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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顧年遐這小子,好像是在向他求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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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顧年遐這小子,好像是在向他求偶

晏伽隨手摸了本攤開在桌上的《蓬萊仙人錄》,翻了翻,說:“我也很久沒回越陵山了,剛好趁此機會回去看看。”

他又將書翻了一頁,瞥見一幅畫得很活靈活現的白狼臥雪圖,細看文字記述,竟然是講北境狼族顧氏的起源。

他登時來了興趣,往梨花木椅上一靠,邊喝茶邊看起來:“我們最多再待兩日,免得你再有什麽麻煩,一個人不好解決。學宮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吧,畢竟他們認定了‘仙境’中有飛升之法,而你打破了他們這個美夢,自然要找人撒氣的。”

“多謝,不過徐某應該可以應付。”

晏伽餘光忽然掃到一行字,楞了楞,立馬坐直了,仔仔細細看那頁上所寫,越看越覺得額頭冒冷汗、脊背發涼。

那頁上面寫著,北境狼族成年前後會進入“明丹期”,為其自行求偶之肇始,而他們的尾巴乃是交|歡、結合時必不可少的,此時白狼一族會將初次愛|撫其尾根的同族視為求|歡、交|尾的伴侶,渴求與對方結|合,並繁育後代。

求偶……交|尾……後代……

再往後翻,甚至還有白狼之間如何求|愛、交|尾、撫育後代的繪畫,簡直圖文並茂、詳盡至極,令人瞠目。

短短半盞茶的工夫,晏伽覺得自己天靈蓋被雷劈了一遍又一遍,灰飛煙滅後又聚攏起來,再一次粉碎殆盡。

“怎麽了?”溫哲久見他神色悚然無比,像是看到了什麽極度恐怖的東西,手裏的茶杯都快給捏碎了。

“沒、沒什麽!”晏伽猛一個激靈,啪地將書反扣在桌上,“隨便看看,讀到兩句好詩,哈哈哈哈哈!這詩真不錯!”

但是他此時所想,全部都是剛才書中所見,每個字都烙在他心上,猶如鳴鼓撞鐘,一聲聲叫他清醒,也不得不面對這些日子所覺不對勁的地方——顧年遐這小子,好像是在向他求偶。

他不想用更心驚肉跳的詞,姑且美其名曰“求偶”。其實這小崽子想幹的事兒,說出來簡直會讓越陵山和顧氏的祖宗一齊震怒。

“什麽詩?”溫哲久探過頭來要看,晏伽嚇得要死,急忙合上那書,然後用力壓了壓,讓對方看不出自己方才讀的是哪一頁。

溫哲久:“……你瘋瘋癲癲的做什麽?”

徐晚丘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書冊,道:“這是徐氏第四代先祖編纂的九州風物奇異志名錄,其中所書皆是她游歷山川時親身所考,增刪百餘次,嚴謹務實,絕無錯漏。一共有十三卷,你若有興趣,我叫人搬出來給你。”

“不用了……”

晏伽驚魂未定地把書合上,不動聲色地推到一邊,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徐宗主,學宮那邊的事你打算怎麽處理?那些靈修可是對你怨氣很大,就算你有心救他們,也得不到半點感恩。”

“此舉本就不是為了令他們對我感恩戴德,先祖命我等後人世代鎮守金陵城,不可放任邪穢流竄。”徐晚丘不知道晏伽為什麽又莫名拐回了之前的話頭,卻還是照常答了,“我已將那片仙境封入這玉瓏中,等此番風波稍加安穩,我再以徐氏秘法把它釘入結界,好好看看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晏伽坐不住了,又喝了杯茶便打算回去,走之前還把那絲毫未動的點心連盤端了,打算拿回去給顧年遐當明天的早飯。

一路上他渾渾噩噩,滿腦子是那本《蓬萊仙人錄》,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回去面對顧年遐了。

顧年遐還在睡,白天實在太累了,這會兒晃都晃不醒。晏伽把糕點放到桌上,坐在床邊盯著顧年遐,仿佛這樣就能讓一切變得合乎常理起來。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顧年遐怎麽會向他求|歡呢?

自己不是顧年遐的同族,甚至還是個男子,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晏伽覺得頭特別疼,他長嘆一聲,使勁把顧年遐推醒:“醒醒。”

顧年遐睜開眼睛,眼皮沈得直打架,見到是晏伽在叫自己,便強撐著問道:“嗯……怎麽了?”

“起來重睡。”

“……”

顧年遐不明所以,爬起來換了個姿勢,然後伸手勾住晏伽的脖子,迷糊地笑了兩聲:“過來抱著,我們一起睡。”

“不對,顧年遐。”晏伽渾身像紮了倒刺一樣推開他,“你在家裏沒有喜歡的姑娘嗎?”

