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頹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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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頹廢
夏楹緊閉雙眼, 津液互相交換，甜絲絲的味道蕩在唇齒間。
心臟歡騰起舞，血液沸騰, 燒灼了所有神經末端, 泛起微微的麻感和令人上癮的疼痛。
她忍不住伸手摸上他脖頸, 感受著那裏的青筋跳動，悸動在兩個人糾纏的舌尖，延伸至四肢百骸, 雀躍又滾燙。
耳邊忽然響起一陣人群的歡呼聲，夏楹幾乎是觸電般推開他。
荊徹偏頭, 馬路那頭有一場街頭音樂會，那些人就是為此歡呼的。
熱鬧與他們無關。
“又不是第一次了，這麽慌。”荊徹語氣惡劣，但明顯能聽出來他心情好得很。
“……”夏楹拿手給自己扇了扇風, 尋另個話題讓自己平靜下來, “晚上還吃夜宵嗎？”
“你剛剛低血糖進了醫院，說不定還有胃病，喝酒？想得美。”荊徹拉著她往回走，“走吧，早點送你回學校。”
那一天，一直走到巷尾盡頭, 繁華熱鬧與喧囂，淋漓盡致地感受了一回，夏楹終於覺得自己充滿了活人氣兒，呼吸都暢快了不少。
回到學校後, 室友在寢室裏打牌，看到夏楹後笑嘻嘻的拉她一起進入戰局。
她心情好, 手氣也好，連贏了十幾把，直到牌局散了，室友起哄叫她請喝奶茶，她也便應下了。
縮回被窩裏的時候，看到荊徹發來了一句簡短的消息。
c：【來陽臺。】
夏楹有些驚訝，連忙從床鋪上下來，去拉陽臺的拉門。
洗漱完回來的室友看她沒披外套就往陽臺走，也連忙湊過去看。
入夜深了，寢室外的街道沒有燈光，外面的草地上用亮起燈的小花束擺了個愛心，顯眼的要命。
樓上樓下也有學生看到，小聲談論是誰放的，怎麽連人都不在。
室友問她：“這是給你的？”
她們系裏就屬夏楹最漂亮，這樣的場面大一就有一次，是個學長追夏楹做的，但是夏楹只是瞥一眼，就回屋了。
夏楹點點頭：“好像是給我的。”
她說完，又低頭去看，喜滋滋欣賞起來。
室友見狀，朝旁邊人使眼色。
“有情況啊！”
“快告訴我是誰啊！”
“哪個系的，帥不帥，是不是學長，還是學弟？”
她們七嘴八舌問起來，夏楹只是搖頭，只說了句：“是挺帥的。”
有收獲一大片好奇星星眼。
被鬧煩了，夏楹就不再說什麽了。回屋躺到床上，她問荊徹：【你這是做什麽？】
c：【聽說現在追人都這樣。】
夏楹笑了下，又問：【那你怎麽不在？別人都是舉著花在樓下告白的。】
c：【我不會那麽做，丟臉。】
死要面子。
夏楹只好說：【你人都不在，很敷衍。】
c：【別得意了。】
夏楹繼續敲字：【所以你這是在追我。】
c：【睡吧。】
c：【夢裏有。】
夏楹放下手機，被他話氣到，但嘴角又忍不住上翹。
從很久以前，她便對明天不抱多少期待了，日覆一日，漸漸麻木。可今晚過後，她忽然開始了期待，像步入了新生活，又像是終於重活一次。
*
這天上完課，夏楹決定回家。胡阿姨還有半個月就結束在這裏的工作，沒有胡阿姨的陪伴，蔣婉鈺就又是一個人了，夏楹得多回去陪陪她。
晚上胡阿姨在廚房裏忙碌，夏楹和蔣婉鈺坐在茶幾邊上擇菜。
蔣婉鈺閑聊：“你跟荊徹後來還聯系嗎？”
夏楹手頓了頓，“我覺得應該再請他吃頓飯。”
“請？”蔣婉鈺沒好氣道，“算了，他幫就幫了，你也被總老想著欠他。”
“媽，他確實對我很好。”
蔣婉鈺盯她半晌，“你還喜歡他？”
“……”夏楹垂眼，沈默了。
