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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章 紅白撞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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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章 紅白撞煞

自古以來,名門正派,尤其是聲名顯赫宗門中的正派子弟,大多應該是謙遜有禮、或循規蹈矩的,再不濟,即便恃才傲物一些,也狂妄不到哪去。

所以江湖中人對名門正派的理解,就是印在各大學宮訓帖中的那種,就算死了五十年,也會被拉出來教導門派後輩的楷模人物。

而晏伽是個例外,他是從名門正派裏破土而出的一朵奇葩,千年難遇,以至於那些正派楷模一談到他,第一反應不是讚不絕口,而是恨不得從他往上一直罵遍十八輩祖宗。

是個人提起他,第一句話絕對是“有病”。

曾經還勉強算是少年英雄的時候,幹仗鬥毆、拍桌擼袖和人吵架、帶同窗師兄妹砸人山門、不帶臟字兒將對方罵到急頭白臉半晌對不出話來,晏伽全都幹過,可謂要多抽風有多抽風,要多沒教養有多沒教養。

而鮮有人知,晏伽的墳,和他這個人一樣討厭。直到晏伽“死”後第三年,他墳頭上的草倒沒有老高,唾沫卻都已經風幹了好幾輪——這處墳頭不知為何修在了大道的中間,車馬每每路過,都要特意從邊上繞行,很是費勁。

此時天邊沈雲霭霭,谷風裹挾著水汽從狹小的崖壁間撲面而來,顯然不久就要有一場大雨。晏伽站在自己的墳邊,無語地看著墳包正中亂七八糟的腳印,額角青筋跳了跳,拳頭捏得哢哢作響。

“我說你們怎麽給人看墳的?”他瞥一眼周圍大氣不敢出的鬼火們,那些小鬼被他嚇得瑟瑟發抖,半天沒人敢往外吐字兒,“不是自己的墳不心疼是嗎?”

“大人,我們沒看見……”一叢小鬼火膽戰心驚道,“真的沒人看見,您別殺我們。”

晏伽瞇了瞇眼,將小鬼的話聽了進去。這些修為極低的鬼魂不敢對他撒謊,說沒看見,八成是真的沒看見——雖然他也覺得匪夷所思,這附近的鬼火比他墳頭的草還多,如果有人在他墳前亂來,沒道理幾百雙鬼眼誰都沒看到。

“這幾日,往青崖口去的方向可有大事發生?”晏伽問道,“無論生人、死者,但凡蹊蹺詭譎之事,速速報來,快。”

“沒有了,大人。”那小鬼哭喪著臉,“要不您還是把我殺了吧。”

“殺你幹什麽,費勁兒還造孽。”晏伽手一揮,直接將那團鬼火捏了起來,下一秒,那團綠油油的焰火就在他手底下化成了人形,怯生生的一副可憐樣,腳尖試探了半天,才確定自己是真的落了地。

晏伽瞅了瞅那小鬼,只見周圍的鬼火都投來亮熒熒羨慕的目光,它們很久沒體會過當人的滋味兒,早就忘了雙腳踩在地面上是什麽感覺。

而這又偏偏是晏伽的法力加持,曾經名極一時的天下第一,哪怕沾上他半點兒仙氣,也可抵這些孤魂野鬼的百年修為。

只是,可惜了……

“跟我走一趟青崖口,回來之後讓你多當幾天人。”晏伽對那小鬼說道,“剩下的,盯好這裏,我留了傳音的法陣,一旦有變,立刻來報我。”

他拎著小鬼連夜趕了幾裏路,傍晚的時候剛好到了青崖口南邊的一處林子。這邊比千裏亂墳崗還要陰森上不少,晏伽剛踏進林子邊緣就敏銳地感知到了一股陰冷,直入骨髓。

“大人,這兒太可怕了,您能保護我嗎。”小鬼躲在他身後,探頭探腦道,“我能感受到很多大鬼的氣息,他們最喜歡吃我這種小鬼了。”

