要陷進深水裏去了,一點點被那種莫名的情愫淹沒頭頂,最後只剩下沈迷地用晏伽的手指去摸自己的耳朵——不夠,怎麽也不夠。

“不是只喜歡被摸尾巴的……”顧年遐小聲對他說,“得是你才行。”

他說完,臉一下子就紅了,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臉紅,耳朵頓時變得比晏伽的還燙人,尾巴也翹起來。

顧年遐只記得,晏伽的手在自己身上滑過的時候,他會慌亂得不知道耳朵該豎起來還是放下去,尾巴也不知所措,腦袋裏一片空白,除了晏伽之外,什麽都被擠掉了。

晏伽睡顏沈靜,平穩吐息著,此時也不會回應他。

顧年遐癡癡望著床上熟睡的人,指腹蹭過晏伽的嘴唇,然後擡手,貼上自己的唇角。

耳朵又紅了。

【作者有話說】

《論晏伽與雞腿孰美的理論應用與實踐》(作者:年年;指導教師:小林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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