“你知不知道他跟他爸鬧掰了。”
“好像知道點。”
蔣婉鈺拿起手上的菜葉子順帶打了下夏楹的手背：“所以你還要上趕著？他那麽絕情的一個兒子，對女人能好嗎？”
夏楹不吭聲。
蔣婉鈺要是看人準，也不會跟荊向業鬧成這樣，結果最後病了，也沒個人陪。
不過這句話夏楹不敢說出口。
“不過他出國的學費，是他外公外婆掏的。荊向業那個時候生意不好，最開始強撐著，在我面前也瞞著，最後還是工廠關閉，經銷商全跑了，欠了一屁股債。他兒子就是看他這樣，才去找外公外婆，然後出國一走了之。”
荊徹不是這樣的人。
至少，夏楹知道荊徹肯定不是圖他爸爸的錢。
他可一點都不稀罕。
但在蔣婉鈺這樣的大人看來，孩子不孝順是罪過，不管父親再怎麽做得不好。
總之荊徹在蔣婉鈺眼裏是徹徹底底的壞孩子。
……
壞孩子荊徹，已經兩三天沒再聯系夏楹了。
夏楹慢慢把家教辭了，決定搏一搏大學生物理競賽，一等獎的含金量足夠影響她的前程，遠比賺那兩三節家教課來的有價值。
她忙於覆習，並沒有在意荊徹的不聯系。
但心底失落總是有的。
每天睡前習慣性看一眼聊天記錄，荊徹沒有再發來新消息。
她無數次想回覆過去，可又覺得憑什麽，自己也放不下那點面子。
這天一大早，夏楹被手機震動吵醒，本想摁了重新睡，可震動一直不停，她便拿出來看。屏幕上是個陌生號碼，已經給她打了三通電話了，現在是第四通。
她疑惑接起，那邊響起一個蒼老的，略帶口音的聲音：“你好，是夏楹嗎？”
“是我。”夏楹還懵著。
這人聽著像是個老奶奶。
“我是阿徹的外婆，這樣打攪有點冒昧，可我們也聯系不到其他人了。”
老奶奶聲音有點慢，但顯然語氣是著急的，讓人聽著忍不住緊張起來。
夏楹吞了吞口水：“奶奶，荊徹怎麽了？”
“他在市中心醫院，他朋友撞車了，阿徹一個人狀態不好。”奶奶說話斷斷續續，似乎在思考措辭，“小姑娘，奶奶也是沒辦法了，阿徹在這邊沒有朋友，跟你聯系最多，我就冒然懇求你一件事。”
奶奶說話很客氣，打心底是真怕自己打擾到了她。
撞車？狀態不好？
夏楹立刻清醒了，火急火燎地起床穿衣，“奶奶，市中心醫院是嗎，我現在立刻就去！”
她急匆匆下床穿衣服，頭發都沒紮臉也沒有洗，穿上鞋就出門了。
一路上也一直跟奶奶保持通話，她心中急切，一直在問具體的病床號，奶奶眼睛很花，又有點分不清方向，一直沒說清楚房號，等她說清楚了樓層和房號，夏楹已經打車到了醫院。
看到ICU病房時，夏楹心裏咯噔一聲。
直到看到病房外長椅上坐著的荊徹，心裏的石頭才終於落了地。
“荊徹。”
他沒反應，低著頭，佝僂著背，幾乎要把腦袋埋進去。
這幅頹廢茫然的樣子，夏楹在他身上從未見到過。
“荊徹，發生什麽了？”
這邊病房人少，只有護士和醫生走來走去，隱約還有儀器的聲音。
荊徹呼吸很輕，很弱，他還是沒反應。
夏楹走過去，晃他肩膀，“荊徹！你外婆把我叫過來了！”
荊徹這才擡眼，半晌，沙啞著嗓音說：“嗯，她剛剛外公接走了。”
“病房裏是？”
“祁信。”
夏楹坐在荊徹身邊，想起外婆在電話裏斷斷續續講的事，小心翼翼問：“他飆車，然後出事故了？”
荊徹沒再理會她，腦袋往後靠在墻面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
“你當時也在，對不對？”
“聒噪，能不能閉嘴。”荊徹冷冷道。
夏楹深吸一口氣，想閉嘴，可是看他現在這自暴自棄的狀態又忍不住來氣，說：“為什麽連我都不信任？你想說什麽我都會聽的！外婆叫我來陪你，你也要我陪你，這時候你又裝啞巴了嗎！”
被發了一通火，荊徹也不惱，而是淡淡瞥她一眼：“你想叫我說什麽？”
夏楹被反問得無話可說，只是瞪著他。
