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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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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翠蓋馬車從郊外轆轆駛回城內, 掠過青翠山水轉入規劃齊整的坊市,兩匹溜光水滑的棗紅馬歡快地踢踏著馬蹄, 兩輪圓滾的朱漆車輪濺起塵土。

聽著外頭的熙攘人聲漸低,外頭安靜不少,應該是到坊區了。

花滿蹊半靠在馬車壁上,纖白的長指掀起一角簾子往外看去,兩側是靜穆的整齊的木質建築,平整的層層疊疊的瓦片在日光下, 像是浮了一層水光,翹起的檐角懸掛著雨霖鈴。

馬車很快停到了花府。

坐了這麽久的馬車,花滿蹊感覺身子骨都要被要散架了。

金草擔憂道:“娘子,會不會不讓我們進去啊。”當時老爺可是說了,以後不許二娘子再踏進花府一步。

花滿蹊笑笑。

原主父親雖然氣狠了發話要斷絕關系, 不同意她去守望門寡,說到底還是為著原主好, 可不像是外人議論的那樣放棄這個女兒,畢竟連族譜到現在都沒有把女兒劃出去。

她扶著金草的手下了馬車。

按理, 酈朝經濟繁榮, 京都人口密集,城區卻並不大,地稀屋貴, 多數官員都只能憑宅子住, 從二品大員也未必住得起這樣好的宅子,但花家世代簪纓, 家族經商有道, 是一方豪富,這樣的宅子還有好幾處呢。

大門側面一個小間探出一個包著布巾的腦袋來, 先是驚艷,接著訝然:“二娘子!”

花滿蹊立在大門前,瞥他們一眼:“開門。”

門房為難不已,當時老爺發話不許二娘子再進門,可到時萬一心軟下來,要是知道他們將娘子攔在門外,到時計較起來,肯定論他們的不是。

門房管事給了門房一個眼色,思索片刻,恭敬地垂首,不敢輕慢,親自進去稟報主母了。

花母原本懨懨靠在芭蕉林邊的亭子闌幹處,得知女兒回家,立刻就喜悅地站了起來。

說到底是自己女兒,官人要和女兒斷絕關系,她是堅決不同意的,但當時在氣頭上,指望著能靠這樣,逼女兒回頭,不要去嫁個死人。

說到底還不是為了她好,可是她為了個男人,連父母都不要了,就這麽頭也不回地走了。

花母說不出的傷心,只覺得這女兒,真是白養了。

花母踟躕片刻,吩咐:“讓她進來。”

花滿蹊走過抄手游廊,到了花母院子外頭,花母坐在芭蕉邊,瞧見她,悶聲不吭地攥緊了手裏編了一半的絡子。

花滿蹊撩起裙擺,快走幾步,坐在花母身邊,軟下身子靠在花母懷裏,撒嬌:“娘。”

花母的眼淚‘刷’地一下就落下來了。

花滿蹊仰頭看她,擡手用絹帕輕柔地給她擦掉眼淚。

花母將手裏的絡子一撂,眼眶通紅,語氣卻橫:“可是後悔了,現在知道回家了!”

花滿蹊黏黏糊糊地靠在花母懷裏,好一通哄,花母便不氣了,到底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女兒,況且,女兒多久沒和自己撒過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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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母掂了掂女兒細細的胳膊:“還未用過飯吧。”

隨即吩咐下人擺了一桌子飯,特意都做了女兒愛吃的。糟脆筋、筍炒兔丁、紫酥鵝、熏火腿......花母挾了一筷子片好的熏火腿到她面前的小碗裏。

花滿蹊凈過手,正要動筷子。

一道急促的身影帶著風大跨步進來。

花父還穿著朝服,面容整肅威嚴,胡須氣得豎起,瞪著花滿蹊,又擡手指指花母:“我不是說過不許這個孽女再踏進家門一步。”

午間花父並不會回府,花家都是派下人送食盒過去,花母也沒料到他這個時辰回來,必定是告了假趕回來的。

花滿蹊輕輕放下筷子,站起身望著花父,滿眼濡慕,鼻子通紅:“爹爹......女兒想你了。”