“沒有啊。”顧年遐打了個哈欠,“快來,我好困……”

晏伽根本拽不動一心想睡的小狼,看著對方撲通一聲栽了回去,剛挨到枕頭就睡熟了,自己眼睛都還沒眨兩下。

他一宿沒怎麽睡,思緒繁亂地熬到快天亮,終於能閉上眼睛瞇一會兒,再睜眼的時候顧年遐又拱進他懷裏了,摟著腰睡得忘乎所以,唇紅齒白的少年模樣,看起來還有幾分乖巧。

晏伽瞅著他,止不住手欠,伸出兩根手指捏了捏小狼的腮幫子。

挺可愛的。

顧年遐在夢裏皺了皺眉,突然毫無預兆地張嘴,一口咬住了晏伽的手指。

晏伽:“……”

他立馬就要往回拽,奈何顧年遐跟咬到肉骨頭一樣死不松口,兩邊的尖牙勾著他手指,舌尖軟綿綿地湊上來,滑了一下。

“張嘴!”晏伽頭皮發麻,卯足了力氣往外扯,顧年遐卻越咬越深,舌根發燙,竟然無意識地吮起他的手指來。

晏伽直接掐住對方的下巴,好歹才將顧年遐的嘴巴撬開一條縫。他盯著顧年遐的嘴,忽然間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手指並攏又往裏探了探,鬼使神差地夾住了顧年遐的舌頭。

顧年遐輕哼了一聲,這會兒才知道難受想要松嘴,可晏伽滿肚子壞水湧上來,當然不可能讓他如願,小心地將指尖探深了一寸,兩指分開,向兩邊撐開顧年遐的嘴,望著裏面嫣紅夾雜皓白的光景,心中警鐘叫囂著讓他停下來,手上的動作卻越發大膽。

晏伽的手指攪動著顧年遐口中的熱氣,津液順著淌下來,唇角沾了一片水光。片刻後,顧年遐陡然被嗆得咳嗽起來,晏伽這才如夢方醒,暗罵自己一聲,抽回了手。

不過好在人沒醒,晏伽僵坐了一會兒,默默起身,到外面發呆去了。

等顧年遐睡得心滿意足從內間晃蕩出來,晏伽都快坐化了,他聽到腳步聲到了身邊才擡頭,有些心虛:“睡好了?”

“睡好了。”顧年遐好像並不知道剛才他對自己做了什麽,“就是有點口幹,好想喝茶。”

晏伽眼見蒙混過關,趕緊起身去給他倒水,順口說:“給你帶了點心,在桌上,吃去吧。”

顧年遐特別開心地晃了回去,很快又拿著一塊咬過的奶糕出來了,直接往晏伽嘴邊遞:“這個真好吃,和我娘做的味道好像。”

晏伽躲了一下,又怕顧年遐多想,只能低下頭咬了一口,細細嘗了嘗味道,“嗯,還可以。那盤都是你的,慢慢吃。”

他吞咽時脖頸鼓動,整個人幾乎罩在顧年遐頭頂,這讓小狼想起自己小時候總是鉆進去的小窩,狹小卻暖和,熟悉的氣味讓他心安。

顧年遐盯著他的喉頭正中,忽然伸手碰了碰,惹得晏伽下意識躲開:“幹什麽?”

“你才不招人討厭呢。”顧年遐說,“我就很喜歡你。”

晏伽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他面無表情地看了顧年遐好一會兒,不置可否:“先吃飯吧,等下帶你上街逛逛,買身新衣裳。”

“我不要新衣裳服。”顧年遐說,“我想吃果子蜜餞。”

“給你買行了吧。”

晏伽看著顧年遐坐在那裏吃得有滋有味,又問他:“你這個年紀的小狼,是不是都該找姑娘成家了?”

顧年遐楞了一下,搖頭:“我沒想過。”

“得想想。”晏伽義正辭嚴道,“你這一生也就短短……呃,二三四五百……幾千年。”

顧年遐:“你也可以活得和我一樣久,出門前我爹告訴我了,說越陵山的先代掌門曾經和當時的狼族之王研習出雙修之法……”

晏伽被口水嗆到,瘋狂咳起來,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麽?你爹教你這個東西幹什麽?!”

然而顧年遐的表情卻很是無辜:“怎麽了?不就是掌心相合、氣脈通轉,先調息兩個大周天……你怎麽了?”

晏伽驚魂未定,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定了定神,裝作若無其事道:“沒什麽,這個我也知道,以後再教你。”

——知道個屁!他根本不知道!

顧年遐眼睛亮亮的:“那我們就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晏伽糾正他:“是和你媳婦兒在一起。”

顧年遐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總之還是一副不通人事的模樣,讓晏伽懷疑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經有入“明丹期”的預兆了。

吃過飯後,兩人出門上街,看到金陵城的大街上依舊人來人往,這些尋常百姓似乎從未受到過學宮之亂的影響,甚至壓根不知道昨夜曾經發生過混亂。徐晚丘那時以結界封住了學宮四面,若非身懷法術能洞悉異常,也發現不了什麽端倪。

“年年,你記不記得當時淩絕宗的人在蘅宮說過的話——若非魔族所為,難不成還是他們自己幹的?”晏伽隨口挑起話頭,閑聊道,“三七坊滅門一案,追查到此也算有些眉目了。整件事情的確是他們自己做的,並且孫氏也牽涉其中。我猜,三七坊坊主所謂的經常往來金陵城中,想必也是為了掩人耳目,因為從長明鎮到金陵最快的路,途中一定會經過東湖城。”

顧年遐低頭沈思一番,說:“如果這件事真和孫氏有關,那孫渠鶴為什麽好像完全不知道?假若她是裝的,那在明月鄉鬧了好大一出,是做戲給誰看?”

