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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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對比
黛玉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 早起臉上便帶了一絲倦色。
紫蘇帶著幾個小丫頭伺候著梳洗過，拿了梳子一點點梳順黛玉烏黑油亮的頭發，擡頭正想問今兒挽個什麽樣式的, 就見鏡中微微蹙眉的姑娘眼下那一點烏青。
若換做旁人不礙什麽, 可落在膚若凝脂的黛玉身上便格外明顯。
顯然是沒睡好。
覷一眼落地自鳴鐘滴答著才過六點，紫蘇放下梳子，“姑娘可是沒睡好，要不再睡一會兒子？”
偏頭看去，窗柩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已到了晨練的時辰, 黛玉搖搖頭，才道一句不必。
正逢休假的雪雁並個小丫頭捧著個花籃子過來，黛玉見人過來，偏頭問道：“怎不好好歇著，這新鮮花籃是誰編的？”
回去想了半夜，姑娘為何會有懊惱情緒的雪雁生怕一個不察姑娘又將事情悶在心裏, 早早起來，才一出院子便見了英蓮主仆二人。
此時不好開口的雪雁推一把身側的小丫頭，那小丫頭忙道：“是我們姑娘編的命送給姑娘玩的。”
黛玉接了賞玩一二, 讚這花籃編的別致, 極有巧思, 又問英蓮。
小丫頭道一切都好, 說著若非剛有婆子來報馮公子處有事, 姑娘是要親過來道謝的。
前段時日因英蓮要照顧馮公子，黛玉便未提過邀她一同去宴會, 而今馮清慢慢好轉，兩家父母也於林家後街買了一座三進院的房子。
哪怕無薛蟠, 在馮清不知能不能科舉的情況下，英蓮貌美，只憑自家的這一點照拂難免有疏漏之處。
自回京杜老身體每況愈下，黛玉除了日常前去請安問候，日常更多與英蓮探討，很喜歡英蓮於詩詞上的那一股子癡處與靈性。
一來二去，黛玉便想帶她參加幾個宴會結交一二手帕交，不為攀附，只為若再遇這等情況不至孤立無援。
都是聰慧的姑娘，英蓮自然能感知到黛玉這一份善意，想著自己身無長物，除了做些家鄉糕點或一二繡品外，見著有趣的便想借花獻佛，今日便是如此。
黛玉一面命紫蘇將花籃掛到外間，一面又說若缺什麽同雪雁講，小丫頭忙不疊應聲。
送人離去後，雪雁幫著挑選珠花，正好瞧見紫蘇給姑娘眼下敷粉，問上一句見姑娘不肯休息。
趁姑娘晨練的功夫，雪雁小跑去小廚房叮囑做些安神的湯水糕點來。
用過早膳，黛玉主仆幾個才要去正院，便有婆子來報榮國府老太君命人送了首飾頭面來說可出門穿戴，想要給姑娘請個安。
黛玉身為晚輩，自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違逆長輩要求，一旁雪雁卻心下氣憤不已。
出門穿戴，巴巴這個時候送不過是想姑娘於兩日後的王府宴會上穿戴，以此來展現一份慈愛，展示兩府和睦。
當年姑娘便是被這樣一點點的物件和所謂的關切‘哄’了真心，那時以為老太太是真的疼惜，她為姑娘高興，沒了老爺夫人，至少還有老太太。
