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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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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白鶴眠試圖曉之以情, 動之以理:“他們年紀都這麽大了,要是嚇出個好歹。”

就是要嚇出個好歹嘛!a

花滿蹊瞪他一眼:“你少廢話, 我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

入夜。

白鶴眠出現在了幾位族老面前。

他很克制,並未按照花滿蹊要求做那些多餘的表演。

花滿蹊隔著虛擬屏幕監視他的一舉一動,看他陽奉陰違,還有些生氣,準備好好懲罰他一下。

誰知道這些族老被嚇得魂不附體,族長更是被當場從茅房竄出, 嚇得屁滾尿流,摔了個狗吃屎。

花滿蹊趴在床榻上,笑得前仰後合,把床板捶的邦邦響。

翌日,白鶴眠回魂的傳言在府內甚囂塵上。

府裏下人議論說, 這幾位族老仗著輩分大,不分青紅皂白要欺壓寡婦, 結果她官人上來給她撐腰了,還說要把他們都給帶下去。

總之說什麽的都有, 傳得有鼻子有眼。

本朝格外信奉鬼神之說, 前國師白日飛升之後,百姓對此更是深信不疑,更別提官家篤信鬼神, 一心求長生。

驚魂一夜過後, 幾位族老立刻請了法師做法事,法師讓他們和死者夫人道歉, 平息死者怨氣。

族老拉不下老臉, 來回踱步:“我實在想不通,子規他生前不是不喜歡她嗎, 怎麽死了倒是為她撐起腰,出起氣來了。”

另一名族老則認為:“可能......下面不好找媳婦?”

“......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要不然我們給他燒一個紙媳婦過去。”

“才不要!他這麽不孝,還要我們給他操持人生大事不成!”

話音方落,穿堂風掠過,涼透腳心。

幾個族老慌忙四處看。

“別說了,他會不會在這裏啊......有怪勿怪......都是他說的,你找他去,族公我肯定給你燒紙媳婦下去,燒幾個都行!”

被禍水東引的族老怒罵:“好你個......憑什麽找我,子規,我也給你燒,肯定給你燒特別漂亮的那種!”

族老們心裏都暗罵白鶴眠這個不孝後代,娶了媳婦就忘了長輩,竟然敢來找他們麻煩。

想罵他祖宗十八代吧,可這他們七拐八拐也算是在他的祖宗十八代裏面,那豈不是在罵自己。

族老幾人商議完畢,在這張老臉和這條老命之間,果斷選擇了老命。

他們舍下一張老臉,親自去給花滿蹊道歉。

“聽說,你們要給我官人燒幾個紙媳婦過去?”

一個族老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你怎麽知道?!”

“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就只是怕他黃泉寂寞,不是要破壞你們的感情.......不是故意給你們找不痛快的。”

“說什麽呢,我很大度的,你們別給女的呀,給幾個男的紙人,要長得好身材好的那種。”她倒是很好奇那種紙紮人到時候會變成啥樣,要是好的話,當然是她自己留著玩了。

一向古板的族老摔碎了茶盞:“男紙人?!”

花滿蹊點頭如搗蒜:“對呀,對呀,官人特意交代我的。”她毫不在意地抹黑白鶴眠的名聲。

族老們差點沒驚掉下巴:“?!”

藏在房梁的白鶴眠:“......”娶了這種媳婦,還真是死了都不得安寧。

花滿蹊拈了枚櫻桃幹吃,從鼻子哼出一聲:“你們給他的道歉倒是很誠心啊,還知道給他燒幾個漂亮紙媳婦過去。”

花滿蹊小心眼道:“跟我道歉,就連個賠禮都沒有,就這麽個道歉法,口頭上的道歉很值錢嗎?”

她玩著指尖,笑得蔫壞:“我看啊,還是讓我官人晚上再來找你們聊聊吧,不行的話,讓他帶你們下去好好聊聊。”

這話一出,嚇得幾位族老差點沒從花廳的椅子上摔下去,立刻回去準備了厚禮送去重峨院。

就連那位病得起不來的老族長都派人去給她送了一份厚禮。

病中的秦氏聽聞這個消息,連病都好了大半,她這原本就是心病,秦氏親自來尋花滿蹊,屏退左右,難掩激動地問她關於秘法的事情:“子規他是不是已經覆活了!”