“無論你開不開口，我都會在這陪你。”她語氣堅定，打心裏覺得這句話會打動人。
荊徹輕嗤出聲，語氣透著冷硬，他周身散發著拒人千裏之外的氣息。
“你可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他冷笑。
夏楹火了，她最討厭的就是荊徹這幅樣子，什麽都不說，自暴自棄，把所有人都推開。
“荊徹！因為我關心你，我才坐* 在這的！”夏楹說著說著，竟然覺得委屈，“我連你遭遇了什麽都不知道，還要被你罵，一點都不公平。”
她說完，眼淚就順暢的啪嗒啪嗒掉下來。
荊徹嘖一聲，這東西，對他來講是致命的。
他伸手粗暴地擦掉夏楹眼角的淚水，不想再看到一點。
“你哭什麽，我有什麽值得你哭的。動不動就這樣，我不在，誰來哄你。”
“你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夏楹氣呼呼道，“我不用你哄我。”
“呵。”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夏楹耐心快告罄了。
荊徹語氣更是嗆人，吼道：“一點眼色都沒有？！我朋友躺在那而我好端端坐在這！你眼睛不會看？腦子不會動？！”
他這一吼，把夏楹吼得一楞。
她本意就是想關心他，結果就這態度。
夏楹眼前瞬間又聚滿潮霧，她咬唇：“好，是我沒眼色。所以呢，你朋友快死了？”
她此時說話也不經大腦，只想著把這句話嗆回去。
結果這句話瞬間刺激了荊徹的緊繃的神經。
他猛地把夏楹壓在墻上，居高臨下對著她說：“你再說一遍？”
夏楹頓時慫了，ICU病房外，她這句話真不合適。
“我……”
“夏楹，有多遠滾多遠，別來煩我！”荊徹拽著她手把她往外一扯，借力像是直接把她丟出去。
夏楹被他甩地踉蹌兩步，小腿打在了長椅的邊緣上，痛得她忍不住嗆了一聲。
荊徹心裏頭的火，正燒著的時候聽不去任何話。她知道，但是她就不信邪，連自己都敲不開他一點心門，還算什麽喜歡。
她現在太失望了。
荊徹壓根不信任她，也不想跟她溝通。
“我接到你外婆的電話，以為是你出事了，慌慌張張從學校趕過來！看到你坐在這，我第一反應是慶幸！我自私地想，還好出事的不是你！”
夏楹眼底蓄滿了淚，倔強得沒讓它們流下來。
“荊徹，你就是個混蛋！敗類！我喜歡你，是我腦子有坑！！”
夏楹甩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醫院裏不好再這樣吵下去，她也不想吵了，心累。
……
夏楹走出去沒多久，手機響鈴，她拿出來準備摁掉，屏幕顯示的數字讓她停住動作。
來的時候是荊徹的外婆給她打的電話，那一串數字還沒存，但第二次見到也不會認不出。
夏楹摁下接通，那邊響起老奶奶焦急的聲音：“見到阿徹了嗎？”
“見到了。”夏楹心虛道。
她現在就有了回去再找荊徹的沖動。
“我家老頭子非要說讓他一個人待著，拉著我走了，可我實在是擔心啊。”奶奶舒了口氣，“你在就好，你在就好。老頭子也真是的，怎麽能讓人家自己一人待著。”
奶奶的話句句紮心，夏楹垂眼，心虛地都擡不起頭。
她已經在往回走了，席間又安慰了奶奶兩句，叫她好好休息，等荊徹好點了回去看他們。
掛下電話，又走回醫院走廊，遠遠看到病房門口多了兩位陌生人。
阿姨和叔叔站在荊徹面前，面色都很疲憊。
其中阿姨擡手擦著眼淚，然後輕輕拍了拍荊徹的肩膀，俯身又說著什麽。
說完，荊徹點點頭，起身站起來了。
他慢吞吞朝夏楹這邊走來。
他眼底一片青黑，比以往要憔悴不少，整個人頹廢又郁躁，毫無生氣。
眼看他走到跟前，夏楹出聲叫他：“荊徹。”
沒理她。
“荊徹！”又叫一聲。
