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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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心願
待眾臣入乾清宮, 康熙命李德權將折子內容念出，諸位臣子或讚林黛玉這位平寧公主仁義或言康熙慧眼更有說林如海生了個好女兒。
知黛玉這一次算天時地利與人和的康熙只訓誡兩句，飲一口茶, 開口問道：“如海所提嘉獎捐贈第一的富紳一事, 諸位可有什麽看法？”
禮部侍郎第一個站出來反對此行不妥，直言商乃賤籍，怎可大肆表彰，若真如此豈不是助長歪風邪氣。
“若無商人南貨北運，京城的百姓怕是不識龍井。”戶部郎中才道一句便被說此為歪理，氣的戶部侍郎直接報近些年賑災各地富紳所捐銀兩與災後所需銀兩。
這一次募集的足以受災最重的兩個府城賑災所需, 這可是歷年從不曾有過的，外有葛爾丹一戰需厲兵秣馬，內有鎮守邊關三軍將士的糧餉、修河道……便是一個銅板掰八瓣都不夠。
眼下大筆銀子入庫，別說給些嘉獎，便是給個虛官都可。
“臣以為不止捐銀第一的富紳需嘉獎，前三皆可重獎, 如此一來各地富紳必紛紛效仿。”
戶部郎中話音一落，一旁兵部幾人都點頭認同，見禮部侍郎還要反駁, 兵部尚書道：“若你能給邊關將士拿出今冬禦寒冬衣和糧草, 那可不獎賞。”
“此事該尋戶部, 尚書大人尋我一個禮部的作甚。”禮部侍郎話音不等落下, 兵部尚書笑著道：“既與銀兩相關的尋戶部, 你一個禮部的多什麽話。”
此話噎的禮部侍郎啞口無言，再無人反對, 林如海所奏一事便如此定下。
康熙又提起葛爾丹等事，待諸事商議完, 諸位臣子離開乾清宮，封賞旨意並玉如意等器物流水般湧入林府。
不同於接到過無數聖旨和府有條不紊跪接聖旨，接到聖上賜仁商牌匾的三個富紳數次確認才小心翼翼接過。
得知只有三塊，頓覺這筆銀子花的值。
一同參與本次義賣的其餘富紳聽聞後悔不已，更有開始怨怪起那些於林府門外鬧事讓他們無法參加，便是南安王府的穆然郡主都未放過。
暗戳戳想要引導輿論的穆然過往的驕縱蠻橫全部被扒出，林黛玉反成了貴女典範。
正蹙眉問著為何只收了這些的寶釵忽聽門外一陣喧鬧，吩咐道：“去瞧瞧發生了何事。”
不等鶯兒出門，早有門外小夥計大喇喇嚷著聖上獎了鄭家仁商牌匾。
原是那捐銀第三的富紳正好住隔壁街，敲鑼打鼓將牌匾掛出引無數人駐足觀看。
若跟著一同去參與義賣，是不是能拿回皇商身份，心下意動的寶釵探身問道：“ 可知有多少人家得了，有沒有哪家大人府上也得了獎賞。”
“除了這一處還有前門胡同的李家和洛家。”那夥計撓撓頭，“哦，還有林大人家，聽說皇上賞了那位固倫平寧公主好多物件，大家都說公主心系百姓，仁慈寬厚呢。”
此話聽得寶釵心下酸澀不已，林黛玉除了有個好出身，能被父母呵護，有什麽能比得過她，若她有這樣的父親，只會做的更好。
聽著喋喋不休的讚美，寶釵煩躁揮手讓人退下，想著鳳姐兒也去了林家，榮國府卻沒沾到好處，運作得當也算一份助力。
寶釵又叮囑幾句，起身從鋪子裏挑了一套紅瑪瑙頭面。