唯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孫渠鶴的的確確毫不知情。

晏伽想起自己師尊曾經對她的評價,說:“我可以相信她為人正直,並不曾參染到家中醜事中去。只是她太過正直了,要是有朝一日發現她爹曾經害過如此多的人,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她爹是她爹,她是她,要有什麽感想?”顧年遐問,“分明是兩個人,當然各論各的。”

晏伽拍拍他的頭:“行走紅塵世間,有時候即便家人、親友犯下大錯,也並非說割舍就割舍的。若有個人一生為官清廉、鐵面無私,到頭來卻發現自己的父母兄弟是生平最痛恨的大奸大惡之人,你說這個人能當機立斷、拔劍斬血親嗎?”

顧年遐想了想,忽然詫異道:“你被你徒弟斬了?”

晏伽對顧年遐這種偶爾蹦出的驚人之語已經見怪不怪了,況且他也沒有說錯,自家徒兒迄今為止最輝煌的一劍,便是拿師父送的劍捅了師父。

雖然外界一直津津樂道此等大義滅親之舉,但是從那晚長明鎮撞見的對話來看,懷鈞應該是很痛苦於這件事的。

“我被砍你開心死了。”他伸手捏了顧年遐脖子一下,“走吧,帶你去前面看看。”

晏伽走路時衣袂微動,四方的行步端正翩然,那是剛入越陵山的時候被臧瓊雲長老拿鞭子抽著學會的,當時那群長老嫌棄自己什麽——哦,是作為首徒候選,竟然毫無儀態,走路吊兒郎當、橫行無忌,仰著頭一副誰都看不起的樣子,簡直有辱門楣。

他師尊樂佚游是個仙氣飄飄的女子,走路仿佛天生自帶的貴氣,但學起來簡直要人命。晏伽起初死活不肯學,不過最終還是被鞭子打服了,老老實實跟著師兄師姐學走路,每日走到腰酸腿軟,兩月下來終於有了些模樣,臧長老對他罪狀的羅列也總歸少了一條。

不過有些東西也是學了才懂其中妙處,晏伽後來發現這麽走路的確端方,比當初的小混混模樣強太多了。

他身上好歹還有些盤纏,也不全然仰人鼻息,既然今天是他帶顧年遐出來轉,買吃的也是他付錢。顧年遐對金錢為何物毫無認識,懷揣萬兩金也不當回事,晏伽給他買,他就吃,而且從不吃獨食,覺得好吃的東西是一定要分給對方的。

天邊忽然響起輪轂聲,由遠及近,相當熟悉。晏伽擡頭看去,只見一團飛星似的金光掠過日頭,飛馳而來,似乎又是神殿的羲和禦輦,他們初來金陵城時見過一回,手筆倒是不小。

但這次神殿沒有灑下什麽靈草仙藥,而是飛快地穿過金陵城上空,朝著城西而去了。

陽光太盛,晏伽瞇著眼睛,視線追隨羲和禦輦而去,半晌後,忽然說道:“是往徐府的方向去的,我們回去。”

徐府距離市集並不近,晏伽和顧年遐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趕了回去,心中預感不太妙——學宮昨晚才被清剿,神殿今日便再臨金陵,若說還為了別的什麽事,實在是太牽強了。

等他們回到徐府,神殿的人已經走了,不過府邸上下倒是安然無恙。晏伽看到門口有兩名徐氏弟子在等候,像是專門在等自己。

“你們果然回來了。”其中一人上前,微微行禮,“宗主在裏間等候,二位請隨我來。”

溫哲久已經走了,徐晚丘一個人在書閣裏,手邊一卷金色卷軸攤開。她皺著眉,目光在其上幾行落墨間流轉,若有所思。

晏伽推門進去,神色凝重:“怎麽回事?神殿為什麽會來找你?”

他方才在路上,已經做出了最壞的猜想——神殿是否也牽涉其中?並且,不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徐晚丘搖了搖頭,說道:“沒有,神殿最初統領仙道,如今雖然已經隱於江湖多年,但據說其中七位使司還是在代代傳承的。他們此番來,是向各大仙門世家通傳神諭的。”

顧年遐關上門,走到晏伽身邊,兩人一起看著徐晚丘遞過來的那柄卷軸。

“……神殿位列第七的使司,叛逃了?”晏伽詫異道,“三七坊滅門一事,乃是神殿叛徒所為……各仙門務必協助緝拿……”

“這麽巧?”顧年遐也有些疑惑,“一晚上就抓到真兇了?”

【作者有話說】

阿晏的世界觀遭受到了二十年來最巨大無比的一次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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