“他能不能覆活,那要看你這位做母親的了。”

秦氏手一揚,拿出一份契約,一疊匯票和房屋鋪子地契,哀哀懇求,讓她一定要將白鶴眠覆活。

花滿蹊仔細查看後沒問題,便簽了契約。

覆活是不可能的,不過半死不活也夠用了。

過段日子讓白鶴眠在秦氏面前晃晃不就得了。

花滿蹊毫不心虛地將這一萬兩黃金收了起來,至於他現在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反正她盡力了嘛。

秦氏離去後。

竹青將房門合上。

竹青也不明白,為何青天白日的,娘子總是要閉門鎖戶,還時常不許她們進屋伺候。

難不成真像是金草說的那樣,和已經成了鬼魂的郎君暗中幽會。

竹青本是不信這些的,可是這由不得她不信,畢竟傳言越發猛烈,總不能是空穴來風。

但......竹青望一眼門扉,不論如何,她會為娘子守緊門戶。

半圓西窗外,斜著幾枝瘦長的枝幹,長著些許嫩芽,幾只雀兒站在枝頭嘰嘰喳喳,瞪著圓溜溜的黑豆般的小眼睛好奇地看著西窗外佇立著的少年。

少年身著甲胄,肩寬背闊,俊秀挺拔,雙手抱劍,眉頭緊鎖地望著西窗內的坐在棋盤邊的黃衫少女。

片刻後。

少年從圓形的西窗跳了進去。

好看的眉毛皺在一起,居高臨下地盯著花滿蹊。

“你個屍人!你偷聽?!”他聽到了多少,該不會聽到關於秘法的事情了吧!

他問:“你很缺銀子?”從頭到尾,她就一直在惦記著弄這些黃白之物。

看來是沒聽到,不然知道他現在這幅鬼樣子就是她害的,還不分分鐘跳腳,要拿劍紮她。

“什麽叫缺錢?!”花滿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她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我這輩子就沒缺過錢。”

她輕咳一聲,高傲地說:“我只是需要錢!”

“有區別嗎?”白鶴眠追問,“我母親為什麽會給你一萬兩黃金?”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很奇怪嗎,我怎麽說也是你媳婦,是她兒媳婦,她看我一朵鮮花插在你這個死人上,良心發現,給我補上聘禮了唄。”她振振有詞。

“......”他可不信這個理由,難不成母親是被她抓住了什麽把柄,否則......他實在是想不通。

白鶴眠想起她打劫一樣把他的私房錢都給吞了......他略微懊惱,這本來就是他的東西,為什麽要用私房錢來形容,他真是被她帶偏了。

“你這是什麽眼神,我可是很搶手的好不好,想娶我的人能從你家門口排到邊境。”花滿蹊胳膊支在棋盤上,得意洋洋,“你不知道吧,你媳婦我今天被求婚了哦。”

“......”

“你娘怕你這個死人沒媳婦,所以趕緊花錢求我留下,我呢,就勉為其難地答應她啦!”

“你都已經把我的錢全部搶走了,你還不滿足,你簡直貪得無厭!”白鶴眠厲聲指責她。

“你這話說的,我是你老婆,你也不想想,誰有你命好,一份錢可以當兩份錢花,又是老婆本,又是棺材本......多值當啊!”花滿蹊嚴正聲明:“我再次說一下,你的錢就是我的錢,你不要再提我的錢這個字眼,小心我揍你哦。”

白鶴眠被她的無恥氣到不吭聲了。

花滿蹊喜滋滋地清點著自己的財產。

從白鶴眠手裏搜刮的東西,從墓裏倒賣的那些古董珠寶陪葬品,從秦氏手裏搞的一萬兩黃金,七七八八加起來也有四萬兩黃金。

她滿心歡喜地把交子、匯票、房契、地契、田契、鋪契這些東西都撫平收好,塞進黑漆的雕牡丹花的梨花木盒子裏。

斜了站在一旁的白鶴眠一眼,把盒子護在懷裏,防備地看了眼白鶴眠:“我要藏錢了,你不許偷看,快點走開。”

白鶴眠咬牙——她這個強盜有資格防備他嗎?