因紫鵑是老太太給的人，她心甘情願讓位，她天真的以為老太太與紫鵑是真的一心為姑娘，她便跟著聽之信之。
這些年她冷眼看著紫蘇幾個時不時提點二三等的丫鬟，雖不至於傾囊相授，不知比那時紫鵑從未真的教她們強上百倍。
還有老太太你何曾給了我們姑娘兩分真心，便是舊了的紗窗都是在領著劉姥姥逛園子才命人找出換上。
現在想來，雪雁都心如刀割，她真的傻，竟信了那些話，沒有什麽比行動更能證明，且瞧瞧四貝勒。
真的疼惜姑娘又如何會不知姑娘紗窗不知舊了多少年月，不哄姑娘好歹用些飯菜，一味送些果子貍一類難以消化的葷菜，不及四貝勒萬一。
今日前來的婆子是當年被賈赦抄家後提拔上來的老人，夫家姓吳，當年便是因有賴嬤嬤一家不得重用，處處被打壓，而今一朝翻身便有些張狂起來。
一身華服的吳婆子進屋笑盈盈上前向黛玉問安，滿口說著老祖宗如何想念姑娘與姑奶奶。
見黛玉反應平平，順著丫鬟拿來杌凳一屁股坐下的吳婆子翻開紅木匣子，“姑娘瞧瞧這頭面，上面的寶石可是老太太親挑的。”
個個晶瑩剔透，鴿子蛋大小的寶石，庫裏不知堆了多少匣子落灰的黛玉主仆並不覺有什麽。
吳婆子卻有些愛不釋手，這樣一顆便足夠他們一家滋滋潤潤過一年，一副頭面或大或小嵌了數十顆。
“當年姑奶奶出嫁，老太太都沒陪嫁，可見老太太多喜，”吳婆子一句話未說完，有丫鬟來報蘇公公來了。
已經開始魂游天外的黛玉道一句請，早已聽不下去的雪雁快速應聲掀了簾子迎人。
甫一進門，蘇培盛打千見禮，“奴才蘇培盛參見固倫平寧公主。”
名號一出，吳婆子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府裏因大姑娘元春入了東宮，三五不時便有前來打秋風的太監，不說她們便是太太、奶奶們都不敢得罪。
而今蘇培盛與院內小太監的請安聲打碎吳婆子來時的高傲，她怎忘了這位還是皇上封的公主。
不過轉念想著她代表老太太，哪個府上長輩身邊的奴才不比小輩主子有臉面。
林姑娘是聖上封的公主不假，更是老太太的外孫女，自該給她三分臉面。
吳婆子腦補的功夫，蘇培盛已道明來意，因有外人，特意道是受四貝勒吩咐替皇貴妃娘娘送些首飾給公主。
玲瓏點翠芙蓉花草蟲嵌珠簪、白玉嵌紅珊瑚珠雙結如意釵、白玉薄翅蝴蝶簪……
不止做工精細，用料更是將吳婆子帶來的那幾樣襯的一副小家子氣。
偏蘇培盛還說著若姑娘不喜，留著賞人，改日再送新的來。
這話聽得雪雁格外解氣，想要討好她家姑娘好歹也多拿出些誠意，不是說物件要有多貴重，怎麽也要符合姑娘的喜好與年紀才是。
待送吳婆子離去後，雪雁憤憤不平說著賈母送的首飾只有華貴，哪裏是閨中少女所用。
這不能怪賈母審美，當年她也是極愛打扮的，只因當即將要到來的王府宴會，那日之後林家再未有動靜，賈母一心想讓人知曉她愛重黛玉這孩子，又因著黛玉身份，自是往貴重上靠攏。
黛玉吩咐紫蘇將首飾收起造冊，見雪雁喋喋不休吐槽，無奈道：“到底是長輩的一份心意，哪裏就要稱斤論兩的算這般清楚。”
換做平日，雪雁早就能從姑娘這淡淡的話語裏知曉姑娘並未過心，偏與賈府有關的都讓她格外緊張。
尤其隨著姑娘年歲漸長，上輩子最後那段日子又時不時出現在夢裏。
雪雁跺腳辯駁，“心意同心意也是有區分的，姑娘信不信史老太君定是給府裏幾位姑娘都做了。”