依舊沒理她，漠然地從她跟前路過。
夏楹也不傻裏傻氣叫他名字了，幹脆跟在他身後他去哪自己跟到哪裏，就像個跟屁蟲。
一直走到醫院地下停車場，荊徹上了車，夏楹猶豫了下，連忙打開副駕駛的門。
荊徹看她一眼，“出去。”
“你要去哪？”
“你必須得跟著”
“我今天跟定你了。”夏楹坐好副駕，伸手把安全帶拉上。
荊徹低罵了一聲，把空調打開，一腳油門，把車開出去了。
他往郊區開，越往人少的地方，車速就越快。最後在郊區的高速路上，速度帶來的推背感幾乎讓她感到窒息。
最後他一打方向盤，漂移到了路邊，然後停下。
荊徹看向夏楹：“真想把你丟在荒郊野嶺裏。”
“你舍得？”夏楹被這麽刺激的速度搞得面紅耳赤，現在車停了，她總算能喘口氣。
“現在發洩完了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在找死。”夏楹真怕他一激動撞進哪個溝裏，自己和他都完蛋。
荊徹拿出煙，點燃，搖下車窗對外面呼出一口。
夏楹不喜歡他這副頹廢樣子，“你外公外婆還在家裏等你呢。”
“不回他們那，我這狀態回去也是讓他們擔心。”
看他還牽掛著親人，夏楹放心些。
至少他不是真心求死。
“那你抽完一根煙，回家吧，洗個澡，睡覺。”
荊徹真就聽她的話，乖乖抽完一根煙，然後往家的方向開。
夏楹一路上都沒有離開他的打算，也就理所當然跟到了家門口。
荊徹打開門，換了鞋，看到夏楹跟進來，皺眉：“你還要跟到多久？”
“我盯著你，到午夜十二點，我就像灰姑娘一樣消失，可以不？”夏楹環顧四周，這個住處跟之前沒有改變，只是多了點生活用品，應該是祁信帶來的。
她不了解祁信，但想來祁信跟荊徹關系很鐵。
也許祁信是第二個，在荊徹很困難的時候陪伴他的人。
他很難受的時候，夏楹永遠不在身邊。
“隨你。”荊徹脫下外套，走進浴室，沒過多久，水聲嘩嘩響起來。
夏楹這才意識到自己也該買點換洗用品了，她看了眼荊徹還在浴室裏忙，自己就下樓在便利店買了點東西。
前後不過幾分鐘，回來的時候，發現荊徹已經洗完了，坐在沙發上擦頭發。
看到她回來，荊徹冷笑：“原來沒跑。”
夏楹把從便利店買來的午飯放在荊徹面前，“吃吧，我估計你一天沒吃東西。”
荊徹兀自擦著頭發。
夏楹看他一眼，“不吃就不吃。”
她把袋子打開，把熱好的飯盒揭蓋，掰開一次性筷子自己獨自吃了起來。
只是還沒吃兩口，旁邊荊徹忽然握住她的手，把筷子上的食物餵到了自己嘴裏。
“餵。”夏楹不滿。
荊徹嚼了兩口，差點吐出來。
“真難吃，點外賣吧。”
他可真難伺候。
“我覺得很好吃，去年午飯都是這些。”夏楹把飯盒端走，離荊徹坐遠了些。
“你可真是會享受。”
他的諷刺就當沒聽見，夏楹自己吃得很香。
吃完飯，夏楹提議要不要打打游戲，因為她看到電視機面前有游戲機，還有游戲手柄。
她剛提議完，荊徹就把機子開機了。
一個賽車游戲，一個分工合作做菜的游戲，兩個都玩了好幾遍。
玩的過程兩個人都挺心不在焉，夏楹感受得到他其實是壓著情緒在玩。
這樣搞的她也玩不爽，本來玩游戲是為了放松，結果越玩越緊張了。
最後一局結束，夏楹索性把手柄一扔，說：“算了，不痛快。”
荊徹起身，“我出去抽根煙。”
“又抽。”
“少管。”他拉開陽臺門，砰地又關上，把夏楹的話隔絕在客廳裏。
夏楹看他背影。
該說不說，這人身材頎長，寬肩窄腰，這麽一道背影往那一杵，帥還是帥的。
甚至連抽煙都很性感。
她是吃飽了，開始想些有的沒的。
夏楹走過去，唰的一下把陽臺門拉開，然後問：“要不出去走走？”
“去哪？”
“逛商場。”
現在得找點事轉移他的註意力。