“你以為我是你嗎?”連藏她贓款的盒子都是打劫他的,怎麽會有這種強盜,白鶴眠微惱地閉了閉眼,折身而去。

確定白鶴眠走了,花滿蹊這才抱著盒子藏回那個他原來藏錢的那個地方。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肯定想不到她會把錢又藏回這裏。

【天啊,女鵝好可愛,好像是小倉鼠,心疼女鵝,麻麻這就給你送禮物,不用這麽辛辛苦苦去弄錢。】

【我的天,你們也愛得太盲目了吧,她這還辛辛苦苦,兩天就利用男主搞了四萬兩黃金......】

【心疼男主,好不容易攢點錢全都給搶光了,還敢怒不敢言,只想知道系統啥時候蘇醒,快治治這個公主病,看他死都死了還得給她當牛做馬,真的好心疼。】

【打賞10000000+】

【打賞10000000+】

【打賞10000000+】

花滿蹊對於打賞已經沒什麽感覺,幾乎每分每秒都會有無數打賞入賬,她終於想起系統了,這系統蘇醒了要修正BUG咋辦......

晌午,用過膳食,門房處給重峨院送來了邀帖。

白鶴眠雙手抱劍,站在她身後,怔怔望著那張邀帖上的名字,有些恍如隔世。

徐蘭采。

是他珍之重之,視為未來妻子的人。

他原以為,會和她生同衾、死同穴。

而他死後,她很快另擇夫婿,是永親王世子趙度。

花滿蹊察覺到他的眼神,橫他一眼,對著他就是一巴掌過去:“記住你現在是誰的狗!”

花滿蹊不喜歡白鶴眠,但這並不妨礙她的霸道。

巴掌落了空。

白鶴眠的身手不可能躲不過的她的巴掌。

這是第幾次了。

花滿蹊氣得眼睛都紅了,她要打他,他就該乖乖地把他的臉湊上來。

“我打你,你敢躲!”她氣咻咻地抓了一把棋盒的黑子朝他砸了過來。

白鶴眠望著她微紅的眼,這次沒躲,玉制的扁圓形棋子劈頭蓋臉朝他砸過來,砸到他翠白的面孔,雪白的唇上。

棋子劈裏啪啦落了一地。

花滿蹊喜怒無常,但氣來得快消失得也快,她見白鶴眠老老實實站在那裏讓她打,她就不生氣了。

她的手在棋盒裏劃拉著,把玩著棋子,棋子相碰,叮叮作響,清脆動聽。

她上下打量著他。

面色翠白,唇色雪白,劍眉冷硬,是沒有生氣的人形空調,又好看又耐玩。

也不知道剛剛那些棋子有沒有砸壞他的肌膚。

她有點擔心自己的這個人形空調。

她手指點點下巴,好苦惱:“你本來就不好看,要是變得更醜怎麽辦呀。”

“......”

她很快把他扔到腦後。

她拿起邀帖——是邀請她一起去踏青游玩。

按理說,喪期內,寡婦是不能拋頭露面出去游玩的。

但律法也沒明文規定,無非就是傳出去可能不那麽好聽。

不過這府裏上上下下現在也沒人敢找她麻煩,都被她收拾得妥妥帖帖了。

......