“我不過是個外孫女，哪裏能同迎春姐姐幾個比呢。”況且，她有爹爹娘親，四哥哥，青哥兒顧著、念著，也不需同旁人比。
恰雪雁拿了四貝勒所送簪子，“姑娘瞧瞧，有哪一件是姑娘不喜的，難得貝勒爺平日裏公務繁忙，還能如此記著姑娘，這才是難得的心意。”
被一件件登記在冊的全都是她說過做成簪子應當不錯或日常所喜之色。
單這一份心意讓黛玉如喝了蜜水，直甜進心坎。
四哥哥自來如此。
無數片段閃過，直至昨夜的對話出現，黛玉心頭的喜悅化作擔憂。
若四哥哥有了四嫂，可還會如此？
尚不知情為何物的黛玉自小聽到的看到最多的便是爹爹與娘親，一生一世一雙人。
在她的心裏也有這樣的期盼，想來四哥哥也會這樣對未來的四嫂吧。
明明該高興，黛玉卻不知為何心頭亂糟糟，只一想，心裏便湧出一股莫名的酸楚來。
不知姑娘為何突然不高興，雪雁正思忖著如何勸解，青哥兒院裏的大丫鬟來送東西。
是昨日國子監裏新留的策論題。
林青玉昨兒便已經寫好，叮囑一定要過了巳時才能送來。
一來他去國子監上學時間太早怕擾了姐姐好眠，二來當年姐姐便有熬夜寫的前科，昨兒的策論恰是姐姐最喜歡的那一類。
聽著句句叮囑，不說黛玉便是一旁雪雁幾個都覺得自家二爺怕不是真的生錯了性別。
最後實在忍不住哄著人出去，連連保證她們定會監督姑娘。
福至心靈，黛玉好似為自己心裏的那些不適尋到了答案。
林黛玉，你都是大姑娘了，不能學青哥兒那般只會纏著四哥哥，幼稚又小氣！
對，就是這般。
黛玉伸手拿起策論，不過幾息便沈入其中。
送人歸來的雪雁見狀，只好在一旁磨墨，心裏盤算著一會兒該讓小廚房再做些什麽補腦又護眼的吃食。
在黛玉換過第三張紙時，雪雁想著她要不要等冷太醫下次過府時讓他推薦個擅長穴位與按摩的醫女。
雪雁還未等來冷太醫便先等來數次上門的柳婉姑娘與母親兩人身受重傷，命在旦夕。
“快說說，究竟怎麽一回事？”
恰逢十五，京中不少官家女眷要上香祈福。
因紅螺寺求姻緣極靈驗，眼看賈敏不接茬，等不及的柳夫人帶著柳婉去求一求，好得個必得貴婿的上上簽。
誰料剛到城門，才換的新車轅斷裂，一時前後不少馬匹受驚。
恰好孫遜之子孫業祖帶著將士，牽制住失控馬匹，穩住騷動，偏母女二人傷的重，一挪便吱哇亂叫喊疼，無奈只能橫在當中。
無數想要出城搶頭香的女眷全被攔住。
有脾氣沖的直接問那是哪府上的女眷，聽聞一個六品官，剛要派人挪。
因女兒有福氣受了無數優待的柳氏哪裏肯幹，直嚷著她女兒命格好，未來定能嫁四貝勒做四福晉，到時候就該這些人巴結她們，哪裏會嫌棄眼下她的夫君與姐夫官位低！
尖銳的話音一落，不知從哪條巷子躥出受驚的馬，拉著斷裂的車廂徑直朝著母女二人踩去。
因事發突然，無人能救，待馬踏過後，原本只是輕傷的柳氏瞬間昏迷，一旁柳婉被馬蹄踩過腿骨硬生生疼醒，嗷一嗓子又疼昏過去。
當場女眷個個嚇得面色發白，原本心下還有一分僥幸的再不敢提自家姑娘命硬。
更有回家敲打瞧上誰都好，萬萬不要作死看上四貝勒。
那可真能要命。
聽著婆子最後說四貝勒克妻，雪雁不服道：“若非她們想攀附四貝勒，怎會給自家招惹這等禍事。”
沒見自家姑娘，還有她們這些往日跟著伺候過的全部無事。
屋內黛玉不由蹙眉。