他多久沒聽過女兒喊他爹爹了,更遑論說出想他這樣......的話,一時楞在原地。

女大避父。

早不是小時候能被他抱在懷裏哄的小娃娃,他就這麽個女兒,當然是疼愛的。

他記得女兒不過七歲,請了嬤嬤教養之後,就再沒喊過爹爹,也沒抓著他撒過嬌,恭恭敬敬喊父親,對他的禮節都沒錯過。

花滿蹊吸了吸鼻子:“說到底,我不也是為了我們花家的其他娘子好,你總說我害了其他娘子的婚事,可現在我已是烈士遺孀,從前再壞的名聲也該抵掉,不會再影響其他娘子的婚事。”

她繼續裝模作樣:“再說了,也免得那些言官再彈劾你,說你教女無方,治家不嚴。”

確是如此。

她剛嫁進開國公府,翌日上朝,官家還褒獎了他教女有方,滿朝文武也都敬他幾分。

花父沒好氣:“你爹我還用不著靠犧牲女兒下半輩子,來圖權力富貴。”

花滿蹊默默垂淚。

花父看著她。

在某一刻,和當年那個牙牙學語、蹣跚學步的豆丁兒大小的奶娃娃重合。

花父沈默片刻,冷冷地坐在席間:“吃飯。”

飯畢。

花滿蹊拿出備好的禮物,給花父的是一方端硯,給花母的是一枚玉簪。

都是名貴之物。

花母欲言又止。

花滿蹊回閨房小憩,花父花母卻心事重重。

見女兒乖順,花母心裏熨帖,卻也心疼:“她那臭脾氣和你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跟石頭似的又臭又硬,哪裏這麽乖順過,肯定是在婆家受了委屈,都是你要和女兒斷絕關系,還連嫁妝都不給,不然她們怎麽敢這麽欺負她。”人心都是偏的,盡管沒有親眼所見,花母也給旁人定了罪。

花父被數落得說不出話。

花母越想越不是滋味:“她渾身上下有幾個子兒我不清楚啊,還都給我們買禮物了,你少罵女兒幾句罷,除了女兒,誰還這麽惦記著你。”

花父說道:“和離再嫁也不是難事,你真忍心看女兒守著那個牌位過一輩子。”

花母自然是為女兒打算好的:“嫁人了也未必就比現在自在,到時給女兒從白家旁支過繼個小子,往後也有著落了。”

花母和花父商量,把備好的那些嫁妝給女兒帶走,那些嫁妝從女兒七歲請了教養嬤嬤開始,就開始準備了,清點起來要費點功夫,又安排了管事給她打理那嫁妝鋪子。

花滿蹊回娘家一趟,得了一筆嫁妝和一幫得力的人手。

她看著手裏的嫁妝單子,這筆嫁妝,粗略算下來竟足有三千兩黃金,整個酈京都找不出第二份來。

她先去花母給她的一座宅子,兩座宅子隔得不遠,走過一個巷子就是,宅子有專人打理,她將嫁妝都搬進庫房保管。

花母分外不舍,殷殷叮囑,好一會才放她走。

花滿蹊打道回了開國公府。

出門一趟,身上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花滿蹊還真有點想念白鶴眠——是現代人在酷暑的室外,想念空調的心情。

結果,白鶴眠竟然不在。

那個冰鑒哪裏比得上他涼快。

花滿蹊生氣了,決定等他回來好好教訓他,主人出門了,小狗狗不乖乖等她回家,竟然敢偷偷跑出去玩。

她斷定他就是跑出去玩了。

他一個死人,能有什麽正事要幹啊。

廚房的人送來了晚膳。

兩素一湯。

花滿蹊的臉色頓時比素菜還綠。

昨天光收拾老的了,忘記收拾這個小的了。

正愁沒人可以找茬,沒人給她罵呢。

她讓竹青去查許氏的行蹤。

“許大娘子在太太房裏侍疾呢。”

花滿蹊氣勢洶洶地去找麻煩,竹青拎著食盒緊跟其後。

許氏和秦氏在飯桌相對而坐。

秦氏一身縞素,圓面闊額,滿面病容,瞧見花滿蹊穿得花枝招展,微微蹙眉,倒也沒說什麽。

許氏挑眉:“不是嫂嫂我說你,鶴眠可才剛走,妹妹還是講究些好,你這穿的大紅大綠的......”不知道是要勾搭誰。

花滿蹊沖她笑笑:“先別廢話,等會有的是時間讓你說話。”

許氏秀眉蹙起:“你這話什麽意思......你找我何事?”