也許到了晚上荊徹就想明白了，能把事情始末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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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歡騰起舞，血液沸騰, 燒灼了所有神經末端, 泛起微微的麻感和令人上癮的疼痛。
她忍不住伸手摸上他脖頸, 感受著那裏的青筋跳動，悸動在兩個人糾纏的舌尖，延伸至四肢百骸, 雀躍又滾燙。
耳邊忽然響起一陣人群的歡呼聲，夏楹幾乎是觸電般推開他。
荊徹偏頭, 馬路那頭有一場街頭音樂會，那些人就是為此歡呼的。
熱鬧與他們無關。
“又不是第一次了，這麽慌。”荊徹語氣惡劣，但明顯能聽出來他心情好得很。
“……”夏楹拿手給自己扇了扇風, 尋另個話題讓自己平靜下來, “晚上還吃夜宵嗎？”
“你剛剛低血糖進了醫院，說不定還有胃病，喝酒？想得美。”荊徹拉著她往回走，“走吧，早點送你回學校。”
那一天，一直走到巷尾盡頭, 繁華熱鬧與喧囂，淋漓盡致地感受了一回，夏楹終於覺得自己充滿了活人氣兒，呼吸都暢快了不少。
回到學校後, 室友在寢室裏打牌，看到夏楹後笑嘻嘻的拉她一起進入戰局。
她心情好, 手氣也好，連贏了十幾把，直到牌局散了，室友起哄叫她請喝奶茶，她也便應下了。
縮回被窩裏的時候，看到荊徹發來了一句簡短的消息。
c：【來陽臺。】
夏楹有些驚訝，連忙從床鋪上下來，去拉陽臺的拉門。
洗漱完回來的室友看她沒披外套就往陽臺走，也連忙湊過去看。
入夜深了，寢室外的街道沒有燈光，外面的草地上用亮起燈的小花束擺了個愛心，顯眼的要命。
樓上樓下也有學生看到，小聲談論是誰放的，怎麽連人都不在。
室友問她：“這是給你的？”
她們系裏就屬夏楹最漂亮，這樣的場面大一就有一次，是個學長追夏楹做的，但是夏楹只是瞥一眼，就回屋了。
夏楹點點頭：“好像是給我的。”
她說完，又低頭去看，喜滋滋欣賞起來。
室友見狀，朝旁邊人使眼色。
“有情況啊！”
“快告訴我是誰啊！”
“哪個系的，帥不帥，是不是學長，還是學弟？”
她們七嘴八舌問起來，夏楹只是搖頭，只說了句：“是挺帥的。”
有收獲一大片好奇星星眼。
被鬧煩了，夏楹就不再說什麽了。回屋躺到床上，她問荊徹：【你這是做什麽？】
c：【聽說現在追人都這樣。】
夏楹笑了下，又問：【那你怎麽不在？別人都是舉著花在樓下告白的。】
c：【我不會那麽做，丟臉。】
死要面子。
夏楹只好說：【你人都不在，很敷衍。】
c：【別得意了。】
夏楹繼續敲字：【所以你這是在追我。】
c：【睡吧。】
c：【夢裏有。】
夏楹放下手機，被他話氣到，但嘴角又忍不住上翹。
從很久以前，她便對明天不抱多少期待了，日覆一日，漸漸麻木。可今晚過後，她忽然開始了期待，像步入了新生活，又像是終於重活一次。
*
這天上完課，夏楹決定回家。胡阿姨還有半個月就結束在這裏的工作，沒有胡阿姨的陪伴，蔣婉鈺就又是一個人了，夏楹得多回去陪陪她。
晚上胡阿姨在廚房裏忙碌，夏楹和蔣婉鈺坐在茶幾邊上擇菜。
蔣婉鈺閑聊：“你跟荊徹後來還聯系嗎？”
夏楹手頓了頓，“我覺得應該再請他吃頓飯。”
“請？”蔣婉鈺沒好氣道，“算了，他幫就幫了，你也被總老想著欠他。”
“媽，他確實對我很好。”
蔣婉鈺盯她半晌，“你還喜歡他？”
“……”夏楹垂眼，沈默了。
“你知不知道他跟他爸鬧掰了。”
“好像知道點。”
蔣婉鈺拿起手上的菜葉子順帶打了下夏楹的手背：“所以你還要上趕著？他那麽絕情的一個兒子，對女人能好嗎？”
夏楹不吭聲。