鶯兒不解問道：“姑娘，您不是不喜這等鮮艷的。”
“送人的物件，自要挑旁人喜歡的。”說罷，寶釵讓掌櫃的包好，扶著鶯兒的手坐上回榮國府的車。
剛一下車，薛姨媽聞訊而來，“你哥哥，”不待說完，寶釵忙命鶯兒跟著一同扶著人往屋子裏走。
“媽，哪裏會有這般快，林家現在又得了聖上獎賞，且還要再等等才行。”
薛姨媽才不管這些，抹淚道：“你哥哥在牢裏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哪裏還能等。”
抹淚擡眼見寶釵嘆氣，薛姨媽嗖一下起身，警惕道：“你該不會是不想救你哥哥了吧？”
“媽，你怎會這般想女兒。”寶釵深吸一口氣，道：“哥哥這事我已經尋了人去找，”
“找找找，這都多少日子了，我至今都沒能見蟠兒一面，嗚嗚嗚嗚我可憐的蟠兒啊……”
試圖哄人無果的寶釵心間湧出一股股無力感，起身徑直回屋，枯坐在床上，門外哭聲依舊。
憑什麽要她攤上這樣一個有不如沒有的哥哥和軟弱無能的媽，她分明還是個孩子。
想著隔著馬車聽到的那些關於林黛玉的讚譽以及只要一想就是無限光明的未來，寶釵將自己埋進被子裏，那一雙泛紅的眼尾濕了被角。
黑暗裏，她有些不知自己的未來在何處。
燭火搖晃裏，胤禛展開今日消息，看著有關薛家女囤糧又給老八送信，眼裏閃過一抹不屑，“老八那可有什麽動靜？”
“八阿哥近來只給貴妃與良嬪娘娘請安，不過聽聞固山貝子務爾剛上折言那些未犯大罪的可否出銀兩或去災區將功折罪。”
固山貝子務爾與八阿哥並無關系，卻是明惠格格的十九舅舅，明惠喜歡老八也算滿宮皆知，此事背後定有老八手筆。
在皇阿瑪封賞富紳後上折，倒是選了個好時機，救人可以，也要看能不能出的起銀子。
聽從吩咐的刑部員外郎也上折奏表，不過一日康熙便準了刑部的批折，準贖買或去災區將功贖罪。
早得了吩咐的人見贖買名單上薛蟠赫然在列，急忙給薛家報信。
薛姨媽聽得此消息喜極而泣，直問著何時能接人。
來人道：“付了贖買銀子便能將人接回來。”
薛姨媽喜的一連喚人套車，準備立即將人接回，好在一旁的寶釵見攔著人問一句需要多少銀子。
“薛少爺所犯罪行不少，本來是要去災區，好在我們主子吩咐這才轉到了贖買名單，只要準備好八萬兩白銀便可將人接回。”
八萬兩，朝廷撥賑災銀兩也不過十萬兩，寶釵猶豫開口，“這會不會……”
薛姨媽雖也肉疼，可只要能救出兒子便是散盡家財她也願意，忙不疊道謝說著她們這就去籌集銀子。
送走人，薛姨媽看向寶釵，“寶丫頭，媽前兒給你的銀票你先都拿出來，還有鋪子裏的貨也都速速脫手些，好將你哥哥接回來。”
寶釵哪裏願意，林黛玉義賣不過是得了銀子，過些日子糧食、藥材定會大漲，此時急急出手還不知要虧多少。
怎偏偏在這種時候能贖買。
見寶釵猶豫，薛姨媽厲聲道：“那可是你嫡親的哥哥，小時候有什麽好吃好玩的都要買給你的親哥哥，兩個時辰將銀票拿來。”說罷，薛姨媽急忙去翻家裏有的銀票。
幼時種種並她現在所吃的冷香丸皆是哥哥奔波尋得，寶釵仰頭看天，良久才眨著眼吩咐鶯兒去套車。
不出寶釵所料，才收購回來的糧食、藥材被數次壓價，知曉家中大概有多少現銀與銀票的寶釵不得不試圖將價格定的略高些，皆被以各種理由駁回。