那柳姑娘也不知能不能治好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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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 早起臉上便帶了一絲倦色。
紫蘇帶著幾個小丫頭伺候著梳洗過，拿了梳子一點點梳順黛玉烏黑油亮的頭發，擡頭正想問今兒挽個什麽樣式的, 就見鏡中微微蹙眉的姑娘眼下那一點烏青。
若換做旁人不礙什麽, 可落在膚若凝脂的黛玉身上便格外明顯。
顯然是沒睡好。
覷一眼落地自鳴鐘滴答著才過六點，紫蘇放下梳子，“姑娘可是沒睡好，要不再睡一會兒子？”
偏頭看去，窗柩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已到了晨練的時辰, 黛玉搖搖頭，才道一句不必。
正逢休假的雪雁並個小丫頭捧著個花籃子過來，黛玉見人過來，偏頭問道：“怎不好好歇著，這新鮮花籃是誰編的？”
回去想了半夜，姑娘為何會有懊惱情緒的雪雁生怕一個不察姑娘又將事情悶在心裏, 早早起來，才一出院子便見了英蓮主仆二人。
此時不好開口的雪雁推一把身側的小丫頭，那小丫頭忙道：“是我們姑娘編的命送給姑娘玩的。”
黛玉接了賞玩一二, 讚這花籃編的別致, 極有巧思, 又問英蓮。
小丫頭道一切都好, 說著若非剛有婆子來報馮公子處有事, 姑娘是要親過來道謝的。
前段時日因英蓮要照顧馮公子，黛玉便未提過邀她一同去宴會, 而今馮清慢慢好轉，兩家父母也於林家後街買了一座三進院的房子。
哪怕無薛蟠, 在馮清不知能不能科舉的情況下，英蓮貌美，只憑自家的這一點照拂難免有疏漏之處。
自回京杜老身體每況愈下，黛玉除了日常前去請安問候，日常更多與英蓮探討，很喜歡英蓮於詩詞上的那一股子癡處與靈性。
一來二去，黛玉便想帶她參加幾個宴會結交一二手帕交，不為攀附，只為若再遇這等情況不至孤立無援。
都是聰慧的姑娘，英蓮自然能感知到黛玉這一份善意，想著自己身無長物，除了做些家鄉糕點或一二繡品外，見著有趣的便想借花獻佛，今日便是如此。
黛玉一面命紫蘇將花籃掛到外間，一面又說若缺什麽同雪雁講，小丫頭忙不疊應聲。
送人離去後，雪雁幫著挑選珠花，正好瞧見紫蘇給姑娘眼下敷粉，問上一句見姑娘不肯休息。
趁姑娘晨練的功夫，雪雁小跑去小廚房叮囑做些安神的湯水糕點來。
用過早膳，黛玉主仆幾個才要去正院，便有婆子來報榮國府老太君命人送了首飾頭面來說可出門穿戴，想要給姑娘請個安。
黛玉身為晚輩，自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違逆長輩要求，一旁雪雁卻心下氣憤不已。
出門穿戴，巴巴這個時候送不過是想姑娘於兩日後的王府宴會上穿戴，以此來展現一份慈愛，展示兩府和睦。
當年姑娘便是被這樣一點點的物件和所謂的關切‘哄’了真心，那時以為老太太是真的疼惜，她為姑娘高興，沒了老爺夫人，至少還有老太太。
因紫鵑是老太太給的人，她心甘情願讓位，她天真的以為老太太與紫鵑是真的一心為姑娘，她便跟著聽之信之。