蔣婉鈺要是看人準，也不會跟荊向業鬧成這樣，結果最後病了，也沒個人陪。
不過這句話夏楹不敢說出口。
“不過他出國的學費，是他外公外婆掏的。荊向業那個時候生意不好，最開始強撐著，在我面前也瞞著，最後還是工廠關閉，經銷商全跑了，欠了一屁股債。他兒子就是看他這樣，才去找外公外婆，然後出國一走了之。”
荊徹不是這樣的人。
至少，夏楹知道荊徹肯定不是圖他爸爸的錢。
他可一點都不稀罕。
但在蔣婉鈺這樣的大人看來，孩子不孝順是罪過，不管父親再怎麽做得不好。
總之荊徹在蔣婉鈺眼裏是徹徹底底的壞孩子。
……
壞孩子荊徹，已經兩三天沒再聯系夏楹了。
夏楹慢慢把家教辭了，決定搏一搏大學生物理競賽，一等獎的含金量足夠影響她的前程，遠比賺那兩三節家教課來的有價值。
她忙於覆習，並沒有在意荊徹的不聯系。
但心底失落總是有的。
每天睡前習慣性看一眼聊天記錄，荊徹沒有再發來新消息。
她無數次想回覆過去，可又覺得憑什麽，自己也放不下那點面子。
這天一大早，夏楹被手機震動吵醒，本想摁了重新睡，可震動一直不停，她便拿出來看。屏幕上是個陌生號碼，已經給她打了三通電話了，現在是第四通。
她疑惑接起，那邊響起一個蒼老的，略帶口音的聲音：“你好，是夏楹嗎？”
“是我。”夏楹還懵著。
這人聽著像是個老奶奶。
“我是阿徹的外婆，這樣打攪有點冒昧，可我們也聯系不到其他人了。”
老奶奶聲音有點慢，但顯然語氣是著急的，讓人聽著忍不住緊張起來。
夏楹吞了吞口水：“奶奶，荊徹怎麽了？”
“他在市中心醫院，他朋友撞車了，阿徹一個人狀態不好。”奶奶說話斷斷續續，似乎在思考措辭，“小姑娘，奶奶也是沒辦法了，阿徹在這邊沒有朋友，跟你聯系最多，我就冒然懇求你一件事。”
奶奶說話很客氣，打心底是真怕自己打擾到了她。
撞車？狀態不好？
夏楹立刻清醒了，火急火燎地起床穿衣，“奶奶，市中心醫院是嗎，我現在立刻就去！”
她急匆匆下床穿衣服，頭發都沒紮臉也沒有洗，穿上鞋就出門了。
一路上也一直跟奶奶保持通話，她心中急切，一直在問具體的病床號，奶奶眼睛很花，又有點分不清方向，一直沒說清楚房號，等她說清楚了樓層和房號，夏楹已經打車到了醫院。
看到ICU病房時，夏楹心裏咯噔一聲。
直到看到病房外長椅上坐著的荊徹，心裏的石頭才終於落了地。
“荊徹。”
他沒反應，低著頭，佝僂著背，幾乎要把腦袋埋進去。
這幅頹廢茫然的樣子，夏楹在他身上從未見到過。
“荊徹，發生什麽了？”
這邊病房人少，只有護士和醫生走來走去，隱約還有儀器的聲音。
荊徹呼吸很輕，很弱，他還是沒反應。
夏楹走過去，晃他肩膀，“荊徹！你外婆把我叫過來了！”
荊徹這才擡眼，半晌，沙啞著嗓音說：“嗯，她剛剛外公接走了。”
“病房裏是？”
“祁信。”
夏楹坐在荊徹身邊，想起外婆在電話裏斷斷續續講的事，小心翼翼問：“他飆車，然後出事故了？”
荊徹沒再理會她，腦袋往後靠在墻面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
“你當時也在，對不對？”
“聒噪，能不能閉嘴。”荊徹冷冷道。
夏楹深吸一口氣，想閉嘴，可是看他現在這自暴自棄的狀態又忍不住來氣，說：“為什麽連我都不信任？你想說什麽我都會聽的！外婆叫我來陪你，你也要我陪你，這時候你又裝啞巴了嗎！”
被發了一通火，荊徹也不惱，而是淡淡瞥她一眼：“你想叫我說什麽？”
夏楹被反問得無話可說，只是瞪著他。
“無論你開不開口，我都會在這陪你。”她語氣堅定，打心裏覺得這句話會打動人。
荊徹輕嗤出聲，語氣透著冷硬，他周身散發著拒人千裏之外的氣息。
“你可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他冷笑。