竹青搬開一張繡著金桂的藍綢凳子,扶著花滿蹊坐下。

花滿蹊兩腿交疊,輕輕晃著鞋尖尖,微笑回應:“找你算賬啊。”

“算賬?”許氏放下筷子,睨她一眼,“嫂子實在不知道哪裏得罪你了,你找我算的哪門子帳?”

許氏看一眼放在桌上的食盒就明白了,自然是因為她吩咐廚房給這個妯娌素菜吃,但為官人守寡,筎素是應該的,誰也找不著錯處去。

許氏沒想到自己殷勤侍奉秦氏這麽久,沒沾到什麽好處,偏偏這個花二娘子一進門,秦氏竟然就大手筆地給了她一萬兩黃金。

而她什麽都沒有。

許氏暗恨。

這一萬兩黃金倒也不是開國公府的公賬出的,都是出自秦氏自己的嫁妝,秦氏家族豪富,乃是一路首富,這筆錢自然是綽綽有餘。

天知道許氏從眼線那裏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她都氣成什麽樣兒了,為了避免被知道自己用眼線探查秦氏的事。

許氏假裝這事是花二娘子自己洩露的,找秦氏提了這個事,可沒用,秦氏拿了幾樣破首飾就想打發她。

許氏是硬生生憋著一口氣。

這口氣自然是要找人出的。

許氏打算先讓這個花二娘子吃個一年素,看不吃的她滿臉菜色,若是敢偷吃葷菜......讓外頭人知道了,還不戳碎她脊梁骨。

至於別的,就看這個花二娘子的表現了。

拿著這麽大筆金子,若是懂得孝敬她這個嫂子了,許氏也不是不能對她好些。

花滿蹊換了個姿勢歪坐著:“找你算賬啊,誰讓你罵我是豬。”

“我何時罵你是豬了?”

“餵我吃豬食,不是罵我是豬是什麽,你嘴上是沒說,你心裏這麽罵的。”

“你簡直......”許氏差點被她帶偏,她看了眼默不作聲的秦氏,溫聲:“我也是為你考慮,畢竟是守寡,自然要吃得清淡點。”

花滿蹊掃一眼他們桌上的飯菜,倒是有葷有素。

她哼一聲:“信不信我罵的都比你給的菜葷,讓我吃得淡,你倒是吃得很葷啊,讓我守寡吃苦,你們守喪倒是吃香喝辣了,你這一桌子菜撒的鹽都比你們之間血脈親情濃。”

許氏自然有理:“婆母尚在病中,身子虛弱,自然需要這些大補之物,怎到你嘴裏就變成這樣。”

花滿蹊冷笑:“你沒吃?”

許氏一噎,她自然吃了。

說到底,她是白鶴眠嫂子,輩分在這,哪裏能讓她為他齋戒筎素,可她的話反倒把自己給套進去了。

許氏厲聲:“我怎麽說也是你嫂嫂,你這般不敬,是何道理。”

“你也配讓我敬你?”

花滿蹊看著許氏,莫名地笑了一下。

許氏心底微顫,有種不好的預感。

花滿蹊瞧了竹青一眼,擡手揮了一下:“來吧,展示。”

竹青從懷裏掏出兩份單子。

一份是嫁妝單子。

一份是商業契約書。

“嫂嫂這才管家幾天啊,就往娘家送了不少東西,一千兩黃金,是說拿就拿,還有這份嫁妝單子,是你女兒容姐兒的吧,兩千兩黃金,也是說拿就拿......”

“我官人的錢我還沒碰過,你這個嫂嫂倒是據為己有,分配的明明白白。”

這些東西怎麽會在她那!