這些年她冷眼看著紫蘇幾個時不時提點二三等的丫鬟，雖不至於傾囊相授，不知比那時紫鵑從未真的教她們強上百倍。
還有老太太你何曾給了我們姑娘兩分真心，便是舊了的紗窗都是在領著劉姥姥逛園子才命人找出換上。
現在想來，雪雁都心如刀割，她真的傻，竟信了那些話，沒有什麽比行動更能證明，且瞧瞧四貝勒。
真的疼惜姑娘又如何會不知姑娘紗窗不知舊了多少年月，不哄姑娘好歹用些飯菜，一味送些果子貍一類難以消化的葷菜，不及四貝勒萬一。
今日前來的婆子是當年被賈赦抄家後提拔上來的老人，夫家姓吳，當年便是因有賴嬤嬤一家不得重用，處處被打壓，而今一朝翻身便有些張狂起來。
一身華服的吳婆子進屋笑盈盈上前向黛玉問安，滿口說著老祖宗如何想念姑娘與姑奶奶。
見黛玉反應平平，順著丫鬟拿來杌凳一屁股坐下的吳婆子翻開紅木匣子，“姑娘瞧瞧這頭面，上面的寶石可是老太太親挑的。”
個個晶瑩剔透，鴿子蛋大小的寶石，庫裏不知堆了多少匣子落灰的黛玉主仆並不覺有什麽。
吳婆子卻有些愛不釋手，這樣一顆便足夠他們一家滋滋潤潤過一年，一副頭面或大或小嵌了數十顆。
“當年姑奶奶出嫁，老太太都沒陪嫁，可見老太太多喜，”吳婆子一句話未說完，有丫鬟來報蘇公公來了。
已經開始魂游天外的黛玉道一句請，早已聽不下去的雪雁快速應聲掀了簾子迎人。
甫一進門，蘇培盛打千見禮，“奴才蘇培盛參見固倫平寧公主。”
名號一出，吳婆子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府裏因大姑娘元春入了東宮，三五不時便有前來打秋風的太監，不說她們便是太太、奶奶們都不敢得罪。
而今蘇培盛與院內小太監的請安聲打碎吳婆子來時的高傲，她怎忘了這位還是皇上封的公主。
不過轉念想著她代表老太太，哪個府上長輩身邊的奴才不比小輩主子有臉面。
林姑娘是聖上封的公主不假，更是老太太的外孫女，自該給她三分臉面。
吳婆子腦補的功夫，蘇培盛已道明來意，因有外人，特意道是受四貝勒吩咐替皇貴妃娘娘送些首飾給公主。
玲瓏點翠芙蓉花草蟲嵌珠簪、白玉嵌紅珊瑚珠雙結如意釵、白玉薄翅蝴蝶簪……
不止做工精細，用料更是將吳婆子帶來的那幾樣襯的一副小家子氣。
偏蘇培盛還說著若姑娘不喜，留著賞人，改日再送新的來。
這話聽得雪雁格外解氣，想要討好她家姑娘好歹也多拿出些誠意，不是說物件要有多貴重，怎麽也要符合姑娘的喜好與年紀才是。
待送吳婆子離去後，雪雁憤憤不平說著賈母送的首飾只有華貴，哪裏是閨中少女所用。
這不能怪賈母審美，當年她也是極愛打扮的，只因當即將要到來的王府宴會，那日之後林家再未有動靜，賈母一心想讓人知曉她愛重黛玉這孩子，又因著黛玉身份，自是往貴重上靠攏。
黛玉吩咐紫蘇將首飾收起造冊，見雪雁喋喋不休吐槽，無奈道：“到底是長輩的一份心意，哪裏就要稱斤論兩的算這般清楚。”
換做平日，雪雁早就能從姑娘這淡淡的話語裏知曉姑娘並未過心，偏與賈府有關的都讓她格外緊張。
尤其隨著姑娘年歲漸長，上輩子最後那段日子又時不時出現在夢裏。
雪雁跺腳辯駁，“心意同心意也是有區分的，姑娘信不信史老太君定是給府裏幾位姑娘都做了。”
“我不過是個外孫女，哪裏能同迎春姐姐幾個比呢。”況且，她有爹爹娘親，四哥哥，青哥兒顧著、念著，也不需同旁人比。