庫中的貨品一點點減少，手中雖收回銀票，寶釵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不過兩日便虧了兩成。
老天你怎如此不公，只要再多兩日，只要兩日她定能成功，屆時哥哥哪裏需要花銀子贖回！
握著銀票，寶釵快速趕往下一家。
薛家母女的動作自然瞞不過榮國府各位主子，並未想出力的王夫人生怕被求到借錢或讓還錢，直嚷著頭疼要休息，誰來也不見。
同樣得此消息的鳳姐兒對著平兒道：“瞧瞧，這就是我的好姑母，親妹妹的事都能如此絕情。”當初她怎就眼瞎聽信了她的鬼話。
平兒不好說主子是非，想著近來溫和不少的姑娘，忍不住問，“那奶奶可要管？”
鳳姐兒伸手戳一下平兒，“個小蹄子，我錢多燒手不成，蒙哥兒將來科舉娶媳婦兒還有姐兒出嫁，哪一樣不要銀子，我現在啊還想著去哪撈一筆橫財呢。”
這種話於此時的鳳姐兒不過嘴上說說，她當年出嫁也算十裏紅妝，這些年又得老爺不少好東西，足夠給兩個孩子置辦。
更何況現今賈璉上進，又有甄家的例子在眼前，更有林家這樣的榜樣在，鳳姐兒哪會自掘死路。
一想到林家，鳳姐兒叫住轉身要出去的平兒，見人不說話，平兒忙問一句。
“罷了，你去吧。”既然她都能知道，姑母一家自然也該知曉了。
林府內最先知曉的是甄英蓮，聽著薛蟠即將歸家，往日種種再度浮現，被封氏養回往日模樣的英蓮握緊雙拳，“我能不能看著他出獄。”
“他被主子交代特別照顧過，你確定要看？”
“要看。”她不止現在要看，此人出獄之後她更會一日不斷的看著。
想著還在床榻上的馮清，那人有些懂為何眼前人一定要看，點點頭，“那甄姑娘且先準備著，待薛家籌好銀子我來接您。”
不過兩個時辰，甄英蓮便得了消息，借口要外出給馮清買糕點順利出門。
伴著一聲到了，甄英蓮掀開簾子一角，擡眼看去便見站在刑部大牢前馬車旁的幾人，手上不由用力，那是薛家家仆。
準確說是曾出現在噩夢裏助紂為虐的薛家家仆。
隨著那幾人動作，甄英蓮擡眸看去，就見官差拖著一個身形消瘦、含胸垂頭的人出現。
只一眼，甄英蓮便認出那是薛蟠。
偏大牢前幾個薛家仆人皺著眉質問，“這怎麽可能是我們家少爺。”
“官爺莫不是領錯人了吧。”
那官差不言，只一巴掌拍在薛蟠肩膀上，被拍的人哆嗦著身子卻不敢動，待聽得一句，“薛蟠，還不讓人瞧瞧。”
薛蟠這才艱難的將頭一點點擡起。
慘白尖細的臉和呆楞無神的眼從散亂的頭發中露出些許，只一下又快速縮回。
那一瞬雖短，前來的皆是自幼便跟在薛蟠身邊的，依稀能辨出一二模樣，“少、少爺？”
“回、回、家。”
伸手想要接人卻未見官差松手的薛家仆人趕忙遞上一個荷包，說著辛苦諸位且打些酒喝，這才接過人。
看著如木偶般被擡上車的薛蟠，除了打擺子和咯吱磨牙聲，只有一道道的驚呼少爺等下就能回家的聲音。
甄英蓮放下車簾，“回吧。”
那喑啞的聲音聽得英蓮自己都嚇了一跳，擡手一摸，臉上濕潤一片。
那樣害怕的躲閃動作和眼神不是都看麻木了嗎？
哭什麽，他罪有應得，未來還會有報應，你該笑的啊！
甄英蓮嘴角一點點勾起，那弧度越來越大。