夏楹火了，她最討厭的就是荊徹這幅樣子，什麽都不說，自暴自棄，把所有人都推開。
“荊徹！因為我關心你，我才坐* 在這的！”夏楹說著說著，竟然覺得委屈，“我連你遭遇了什麽都不知道，還要被你罵，一點都不公平。”
她說完，眼淚就順暢的啪嗒啪嗒掉下來。
荊徹嘖一聲，這東西，對他來講是致命的。
他伸手粗暴地擦掉夏楹眼角的淚水，不想再看到一點。
“你哭什麽，我有什麽值得你哭的。動不動就這樣，我不在，誰來哄你。”
“你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夏楹氣呼呼道，“我不用你哄我。”
“呵。”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夏楹耐心快告罄了。
荊徹語氣更是嗆人，吼道：“一點眼色都沒有？！我朋友躺在那而我好端端坐在這！你眼睛不會看？腦子不會動？！”
他這一吼，把夏楹吼得一楞。
她本意就是想關心他，結果就這態度。
夏楹眼前瞬間又聚滿潮霧，她咬唇：“好，是我沒眼色。所以呢，你朋友快死了？”
她此時說話也不經大腦，只想著把這句話嗆回去。
結果這句話瞬間刺激了荊徹的緊繃的神經。
他猛地把夏楹壓在墻上，居高臨下對著她說：“你再說一遍？”
夏楹頓時慫了，ICU病房外，她這句話真不合適。
“我……”
“夏楹，有多遠滾多遠，別來煩我！”荊徹拽著她手把她往外一扯，借力像是直接把她丟出去。
夏楹被他甩地踉蹌兩步，小腿打在了長椅的邊緣上，痛得她忍不住嗆了一聲。
荊徹心裏頭的火，正燒著的時候聽不去任何話。她知道，但是她就不信邪，連自己都敲不開他一點心門，還算什麽喜歡。
她現在太失望了。
荊徹壓根不信任她，也不想跟她溝通。
“我接到你外婆的電話，以為是你出事了，慌慌張張從學校趕過來！看到你坐在這，我第一反應是慶幸！我自私地想，還好出事的不是你！”
夏楹眼底蓄滿了淚，倔強得沒讓它們流下來。
“荊徹，你就是個混蛋！敗類！我喜歡你，是我腦子有坑！！”
夏楹甩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醫院裏不好再這樣吵下去，她也不想吵了，心累。
……
夏楹走出去沒多久，手機響鈴，她拿出來準備摁掉，屏幕顯示的數字讓她停住動作。
來的時候是荊徹的外婆給她打的電話，那一串數字還沒存，但第二次見到也不會認不出。
夏楹摁下接通，那邊響起老奶奶焦急的聲音：“見到阿徹了嗎？”
“見到了。”夏楹心虛道。
她現在就有了回去再找荊徹的沖動。
“我家老頭子非要說讓他一個人待著，拉著我走了，可我實在是擔心啊。”奶奶舒了口氣，“你在就好，你在就好。老頭子也真是的，怎麽能讓人家自己一人待著。”
奶奶的話句句紮心，夏楹垂眼，心虛地都擡不起頭。
她已經在往回走了，席間又安慰了奶奶兩句，叫她好好休息，等荊徹好點了回去看他們。
掛下電話，又走回醫院走廊，遠遠看到病房門口多了兩位陌生人。
阿姨和叔叔站在荊徹面前，面色都很疲憊。
其中阿姨擡手擦著眼淚，然後輕輕拍了拍荊徹的肩膀，俯身又說著什麽。
說完，荊徹點點頭，起身站起來了。
他慢吞吞朝夏楹這邊走來。
他眼底一片青黑，比以往要憔悴不少，整個人頹廢又郁躁，毫無生氣。
眼看他走到跟前，夏楹出聲叫他：“荊徹。”
沒理她。
“荊徹！”又叫一聲。
依舊沒理她，漠然地從她跟前路過。
夏楹也不傻裏傻氣叫他名字了，幹脆跟在他身後他去哪自己跟到哪裏，就像個跟屁蟲。
一直走到醫院地下停車場，荊徹上了車，夏楹猶豫了下，連忙打開副駕駛的門。