酈京郊外。

浩瀚群山,小橋流水,溪水兩岸,綠草如茵,綠原上擺了數桌長宴幾,宴幾圍攏了一群文人仕女,賞花吃酒,談笑風生。

最顯眼的是宴幾首座被一群人簇擁著的徐蘭采。

徐蘭采薄施脂粉,淺描雙眉,端莊嫻雅,氣質如蘭,通身書卷氣,在交際中如魚得水。

徐松喬雌雄莫辨,俊美修目,和徐蘭采有著三分相像。

但他眉眼間總是流露著紈絝公子哥兒的囂張跋扈,和徐蘭采的知書達理截然不同。

他顯然是精心裝扮過,著一身斑斕袍服,緙絲鑲嵌翡翠片腰帶,金枝玉葉冠子在山風中簌簌顫抖,雲錦長靴繡了波浪雲紋,手裏急急地搖著紫竹柄灑金扇。

偏生他容貌又貴又俊,能將一身的富貴逼人的裝扮壓下去。

和宮裏養的那只開屏的孔雀有什麽區別。

徐蘭采微微搖頭,飲了一杯桃花酒,面上很快浮起淺紅。

徐松喬坐立不安,對著那處官道盡頭,幾乎要望穿秋水。

他原要進宮去找皇後姨母給他賜婚,被姐姐給攔下了,直言她連白鶴眠戰死都毫不顧忌要嫁進去守望門寡,只怕是剛烈之人,若是他敢逼婚,可能會逼死她。

嚇得徐松喬只能暫時歇了這心思。

他難掩心焦:“姐,她該不會不來了吧,這都多久了。”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徐蘭采拿團扇敲了敲他的腦袋,搖頭失笑:“你呀你呀,著什麽急呀,她既然回了帖子,那就必定會來。”

徐松喬再三提醒:“姐姐,你可不能給她臉色瞧,我知道你們關系不好,可早晚都是一家人,她脾氣不好,你讓著點她。”

想起心上人,他桀驁的面容溫如水。

徐蘭采笑罵一句:“好啊你,還沒成家呢,這心眼就偏的沒邊了。”

眾人皆笑。

這場踏青宴熱鬧,幾乎來了小半個酈京的權貴,大家都想看看那位靠美貌名震酈京的花二娘子到底是什麽模樣,能讓見慣美色,桀驁不馴的徐小侯爺失魂落魄,非要娶她為妻,和酈京第一美人徐蘭采相較如何。

徐松喬瞅了裴在光一眼,他也沒想到這裴在光也會出席這場踏青宴,他可是花二娘子的前未婚夫,縱然知道這兩人並無感情,不過是父母之命,他也覺得有些疙瘩。

不過,畢竟他和裴在光情誼深厚,親兄弟也不過如此,裴在光又那般愛慕姐姐......想來也沒什麽。

倒是其他人——那些文人騷客打扮得花枝招展,頭上簪花,有的面上還敷粉,實在是有礙瞻觀。

徐松喬目光逡巡,暗自懊悔,就不該折騰這個踏青宴,應該把他的花二娘子藏起來才好。

橋畔停了不少華蓋馬車,各家的馬夫捏著馬鞭,坐在車輿上。

筆直寬闊的官道上。

一輛翠蓋馬車轆轆而來,兩匹油光水滑的馬車歡快地踢踏著馬蹄,馬夫握緊韁繩,行駛緩慢,像是怕驚擾了車裏的人。

徐松喬認出是開國公府的馬車,當即歡欣起身,一撩衣袍,越過人群,穿橋過水,大步朝著那架馬車去了。

布簾撂開,兩個女使先行下來,扶著那位小娘子下馬車。

那位小娘子頭上仿佛頂了一個‘小花園’。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重樓頭冠,花蘩緊簇,色彩濃艷,一層輕薄的白色面紗從冠子邊緣垂下,遮住面容,面紗的一角繡著芍藥花,料子像是特制的,又輕又細又透,在日光下,閃著瑩瑩微光。

她穿了直領對襟窄袖綠羅衫,鴨黃緙絲抹胸、纖細的臂間挽了一條櫻桃紅披帛,系著藕荷色百疊裙、朱紅絳帶壓著行走間翩飛的裙擺。

徐松喬氣喘籲籲地跑到她身側,小意溫柔,殷勤備至,卻得不到她半個眼色。

不同於時下娘子們一味追求的纖瘦。

她肩背纖薄,看似伶仃纖弱,偏偏起伏處驚人,婀娜多姿,別有一番慵懶風流之態。

雖看不見面容,可這一段風流體態都足以讓所有人屏息凝視。

時下追捧清新雅致之風,像她這樣穿紅著綠,色彩艷麗繁雜,用色毫不講究。

實在是俗,大俗。

有那自詡不與其他人同流的文人掩飾地哼一聲,大聲道:“簡直是俗不可耐......”