許氏慌張地看秦氏一眼,急忙要解釋。

花滿蹊不讓她插嘴,毫不留情地諷刺:“自詡書香世家,清貴門庭,你裝得那麽清高,卻拿小叔子命換來的錢,給自己女兒容姐兒,還拿去貼補娘家。”

原著裏許氏就不是什麽好人,花滿蹊利用原劇情輕松拿捏她的罪證,這些事情許氏是帶進了棺材的,可惜,誰讓她敢得罪自己呢。

何況,這許氏就是個得寸進尺的,原主被她各種花招欺壓,卻還敬著她是白鶴眠嫂嫂,一退再退,許氏卻越來越過分。

為免許氏繼續惡心自己,繼續亂蹦噠,當然是要一開始就摁死。

秦氏拿過那兩張單子,一聲不吭地瞧著。

許氏自知證據確鑿,掩帕而泣,聲聲如訴:“婆母,容姐兒自幼沒了父親,婚事本就艱難,若不是有嫁妝貼補,怎麽能尋摸個好婚事,容姐兒她是你孫女啊!你也不忍心她嫁的不好吧。”

“至於那份契約,是兒媳弟弟要做生意,算是找我借的。”至於什麽借據條子,到時弄一份不就成了。

“嫂嫂,我看,你這份借據現在是找不出來的吧。”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你......”

花滿蹊眨眨眼:“等以後補一份就行是不是?”

秦氏將兩份單子放在一邊桌上,蓋章定論:“好了,都是一家人。”

許氏松了一口氣。

花滿蹊滿是好奇地問:“一家人?”

花滿蹊又給了竹青一個眼神。

竹青又甩出一份藥方。

緊接著,府裏的大夫出現。

花滿蹊看熱鬧不嫌事大,她捧著小臉問秦氏:“哎,你的家人要害死你,你知道嗎?”

許氏看著前來的大夫,越發慌亂:“你胡說!”

花滿蹊擺手招呼府裏的大夫:“去查查藥渣。”

秦氏皺起眉,這下是徹底動怒了。

許氏從沒處理過藥渣,她又沒加什麽不該加的東西,只是把藥量均勻減少了大半而已,她能查出什麽。

大夫去查了藥渣,分量的確不對。

“藥量都是有講究的,藥量不對,完全沒有作用,你這病本就是要靠藥滋補......長久下去,身體虧空,又得不到滋補,這簡直就是要害命!”大夫縱然見慣這種後宅陰司,但還是被氣得吹胡子瞪眼。

花滿蹊看向煎藥的丫頭:“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哦。”

煎藥的丫頭得了銀錢照許氏吩咐辦事,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也認為減少大半藥量,只是好得慢些。

一聽到這會害死人,丫頭嚇得下跪求饒,什麽都交代了。

花滿蹊笑瞇瞇:“人證物證俱在哦,你還有什麽好抵賴的?”

眼見罪證確鑿。

許氏徹底慌了。

她從來沒想要秦氏性命,許氏跪倒在地,抓住秦氏的裙擺:“婆母!我只是想著讓病好的慢些,我只是將藥量減少了,婆母,你信我,我怎麽會害你呢!”

說是暫時管家,實際秦氏的身體許氏最清楚,這個家她怕是能一直管下去,許氏原本沒這麽大膽,可驟然接觸到那麽大筆財富,底下人的恭維追捧,娘家人的教唆,她沒能維持住本心。

為了孫子孫女,秦氏沒有休棄許氏,只是將許氏送往家廟,對外說是她官人托夢,為官人祈福。

任由許氏如何求饒,秦氏沒有心軟,畢竟差點被她害死。

許氏大聲唾罵花滿蹊,什麽難聽話都出來,哪還有書香門第的淑女模樣。

花滿蹊慢慢扭頭,瞥她一眼,瞳孔黑冷。

許氏頓時止聲。

花滿蹊看完這宗熱鬧,施施然就要起身離去。

不料,另一樁熱鬧也來找她了。

內官帶來皇後口諭,讓她入宮覲見。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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