“你被這邊的大鬼欺負過?”晏伽斜睨它一眼,問道。

小鬼點點頭:“我就是從這兒逃到您墳頭的,在這邊混得太差了,差點被生吞活剝了。還好您墳頭不打架,反正誰也打不過您。”

“你有沒有發現,從我們剛才進來,這裏其他鬼的氣息就弱了很多?”晏伽問,“不太對勁。”

小鬼撓了撓頭,說:“好像是的,大概是被大人您嚇退了,這些大鬼也欺軟怕硬的。”

晏伽想了想,搖頭:“不會,我從未來過這裏,這些鬼不熟悉我的氣息,第一反應怎麽也該是過來試探、怕我搶他們的地盤。沒道理我剛一進來,他們就嚇得不敢露頭了。”

一陣極其不正常的陰風猛然吹起,小鬼話沒說完,已經嚇得尖叫著往晏伽身後鉆:“大人救命,有大鬼朝這邊來了!”

晏伽目光發冷,衣袂也隨風而動。他站起身,將小鬼揪在手裏往前走去,竟是打算直接過去看看那異狀的源頭。

小鬼十分抗拒,幾乎是拼命掙紮著想要逃竄,看來是被這所謂的大鬼嚇得不輕。晏伽恨鐵不成鋼地把它拎著抖了抖,說:“怕個屁,我待會兒給你抓兩只當壓寨夫人。”

“嗯?”小鬼一聽這話,呆呆地擡起頭,“真的嗎,大人?”

晏伽:“……你上輩子是不是沒娶成媳婦兒,一口氣沒上來噎死的?”

“我忘了。”小鬼說道。

晏伽不再跟它廢話,快步穿進了林子裏,這時那股陰風越來越強烈,他見一處十字路口的陰邪之氣十分濃烈,幾乎是黑墨似的化不開,便徑直走到路口中央,默默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小鬼怕得牙齒戰戰發抖,死死抱著晏伽大腿,眼都不敢睜。

這時,東邊一陣淒涼詭異的鑼鼓聲由遠及近,西邊則霎然飄來許多紙錢。晏伽瞇了瞇眼,身形微絲未動,似乎準備正面接下兩邊異狀。

“大人,快逃吧。”小鬼那點脆弱的靈力幾乎嚇得魂飛魄散,“這,這是……”

“紅白撞煞。”晏伽輕飄飄替它說了出來,“陣仗不小,待我看看。”

一頂鮮紅的花轎自東邊搖搖晃晃而來,送葬的隊伍也打西邊吹鑼打鼓地靠近,眼看著就要走上同一條路,兩邊卻都沒有停下來讓另一方先行的意思。而中間還有個沒眼力見的晏伽攔著,這一番修羅場般的光景,無論是人是鬼,活上幾百年也難見。

紅煞者,乃新婚夜身著紅衣含恨而死的新娘,而白煞,則是道行高達千年的水鬼邪祟,這是世上最邪門兇險的兩類厲鬼之二,今日冤家路窄,撞上了總是要鬧一場的。

紅綢在霧氣裏若隱若現,另一邊紙錢漫天,一口漆黑的棺材被行路鬼擡著逼近送親的隊伍。那紅色喜轎裏不知道坐的什麽鬼,但晏伽一眼看去,只覺沈甸甸的,陰氣壓轎,怕不是什麽好惹的主兒。

躲在晏伽身後的小鬼,死了還沒活著的時間長,哪裏見過這陣仗。它還沒來得及借著晏伽的氣勢給自己壯膽,就又感受到一股幾乎是從天而降的恐怖壓迫感,不由分說地就喚醒了鬼族骨子裏最深的那一層恐懼。

難怪之前那些鬼火硬是說什麽都沒看見,原來就是這兩路東西路過,而最低階的鬼火被這種大鬼的威壓震得不敢擡頭,自然也就不記得有什麽路過他的墳。

“大人,我們真的快跑吧!”小鬼不管不顧地慘叫出聲,“是魔族,魔族也來了!”