恰雪雁拿了四貝勒所送簪子，“姑娘瞧瞧，有哪一件是姑娘不喜的，難得貝勒爺平日裏公務繁忙，還能如此記著姑娘，這才是難得的心意。”
被一件件登記在冊的全都是她說過做成簪子應當不錯或日常所喜之色。
單這一份心意讓黛玉如喝了蜜水，直甜進心坎。
四哥哥自來如此。
無數片段閃過，直至昨夜的對話出現，黛玉心頭的喜悅化作擔憂。
若四哥哥有了四嫂，可還會如此？
尚不知情為何物的黛玉自小聽到的看到最多的便是爹爹與娘親，一生一世一雙人。
在她的心裏也有這樣的期盼，想來四哥哥也會這樣對未來的四嫂吧。
明明該高興，黛玉卻不知為何心頭亂糟糟，只一想，心裏便湧出一股莫名的酸楚來。
不知姑娘為何突然不高興，雪雁正思忖著如何勸解，青哥兒院裏的大丫鬟來送東西。
是昨日國子監裏新留的策論題。
林青玉昨兒便已經寫好，叮囑一定要過了巳時才能送來。
一來他去國子監上學時間太早怕擾了姐姐好眠，二來當年姐姐便有熬夜寫的前科，昨兒的策論恰是姐姐最喜歡的那一類。
聽著句句叮囑，不說黛玉便是一旁雪雁幾個都覺得自家二爺怕不是真的生錯了性別。
最後實在忍不住哄著人出去，連連保證她們定會監督姑娘。
福至心靈，黛玉好似為自己心裏的那些不適尋到了答案。
林黛玉，你都是大姑娘了，不能學青哥兒那般只會纏著四哥哥，幼稚又小氣！
對，就是這般。
黛玉伸手拿起策論，不過幾息便沈入其中。
送人歸來的雪雁見狀，只好在一旁磨墨，心裏盤算著一會兒該讓小廚房再做些什麽補腦又護眼的吃食。
在黛玉換過第三張紙時，雪雁想著她要不要等冷太醫下次過府時讓他推薦個擅長穴位與按摩的醫女。
雪雁還未等來冷太醫便先等來數次上門的柳婉姑娘與母親兩人身受重傷，命在旦夕。
“快說說，究竟怎麽一回事？”
恰逢十五，京中不少官家女眷要上香祈福。
因紅螺寺求姻緣極靈驗，眼看賈敏不接茬，等不及的柳夫人帶著柳婉去求一求，好得個必得貴婿的上上簽。
誰料剛到城門，才換的新車轅斷裂，一時前後不少馬匹受驚。
恰好孫遜之子孫業祖帶著將士，牽制住失控馬匹，穩住騷動，偏母女二人傷的重，一挪便吱哇亂叫喊疼，無奈只能橫在當中。
無數想要出城搶頭香的女眷全被攔住。
有脾氣沖的直接問那是哪府上的女眷，聽聞一個六品官，剛要派人挪。
因女兒有福氣受了無數優待的柳氏哪裏肯幹，直嚷著她女兒命格好，未來定能嫁四貝勒做四福晉，到時候就該這些人巴結她們，哪裏會嫌棄眼下她的夫君與姐夫官位低！
尖銳的話音一落，不知從哪條巷子躥出受驚的馬，拉著斷裂的車廂徑直朝著母女二人踩去。
因事發突然，無人能救，待馬踏過後，原本只是輕傷的柳氏瞬間昏迷，一旁柳婉被馬蹄踩過腿骨硬生生疼醒，嗷一嗓子又疼昏過去。
當場女眷個個嚇得面色發白，原本心下還有一分僥幸的再不敢提自家姑娘命硬。
更有回家敲打瞧上誰都好，萬萬不要作死看上四貝勒。
那可真能要命。
聽著婆子最後說四貝勒克妻，雪雁不服道：“若非她們想攀附四貝勒，怎會給自家招惹這等禍事。”
沒見自家姑娘，還有她們這些往日跟著伺候過的全部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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