話音才落,一陣風將那花二娘子的面紗吹走。

那名口出狂言的文人手裏的酒樽落地,他望著她露出的面龐,癡癡道:“出塵脫俗.......”

【真香可能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靠美貌給古人一點小小的震撼......】

【我的天,這就是靠一張臉拯救災難穿搭嗎。】

【美貌果然是最好的時尚單品,大小姐這張臉這個身材就是穿抹布都好看。】

綠鬢朱顏,露濃花瘦。

美人神情微微怔楞,筍白的指尖去握那層面紗,卻沒握住,輕薄的面紗飛過木橋,越過流水,越過豐草......

此時也沒人在意那層面紗飛落何處。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

滿山的風光都不如她。

她只是站在那裏,便讓天地為之失色。

風愈發大。

她臂間的輕薄的披帛和橋下溪水的水浪一道起伏,仿佛隨時會乘風而去......

山谷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她身上,久久不能回神。

除了裴在光。

他的視線一刻都不曾在她身上停留。

只一眼,便冷淡地挪開了視線。

一眼便知——她這種人是生來就什麽都有,什麽都不必煩心,什麽都不必求,就有人雙手奉到她面前。

像她這種生來什麽都有的人,什麽都可以被她拿來玩弄踐踏愚弄。

而他寒門出身,本就不易,半生風雨飄搖,雪刀霜劍,從泥濘裏摸爬滾打,戴著一層層鐐銬還要拼了命地往上爬,卻還要被她踩一腳。

說來,他對這個前未婚妻並無感情,不過是一樁對他仕途有利的婚事。

她父親願和他結親,不過是互惠互利。

可未婚妻出墻這種事,讓他成為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讓他苦心經營的文人名聲有瑕,讓他在那群權貴子弟面前更是顏面盡失。