晏伽卻巋然不動,眼睜睜看著一紅一白兩條隊伍離他越來越近,右手默默地掐了道符咒,像是打算找準時機破了這兇煞。

什麽魔族不魔族的,那群魔族遺民被他追著打也不過三五年前的事,只要別來礙他的事,怎麽都——

晏伽手裏的符還沒放出去,林子裏就又沖出一道身影,徑直落在了紅白隊伍之間,不由分說拔劍便刺。晏伽被嚇了一跳,不知道這是半路殺出的哪尊大佛,剛要看清一點,就聽邊上的小鬼嚷嚷:“米醋,是米醋的人!”

“什麽米醋?”

晏伽聽了半天才聽出對方喊的是“魔族”,同時也定睛看清了剛才那人的臉,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他神色驟然一變,扯著小鬼就跑。

小鬼只覺得七葷八素,第一次體會到馬上就魂飛魄散的滋味兒。

“他要破這紅白撞煞,老子讓給他了。”晏伽溜得飛快,在那少年轉過身看向兩人之前,瞬間就消失在了樹林深處。小鬼不明所以,在風裏甩來甩去,總算停下來的時候,它幾乎要趴在晏伽身上吐了。

“大人,剛才那是什麽人啊?”小鬼暈暈乎乎坐下來,晃了晃空空如也的腦袋,也吐不出什麽東西,“比紅白煞還兇嗎?”

晏伽坐在石頭上,已經記不清剛才那個少年的臉了,搖頭:“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孩,沒什麽威脅,只是萬一被他看到我的臉,會很麻煩。”

“為什麽啊?”小鬼呆頭呆腦地問,“按大人您的習慣,怕被人看到,滅口不就好了?”

晏伽反問:“我看起來是那種特別殘暴的狗東西嗎?”

小鬼瑟縮了一下,實在是沒想明白晏伽為什麽要給自己加這種後綴。

但是晏伽的確從沒濫殺過鬼,它想,大概也不會亂殺人吧。

“不是那種麻煩。”晏伽比劃了兩下,“是這種。”

小鬼沒看懂他比劃的兩次都有什麽區別,卻也沒敢問。

“等下我們再回去看看,那邊的事應該有個結果了。”晏伽說,“剛剛那個沖進來的小魔族,不知道打不打得過那兩方兇祟,要是死在那兒了,咱們就過去給他收屍。”

他靜下來,才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有點可笑,但也是眼下他切切實實所處的境況。曾經的天下第一落到這種境地,頭幾年風光恣意時,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越陵山首席大弟子、眾望所歸的掌門人,絕對沒想到自己也有無家可歸的這天。

一身榮耀成過眼雲煙,天地間輪回本該如此,但他品嘗得太快,脊骨的銳氣早不如當年。

晏伽揉了揉臉,正想著接下來該作何打算,餘光卻忽然瞥見身側的林間站著一個黑影,面容極度慘白,口如血盆,似笑非笑,一臉死氣。

那顆頭正詭異地扭曲著,雙瞳漆黑地死盯著他。

【作者有話說】

晏伽是奶牛貓攻(他是人),年年是小白狼受(是真的小狼)。

這本還是劇情向+感情線並行,感情線甜寵,劇情線有虐,堅定不移1V1/HE。主CP晏年,雙方不會和其他任何人有任何親情、友情以外的感情糾葛,請不要發表任何拆逆主CP的言論除了官配之外的親情、友情、愛情或者其他的什麽亂七八糟情大家盡管自便,歡迎討論。

*主體背景借鑒道教文化,低魔修仙,各種私設如喜馬拉雅山和雅魯藏布江;設定大量借鑒及化用《西游記》及各類道教雜籍。

*紅白撞煞靈感來源於林正英作品。

*文名化用自唐代湘驛女詩人《題玉泉溪》:“佳期不可再,風雨杳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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