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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敢入一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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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敢入一步,死

越陵山 窈竹峰

風和日麗,天朗氣清,越陵山時常有這種陽光明媚的好天氣。雖說站在窈竹峰上眺望時,唯見雲海翻湧中孤寂寥落的群山靜默矗立,似乎千百年來山海未曾移動分毫。

桑岱被日頭曬得舒坦極了,躺在竹林的陰影下,二郎腿翹起來,優哉游哉。

他最近不害怕禦劍了,內心對飛來飛去的恐懼逐漸消退,反而在接觸到自己以前從未見過的景象之後,對這處所謂“天才的桃源”提起了興趣。

以前他活得跟山賊沒什麽區別,灰頭土臉的,突然被人從山溝裏拉出來,帶他領略這些奇峰異嶺,還弄明白了體內那顆剛出現不久、名喚“金丹”的東西究竟有何作用,都是從未有過的新奇。

“老頭子還是留了些好東西給我的嘛。”桑岱晃晃腿,自言自語道,“好吧,做個什麽靈修也不錯。”

他扭頭看了一眼靜室,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這兩天也直犯嘀咕,晏伽總說這屋子有主,但這都多少天了,他每次偷偷溜上來吹風,都沒見過這裏有人。

晏伽肯定是騙他的,這裏根本沒人,就是嚇得自己不敢進去罷了。

桑岱想著,覺得左右這是間空屋子,獨樂樂不若眾樂樂,能讓他再舒服一點,何樂不為呢。

他翻身坐起來,提起自己的佩劍朝著靜室走了過去。

推開門,裏面布設得整整齊齊,桌椅陳飾一塵不染,應該是常有人打掃。屋子裏分兩間,裏間有張竹編床,靠窗放著簡單的桌椅陳設,桌上擺了枚白色凈瓶,空空蕩蕩。

桑岱一屁股坐到床上,頓時感覺困倦湧上頭頂。他打了個哈欠,將佩劍抱在懷裏,倒頭躺下便睡。

這張床非常非常舒服,桑岱覺得自己從出生到現在,從來都沒有躺過這麽有安神功效的床。

他久違地做了個冗長的夢,夢裏不留行破破爛爛的山門前站著許多人,指著挑水回來的他哈哈大笑,連他師父那個老頭子也站在門口,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笑什麽!”他氣急敗壞,“告訴你們,小爺可是會飛的!那些靈修都跟我稱兄道弟,小爺以後再也不挑水掃地了!”

然而那些人離他越來越遠,他追過去想要進門,院門卻在他眼前砰的一聲關上,任是怎麽拍打也紋絲不動。

夢醒之前,他迷迷糊糊聽到了門開的聲音。

桑岱嘟噥著翻了個身,撓撓臉,覺得越睡越熱,仿佛有一道視線落在身上,如同麥芒一樣刺著他。

他打了個激靈,慢慢睜開眼,看到一個綠袍少年坐在床邊,正面色陰沈地看著自己。

桑岱一下子坐起來,先去找自己的劍,硬撐出幾分聊勝於無的氣場,支支吾吾問道:“你、你是誰啊?”

綠袍少年也起了身,個頭比他高出去些許,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眉眼間極有壓迫感:“我還想問你——你是誰?”

“這屋子是你的?”桑岱心虛不已,還是抱著一絲僥幸問道。

綠袍少年不語,神情還是冷的,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幾乎將他堵在了床角,退無可退。

桑岱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眼神亂飛,慌亂道:“難道晏伽沒騙我?這屋子真有人住啊……”

綠袍少年聞言,瞳孔猛地縮緊,伸手扯住他衣領,急促道:“誰?你說誰?!”

桑岱被嚇了一跳,在別人的地盤上也不敢惹事,只得窩囊地推了推對方的手,訕訕笑道:“你、你不認識晏伽啊?他還吹牛說什麽自個兒在越陵山面子可大了,滿地都是熟人,怎麽誰誰都不認識他啊……”

綠袍少年看他這廢柴膿包的樣子,冷笑了一聲,將人放開,恢覆了先前那種有些高傲的姿態:“他現在就在越陵山?”

“對啊!”桑岱急忙禍水東引,“不信你去問問,他說這裏他說了算數!”

“好。”少年笑了笑,“你跟我一起去。”

草廬裏點了沈香,床帳外氤氳叆叇,帳子裏人影動了動,低聲私語著。

顧年遐身上披著衣服,半掩著青紅遍布的肩頭,手指絞了晏伽的頭發在擺弄,耳朵抖來抖去,故意在引人註意。

“動什麽?”晏伽按住小狼耳朵,“安生點。”

不過確實很軟,晏伽忍不住又摸起來。

顧年遐喜歡被他摸耳廓,白色絨毛包裹著那裏細嫩的肌膚,很是敏感,晏伽有些粗糙的指腹劃過去的時候,總能帶起陣陣顫動。

“小狼毛弄臟了。”晏伽低頭對著他笑出聲,“出來洗洗。”