荊徹看她一眼，“出去。”
“你要去哪？”
“你必須得跟著”
“我今天跟定你了。”夏楹坐好副駕，伸手把安全帶拉上。
荊徹低罵了一聲，把空調打開，一腳油門，把車開出去了。
他往郊區開，越往人少的地方，車速就越快。最後在郊區的高速路上，速度帶來的推背感幾乎讓她感到窒息。
最後他一打方向盤，漂移到了路邊，然後停下。
荊徹看向夏楹：“真想把你丟在荒郊野嶺裏。”
“你舍得？”夏楹被這麽刺激的速度搞得面紅耳赤，現在車停了，她總算能喘口氣。
“現在發洩完了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在找死。”夏楹真怕他一激動撞進哪個溝裏，自己和他都完蛋。
荊徹拿出煙，點燃，搖下車窗對外面呼出一口。
夏楹不喜歡他這副頹廢樣子，“你外公外婆還在家裏等你呢。”
“不回他們那，我這狀態回去也是讓他們擔心。”
看他還牽掛著親人，夏楹放心些。
至少他不是真心求死。
“那你抽完一根煙，回家吧，洗個澡，睡覺。”
荊徹真就聽她的話，乖乖抽完一根煙，然後往家的方向開。
夏楹一路上都沒有離開他的打算，也就理所當然跟到了家門口。
荊徹打開門，換了鞋，看到夏楹跟進來，皺眉：“你還要跟到多久？”
“我盯著你，到午夜十二點，我就像灰姑娘一樣消失，可以不？”夏楹環顧四周，這個住處跟之前沒有改變，只是多了點生活用品，應該是祁信帶來的。
她不了解祁信，但想來祁信跟荊徹關系很鐵。
也許祁信是第二個，在荊徹很困難的時候陪伴他的人。
他很難受的時候，夏楹永遠不在身邊。
“隨你。”荊徹脫下外套，走進浴室，沒過多久，水聲嘩嘩響起來。
夏楹這才意識到自己也該買點換洗用品了，她看了眼荊徹還在浴室裏忙，自己就下樓在便利店買了點東西。
前後不過幾分鐘，回來的時候，發現荊徹已經洗完了，坐在沙發上擦頭發。
看到她回來，荊徹冷笑：“原來沒跑。”
夏楹把從便利店買來的午飯放在荊徹面前，“吃吧，我估計你一天沒吃東西。”
荊徹兀自擦著頭發。
夏楹看他一眼，“不吃就不吃。”
她把袋子打開，把熱好的飯盒揭蓋，掰開一次性筷子自己獨自吃了起來。
只是還沒吃兩口，旁邊荊徹忽然握住她的手，把筷子上的食物餵到了自己嘴裏。
“餵。”夏楹不滿。
荊徹嚼了兩口，差點吐出來。
“真難吃，點外賣吧。”
他可真難伺候。
“我覺得很好吃，去年午飯都是這些。”夏楹把飯盒端走，離荊徹坐遠了些。
“你可真是會享受。”
他的諷刺就當沒聽見，夏楹自己吃得很香。
吃完飯，夏楹提議要不要打打游戲，因為她看到電視機面前有游戲機，還有游戲手柄。
她剛提議完，荊徹就把機子開機了。
一個賽車游戲，一個分工合作做菜的游戲，兩個都玩了好幾遍。
玩的過程兩個人都挺心不在焉，夏楹感受得到他其實是壓著情緒在玩。
這樣搞的她也玩不爽，本來玩游戲是為了放松，結果越玩越緊張了。
最後一局結束，夏楹索性把手柄一扔，說：“算了，不痛快。”
荊徹起身，“我出去抽根煙。”
“又抽。”
“少管。”他拉開陽臺門，砰地又關上，把夏楹的話隔絕在客廳裏。
夏楹看他背影。
該說不說，這人身材頎長，寬肩窄腰，這麽一道背影往那一杵，帥還是帥的。
甚至連抽煙都很性感。
她是吃飽了，開始想些有的沒的。
夏楹走過去，唰的一下把陽臺門拉開，然後問：“要不出去走走？”
“去哪？”
“逛商場。”
現在得找點事轉移他的註意力。
也許到了晚上荊徹就想明白了，能把事情始末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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