頃刻，豆大的淚珠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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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眾臣入乾清宮, 康熙命李德權將折子內容念出，諸位臣子或讚林黛玉這位平寧公主仁義或言康熙慧眼更有說林如海生了個好女兒。
知黛玉這一次算天時地利與人和的康熙只訓誡兩句，飲一口茶, 開口問道：“如海所提嘉獎捐贈第一的富紳一事, 諸位可有什麽看法？”
禮部侍郎第一個站出來反對此行不妥，直言商乃賤籍，怎可大肆表彰，若真如此豈不是助長歪風邪氣。
“若無商人南貨北運，京城的百姓怕是不識龍井。”戶部郎中才道一句便被說此為歪理，氣的戶部侍郎直接報近些年賑災各地富紳所捐銀兩與災後所需銀兩。
這一次募集的足以受災最重的兩個府城賑災所需, 這可是歷年從不曾有過的，外有葛爾丹一戰需厲兵秣馬，內有鎮守邊關三軍將士的糧餉、修河道……便是一個銅板掰八瓣都不夠。
眼下大筆銀子入庫，別說給些嘉獎，便是給個虛官都可。
“臣以為不止捐銀第一的富紳需嘉獎，前三皆可重獎, 如此一來各地富紳必紛紛效仿。”
戶部郎中話音一落，一旁兵部幾人都點頭認同，見禮部侍郎還要反駁, 兵部尚書道：“若你能給邊關將士拿出今冬禦寒冬衣和糧草, 那可不獎賞。”
“此事該尋戶部, 尚書大人尋我一個禮部的作甚。”禮部侍郎話音不等落下, 兵部尚書笑著道：“既與銀兩相關的尋戶部, 你一個禮部的多什麽話。”
此話噎的禮部侍郎啞口無言，再無人反對, 林如海所奏一事便如此定下。
康熙又提起葛爾丹等事，待諸事商議完, 諸位臣子離開乾清宮，封賞旨意並玉如意等器物流水般湧入林府。
不同於接到過無數聖旨和府有條不紊跪接聖旨，接到聖上賜仁商牌匾的三個富紳數次確認才小心翼翼接過。
得知只有三塊，頓覺這筆銀子花的值。
一同參與本次義賣的其餘富紳聽聞後悔不已，更有開始怨怪起那些於林府門外鬧事讓他們無法參加，便是南安王府的穆然郡主都未放過。
暗戳戳想要引導輿論的穆然過往的驕縱蠻橫全部被扒出，林黛玉反成了貴女典範。
正蹙眉問著為何只收了這些的寶釵忽聽門外一陣喧鬧，吩咐道：“去瞧瞧發生了何事。”
不等鶯兒出門，早有門外小夥計大喇喇嚷著聖上獎了鄭家仁商牌匾。
原是那捐銀第三的富紳正好住隔壁街，敲鑼打鼓將牌匾掛出引無數人駐足觀看。
若跟著一同去參與義賣，是不是能拿回皇商身份，心下意動的寶釵探身問道：“ 可知有多少人家得了，有沒有哪家大人府上也得了獎賞。”
“除了這一處還有前門胡同的李家和洛家。”那夥計撓撓頭，“哦，還有林大人家，聽說皇上賞了那位固倫平寧公主好多物件，大家都說公主心系百姓，仁慈寬厚呢。”
此話聽得寶釵心下酸澀不已，林黛玉除了有個好出身，能被父母呵護，有什麽能比得過她，若她有這樣的父親，只會做的更好。
聽著喋喋不休的讚美，寶釵煩躁揮手讓人退下，想著鳳姐兒也去了林家，榮國府卻沒沾到好處，運作得當也算一份助力。
寶釵又叮囑幾句，起身從鋪子裏挑了一套紅瑪瑙頭面。
鶯兒不解問道：“姑娘，您不是不喜這等鮮艷的。”