顧年遐起身抱住他,衣裳從肩上滑落,又被晏伽提起來:“以後好好穿衣裳,別哪天又喝醉了,我怕你光著身子到處跑。”

兩人收拾幹凈,準備去做些正事,就聽到外面放鞭炮一樣鬧起來,晏伽聽出好像是結界之外的響動,離這裏不遠,似是有大事發生。

顧年遐最近脾氣越發大,皺了皺眉,起身穿衣服:“有完沒完,又是誰來踢館了?帶我去看看。”

晏伽站著沒動,盯著他看。

“怎麽了?”顧年遐疑惑,

“剛才兇得嚇我一跳。”晏伽道,“本事不小啊現在。”

顧年遐撲上去啃了他嘴唇兩口,身體力行地兇給他看。

此時越陵山東南結界之外,淩綃正領著數十弟子和一幹淩絕宗人對峙著,她踏在劍上,右手已經捏滿了一道咒訣,若對方忽然發難,她便會毫不猶豫地將此殺招出手。

淩絕宗自然也知道越陵山裏都是些什麽人,輕易不敢上前,只是仗著人多,也有了幾分膽量。

“我只說一遍。”淩綃冷然道,“滾出去,你們還能活。”

為首之人嗤笑:“越陵山的人都如此粗野,動不動就要人命嗎?怪不得接二連三出叛徒,我呸!把我們的師兄弟還來!”

淩綃不跟他們廢話,擡手便要施法,對面忽然又道:“淩仙師,我們敬您三分,那是看在越陵山的面子上——當誰不知道呢?你究竟為什麽和我們淩絕宗的門號是一個姓,難道自己心裏還不清楚嗎?!”

此話一出,淩綃臉色霎然變了,依舊是沒開口,右手的動作卻仿佛被定住了一般,還在微微發顫。

“十年前,你連自己的名姓都沒有,還是我們老宗主賜了你淩姓,改名為綃。你倒可好,忘恩負義,眼見有了越陵山這個高枝兒,便背棄舊主了!”那人高聲道,“跟條誰餵了骨頭都會搖尾巴的狗有什麽區別!”

“住口!”淩綃怒斥道,“老宗主?你是說那個嫌我是女子而不肯授我劍法,反倒在我仙盟大會上奪魁之時,讓他心頭肉的親兒子頂了我名號的老混蛋?!”

越陵山這邊的人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譏道:“原是有這種事?你們淩絕宗的人竟還好意思到處嚷嚷!大師姐天資卓著,若非在你們那不入流的雞門狗派埋沒這些年,怕是還要更早幾年便能名揚天下!”

從前只是聽聞越陵山護短,只幫親不幫理,沒想到竟然能護短到這個地步。淩絕宗眾人一拳打到棉花上,甚至還把自己摔了個跟頭,自然是氣不過。

說不過,便開始潑皮無賴:“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淩綃冷笑:“狗屁的一日為師,他連半日師父都沒當過。就算他不肯讓我學你們淩絕宗的劍法又如何?我就是練自創的劍法,也能在仙盟試劍會上奪得第一,難道那缺心少肺的膿包頂了我的名號,就能一飛沖天了不成?”

兩邊爭執不下,看來淩絕宗今日是打算無論如何也要進去,這讓淩綃心中有些不祥的預感——自從晏伽回山,各種尋釁便接連不斷,難不成淩絕宗已經有人知道他還活著的事?

況且又是趁著懷鈞不在的當口,擺明了是想要趁虛而入。

“不管了,別怕他們,我們沖進去!”淩絕宗眾人叫道,“一定要將他們的狼子野心公之於仙道!”

一道淩厲劍光忽然從天而降,驚雷一般劈向他們腳邊。那些人嚇得猛然向後退去,擡頭一看,身穿綠色衣袍的少年禦劍負手而立,睥睨著淩絕宗的幾人。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便是唯唯諾諾、恨不得找個地縫兒把自己塞進去的桑岱。

“鈞兒,你回來了?”淩綃微微舒了口氣,“不必理會這些雜碎,我會逼退他們。”

來人正是越陵山現任掌門、晏伽座下的唯一親傳弟子,懷鈞。

懷鈞眼皮都沒動一下,仿佛這幾個人在他眼裏不是人,而是不值一提的螻蟻,連伸手碾碎都覺得費工夫。

“你們知道他是誰嗎!”桑岱戰戰兢兢地喊了一句,“說出來嚇死你們!”

懷鈞看了他一眼,沒開口,像是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桑岱一下子出了滿身冷汗,咬牙切齒低聲道:“我給你起調兒呢,趕緊把你名號說出來嚇死他們……對了,你是誰啊?”

他只是覺得懷鈞看起來特別厲害、特別穩重,肯定是條值得抱的大腿,卻不知道這少年究竟姓甚名誰、是什麽身份。

懷鈞似笑非笑的眼神從他身上抽走,桑岱瞬間感覺到肩頭壓著的千斤巨石被移開了,捂著心口直給自己順氣。

他怎麽老瞪著自己!

“淩絕宗的,聽好了,”懷鈞此時終於開口說話了,“敢入一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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