她的絕世容光。

卻讓裴在光心底的厭惡更甚。

裴在光垂眼。

手裏的酒盞蕩漾著琥珀色的酒液,倒映著他的眼,盡是厭煩。

她若是真那麽愛那個白鶴眠,就該殉情同他死一塊,何必在他跟前礙眼呢。

花滿蹊對熱烈的目光習以為常,倒是對她平靜地仿佛看見了一團空氣的裴在光顯得格格不入。

竟然對她的美貌無動於衷。

可能是眼睛不好吧。

花滿蹊想。

她記得書裏劇情,說他小時候窮得家徒四壁,燈油都舍不得用,不是就著月光看書,就是鑿壁偷隔壁的光,就著那偷來的光線看密密麻麻的書,那肯定會把眼睛都看壞了。

裴在光姿態端正地坐著,脊梁也是筆直的,他穿了圓領白色細布襕衫,露一截白色中單衣的領子,頭戴了靛藍色儒巾,端的是松風水月、宛若修竹。

溫和、穩重、謙卑、謹慎。

看似毫無攻擊性。

看似一身簡素,絲毫不慕名利。

可這都是表象。

他的士人闌衫底下藏著的是狼子野心,他的文人風骨早就被權力欲望浸染透了。

裴在光年紀尚輕,如今就已經是從三品翰林學士,深得官家倚重,再進一步或許就是宰相。

後來他也的確成了宰相——還是被世人口誅筆伐的一代奸相。

虛偽狡詐、陰郁狠辣、結黨營私、為排除異己、不擇手段......如此種種,罄竹難書。

但他對女主徐蘭采卻是一腔赤誠,一往情深。

花滿蹊看向徐蘭采。

徐蘭采是典型的高門仕女。

神態、體態、禮儀......都很標準。

整個人像是被框在一個方方正正的嚴嚴實實的框子裏。

徐蘭采怔怔望著她,捏緊手中絹帕。

她並未有其他人看得這樣風光,她如今的一切都靠著這些年的苦心經營。

母親是商女,高嫁給父親後,生怕別人提她出身,怕她這個女兒給她丟臉,怕別人說,看,這就是商戶女生的女兒。

母親要求她樣樣做到最好,若是做不好,便是抄書跪祠堂,冷漠苛待她,動輒責罵她,有時還會被責打,母親回過神,卻又會抱著她哭,說都是為她好。

她必須苦心經營,才會有人愛她。

比起花滿蹊的美貌。

徐蘭采更羨慕她的姿態。

是這樣的恣意傲慢,無憂無慮,自在隨性,不在意別人對她的看法。

徐蘭采暗道自己這經營出來的第一美人的名頭肯定是保不住了,母親必定會暴怒,也不知道又會怎麽責罵她,想到母親的反應......徐蘭采心底發愁。

【徐蘭采眼神怎麽這麽奇怪,又像是驚艷,又像是恐懼】

【來自大小姐美貌的頂級壓迫感。】

【能不恐懼嗎,她被她媽逼著辛苦經營人設,公主病這是來踩著徐蘭采上位的,半個酈京的權貴都在這,她就是故意來搶風頭,搶名聲,不知道她想幹嘛,肯定沒安好心。】

【蘭采好可憐,憐愛了,沒必要羨慕公主病的美貌,美麗的皮囊會老去,發光的靈魂才永遠不朽。】

【沒事,小蘭花們,多投點禮物,把能量值刷起來,讓那個系統死出來!】

【我覺得好憋屈啊......明明討厭這個公主病,還要給她花錢,我真是......】

【100000000+】

【100000000+】

【100000000+】

......

徐蘭采很快整理好紛亂的心緒,毫無芥蒂地對著花滿蹊好一通誇讚,仿佛兩人之間從未有過齟齬,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徐蘭采若是願意放下身段和人交談,無人不如沐春風。

花滿蹊除外。

她習慣了被全世界圍著轉,習慣了所有人在她面前的低姿態。

山風清爽。

若不是天氣恰好,她連坐下來的耐心都沒有。

花滿蹊抱著小冰爐在宴席上坐了一會,就失了趣味要走,一群人跟沒見過世面似的,都偷偷瞧她,跟瞧猴似的,特別是徐松喬圍著她轉,她更覺得沒耐心。

反正她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有些人暗自議論——白鶴眠還真是各種意義上的英雄,當初連這種級別的美人投懷送抱都能無動於衷,若是敵國派人來使美人計,他必定能抵擋。

有人忙著獻殷勤——她官人已經逝去,她愛得再深,感情也會隨著時間逝去,說不準他們就有機會了。

徐蘭采本意是想說合徐松喬和花滿蹊兩人,沒想打花滿蹊沒說幾句話就要走,一時也亂了陣腳。

徐蘭采攔她:“花二娘子,我......”

“別說了,你弟真的配不上我。”

花滿蹊誠懇建議:“還有,你就別學別人做媒了,你看起來很沒這個天分。”

徐松喬巴巴地湊到她身邊,鳳眼狹長,眸光顫顫,很是討好:“我到底哪裏不好,你告訴我,我都改,好不好?”

花滿蹊厭惡地看著他:“我說了多少遍了,你死了這條心吧,我絕對不會嫁給你。”

她厭惡的眼神,是一把尖刀。

徐松喬面上的笑意褪去,瞳孔驟然緊縮。

花滿蹊不再理會旁人,拂袖而去。

徐松喬身側的拳頭握得很緊,他靜立片刻,望著她馬車消失的方向。

這世上就沒有他徐松喬得不到的東西。

她。

也一樣。

他面沈如水,翻身上馬。

徐蘭采著急去攔:“你這是要去哪?”

“我要進宮。”

“怎麽忽然就要進宮?”

徐松喬拉直韁繩,馬身直起,馬蹄踢踏,塵土四濺。

“求姨母賜婚!”

眾人嘩然。

徐蘭采仰頭,試圖去拉他的韁繩,她急勸:“我同你說的話你是半點沒聽進去嗎?!她性格剛烈,你這是要逼死她!”

徐松喬居高臨下地俯視所有人。

他面色冷然,語氣陰冷:“呵......她就是死了,屍體也得給我擡進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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