“送人的物件，自要挑旁人喜歡的。”說罷，寶釵讓掌櫃的包好，扶著鶯兒的手坐上回榮國府的車。
剛一下車，薛姨媽聞訊而來，“你哥哥，”不待說完，寶釵忙命鶯兒跟著一同扶著人往屋子裏走。
“媽，哪裏會有這般快，林家現在又得了聖上獎賞，且還要再等等才行。”
薛姨媽才不管這些，抹淚道：“你哥哥在牢裏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哪裏還能等。”
抹淚擡眼見寶釵嘆氣，薛姨媽嗖一下起身，警惕道：“你該不會是不想救你哥哥了吧？”
“媽，你怎會這般想女兒。”寶釵深吸一口氣，道：“哥哥這事我已經尋了人去找，”
“找找找，這都多少日子了，我至今都沒能見蟠兒一面，嗚嗚嗚嗚我可憐的蟠兒啊……”
試圖哄人無果的寶釵心間湧出一股股無力感，起身徑直回屋，枯坐在床上，門外哭聲依舊。
憑什麽要她攤上這樣一個有不如沒有的哥哥和軟弱無能的媽，她分明還是個孩子。
想著隔著馬車聽到的那些關於林黛玉的讚譽以及只要一想就是無限光明的未來，寶釵將自己埋進被子裏，那一雙泛紅的眼尾濕了被角。
黑暗裏，她有些不知自己的未來在何處。
燭火搖晃裏，胤禛展開今日消息，看著有關薛家女囤糧又給老八送信，眼裏閃過一抹不屑，“老八那可有什麽動靜？”
“八阿哥近來只給貴妃與良嬪娘娘請安，不過聽聞固山貝子務爾剛上折言那些未犯大罪的可否出銀兩或去災區將功折罪。”
固山貝子務爾與八阿哥並無關系，卻是明惠格格的十九舅舅，明惠喜歡老八也算滿宮皆知，此事背後定有老八手筆。
在皇阿瑪封賞富紳後上折，倒是選了個好時機，救人可以，也要看能不能出的起銀子。
聽從吩咐的刑部員外郎也上折奏表，不過一日康熙便準了刑部的批折，準贖買或去災區將功贖罪。
早得了吩咐的人見贖買名單上薛蟠赫然在列，急忙給薛家報信。
薛姨媽聽得此消息喜極而泣，直問著何時能接人。
來人道：“付了贖買銀子便能將人接回來。”
薛姨媽喜的一連喚人套車，準備立即將人接回，好在一旁的寶釵見攔著人問一句需要多少銀子。
“薛少爺所犯罪行不少，本來是要去災區，好在我們主子吩咐這才轉到了贖買名單，只要準備好八萬兩白銀便可將人接回。”
八萬兩，朝廷撥賑災銀兩也不過十萬兩，寶釵猶豫開口，“這會不會……”
薛姨媽雖也肉疼，可只要能救出兒子便是散盡家財她也願意，忙不疊道謝說著她們這就去籌集銀子。
送走人，薛姨媽看向寶釵，“寶丫頭，媽前兒給你的銀票你先都拿出來，還有鋪子裏的貨也都速速脫手些，好將你哥哥接回來。”
寶釵哪裏願意，林黛玉義賣不過是得了銀子，過些日子糧食、藥材定會大漲，此時急急出手還不知要虧多少。
怎偏偏在這種時候能贖買。
見寶釵猶豫，薛姨媽厲聲道：“那可是你嫡親的哥哥，小時候有什麽好吃好玩的都要買給你的親哥哥，兩個時辰將銀票拿來。”說罷，薛姨媽急忙去翻家裏有的銀票。
幼時種種並她現在所吃的冷香丸皆是哥哥奔波尋得，寶釵仰頭看天，良久才眨著眼吩咐鶯兒去套車。
不出寶釵所料，才收購回來的糧食、藥材被數次壓價，知曉家中大概有多少現銀與銀票的寶釵不得不試圖將價格定的略高些，皆被以各種理由駁回。
庫中的貨品一點點減少，手中雖收回銀票，寶釵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不過兩日便虧了兩成。
老天你怎如此不公，只要再多兩日，只要兩日她定能成功，屆時哥哥哪裏需要花銀子贖回！
握著銀票，寶釵快速趕往下一家。
薛家母女的動作自然瞞不過榮國府各位主子，並未想出力的王夫人生怕被求到借錢或讓還錢，直嚷著頭疼要休息，誰來也不見。
同樣得此消息的鳳姐兒對著平兒道：“瞧瞧，這就是我的好姑母，親妹妹的事都能如此絕情。”當初她怎就眼瞎聽信了她的鬼話。
平兒不好說主子是非，想著近來溫和不少的姑娘，忍不住問，“那奶奶可要管？”
鳳姐兒伸手戳一下平兒，“個小蹄子，我錢多燒手不成，蒙哥兒將來科舉娶媳婦兒還有姐兒出嫁，哪一樣不要銀子，我現在啊還想著去哪撈一筆橫財呢。”
這種話於此時的鳳姐兒不過嘴上說說，她當年出嫁也算十裏紅妝，這些年又得老爺不少好東西，足夠給兩個孩子置辦。
更何況現今賈璉上進，又有甄家的例子在眼前，更有林家這樣的榜樣在，鳳姐兒哪會自掘死路。
一想到林家，鳳姐兒叫住轉身要出去的平兒，見人不說話，平兒忙問一句。
“罷了，你去吧。”既然她都能知道，姑母一家自然也該知曉了。
林府內最先知曉的是甄英蓮，聽著薛蟠即將歸家，往日種種再度浮現，被封氏養回往日模樣的英蓮握緊雙拳，“我能不能看著他出獄。”
“他被主子交代特別照顧過，你確定要看？”
“要看。”她不止現在要看，此人出獄之後她更會一日不斷的看著。
想著還在床榻上的馮清，那人有些懂為何眼前人一定要看，點點頭，“那甄姑娘且先準備著，待薛家籌好銀子我來接您。”
不過兩個時辰，甄英蓮便得了消息，借口要外出給馮清買糕點順利出門。
伴著一聲到了，甄英蓮掀開簾子一角，擡眼看去便見站在刑部大牢前馬車旁的幾人，手上不由用力，那是薛家家仆。
準確說是曾出現在噩夢裏助紂為虐的薛家家仆。
隨著那幾人動作，甄英蓮擡眸看去，就見官差拖著一個身形消瘦、含胸垂頭的人出現。
只一眼，甄英蓮便認出那是薛蟠。
偏大牢前幾個薛家仆人皺著眉質問，“這怎麽可能是我們家少爺。”
“官爺莫不是領錯人了吧。”
那官差不言，只一巴掌拍在薛蟠肩膀上，被拍的人哆嗦著身子卻不敢動，待聽得一句，“薛蟠，還不讓人瞧瞧。”
薛蟠這才艱難的將頭一點點擡起。
慘白尖細的臉和呆楞無神的眼從散亂的頭發中露出些許，只一下又快速縮回。
那一瞬雖短，前來的皆是自幼便跟在薛蟠身邊的，依稀能辨出一二模樣，“少、少爺？”
“回、回、家。”
伸手想要接人卻未見官差松手的薛家仆人趕忙遞上一個荷包，說著辛苦諸位且打些酒喝，這才接過人。
看著如木偶般被擡上車的薛蟠，除了打擺子和咯吱磨牙聲，只有一道道的驚呼少爺等下就能回家的聲音。
甄英蓮放下車簾，“回吧。”
那喑啞的聲音聽得英蓮自己都嚇了一跳，擡手一摸，臉上濕潤一片。
那樣害怕的躲閃動作和眼神不是都看麻木了嗎？
哭什麽，他罪有應得，未來還會有報應，你該笑的啊！
甄英蓮嘴角一點點勾起，那弧度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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