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爺請了很多武林中人來護送他們, 馬車只有兩輛, 還有很多人騎著馬跟在一旁。

一路上，林杉杉一直待在馬車裏，除了吃飯的時候從不出現。護送的人都對這位林家大小姐有些好奇, 畢竟林杉杉之前的名聲可不只是在木城傳播，哪怕是他們這些無門無派之人，也都有所耳聞。

但他們可沒想到, 外界傳的像個母老虎的林家大小姐, 本人居然這麽安靜, 也不知道那些流言究竟是怎麽傳的。

另一輛馬車裏, 林老爺從懷裏拿出了那張從林杉杉身上掉下來的殘圖, 又從馬車的櫃子裏拿出一個盒子，放在了桌上，他小心翼翼的打開了那個盒子, 將裏面的四份殘圖在桌上拼好, 將最後這一張也拼在一起。

被拼接而成的全圖, 顯示的是一副山水畫。一座高山，山峰在雲霧間忽隱忽現。

“衛家，趙家，苗族……”林老爺一一掃過那些畫, 最後停頓了一下。“秦家。”他為了這幅畫，花了整整十八年, 沒想到這最後一張, 居然在自己女兒的身上。

從懷裏掏出刀, 在右手上劃開一道傷口，血順著手掌滴在畫紙上，畫紙上的畫開始慢慢變化，高山漸漸隱去，變成一個山谷，山谷裏隱隱約約可見一個湖，而在山谷的不遠處，似乎有個山莊。從山谷下延展出一條小路，連接著山莊。

而在畫的最左側，出現了一行字。

長生莫強求，往事不可追。

林老爺冷哼一聲，左手的傷口慢慢愈合。“我不求長生不追往事，我只是想……”他側過頭，看著躺在身邊的人。“想再見一面罷了。”

***

***

林杉杉在馬車上呆了好幾天，晃晃悠悠的也不知道林老爺他們到底要去哪，小白似乎因為那次被冰凍，身體沒有之前那麽靈活，整只蠍子更加不願意動了。

等到馬車終於停下，林杉杉看著熟悉的山莊大門，才意識到林老爺的目標居然是古泉山莊。大門緊閉著，也不知趙風他們躲在哪裏了。

林老爺微微側過頭，雇來那群人裏的頭領便讓一個人上前敲門，門內卻無人應答，那人回頭看了一眼頭領，便直接一腳踹開了大門。

生氣。林杉杉心裏閃過這個詞，但她卻沒有感受到生氣的情緒。沒有多想便跟著人群走進了古泉山莊。

古泉山莊三年前曾遭受大難，在她嫁過來之後，才勉強開始運轉，但在林老爺看來，這種地方簡陋至極，給他的寶貝女兒住，簡直是虐待。

“搜。”

其他人各自領了命令，將整個山莊搜了一圈，卻一個人都沒有發現。林老爺皺了皺眉，“算了，直接去後山。”

林杉杉用眼角看了他一眼，後山？那不是禁地的地方嗎？

回到自己的那輛馬車，林老爺將馬車裏的人抱了出來，林杉杉這才發現他居然一路上都帶著冰室裏的那個人。

“你不該帶她。”一路上林杉杉第一次開口主動說道。

女子是被冰封在玄冰裏，就這麽帶出來很有可能會…會化成灰。

林老爺笑了笑，看著女子的眼裏都是眷戀。

他似乎對這裏很熟悉，帶著眾人拐了幾個彎，便來到了後門。讓阿光抱起林杉杉，一行人便用輕功跟在林老爺身後，直接在樹林裏穿梭，來到了之前趙風帶林杉杉來過的山洞前。

林老爺站在山洞面前，略有些感慨的回頭看了樹林一眼。

當年覺得怎麽也跑不出去的樹林，原來也不過只有這麽大一點罷了。

林杉杉看了一眼林子裏的草叢，有一些混亂的腳印和馬車的痕跡。看來趙風應該是帶著人躲進了禁地。但他沒有想到來的人居然對古泉山莊如此熟悉，連禁地的所在都知道。

或者說，林老爺的目的，就是禁地。

林杉杉在心裏搖了搖頭，這些都與她關系不大。

林老爺讓幾個人在前面探路，自己和林杉杉走在中間。

走到一半的時候，林杉杉便聽到了大王的怒吼聲。等到他們走出山洞的時候，前面的人已經在和趙風等人對峙著，大王也站在趙風的旁邊。山谷裏有攻擊性的動物都在，而那些弱小一點的已經不知道躲去哪裏了。

“林杉杉！”趙風在人群裏看見她，怒斥道。“你這個叛徒！”

林杉杉只是望著他，並不說話。

趙風心焦的在人群裏看了一圈，卻沒看見他大哥。胸口氣血一陣翻湧。就這麽哇的吐出一口血。

大哥跟那個女人一起走了，現在卻只有林杉杉帶著人來攻打古泉山莊，只怕大哥已經……

“趙厲沒死。”林杉杉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說這麽一句，她皺了皺眉，轉頭看向林老爺。“對嗎？”

當初是林老爺說趙厲沒死，但她並沒有親眼看見，所以也不確定。

林老爺笑了笑。“死了。”

趙風瘋了一般的想要撲過來，卻被趙二死死拉住。

“林！杉！杉！”他血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林杉杉，恨不得吃了她。

“拿下。”林老爺側身擋住了他的目光，直接下了命令。

林老爺的人和古泉山莊打了起來，還有那些禁地的動物。林杉杉被阿光保護在後方，默默掃過前面的人。

原來老管家也是會武功的，但還是被打了一掌，吐血被趙四護到一邊。

趙風的武功也比之前好了很多，能和兩個領頭的人打個平手。

趙二和趙四的招式卻比以前更加兇狠，仿若不要命一般，殺的人很多，但身上的傷口增加的更多。

還有那些她曾經摸過的，抱過的，餵過的動物們。

鮮血一點一點浸染了它們本來的顏色。

禁地的草地被染紅了。

林杉杉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掌，她想上前阻止眼前的一切，但她又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阻止。

心底一直有一個聲音不停的叫喊著，阻止他們！

可為什麽呢？這些人的死活與她何幹呢？

古泉山莊的抵抗漸漸弱了，林老爺這次帶來的人不乏武功高強的人。

心底的聲音還是太過撕心裂肺，林杉杉轉過頭，林老爺也沒有上前，而是抱著那個女子站在一邊。

“不要殺他們，可以嗎？”

“不用你假好心！”趙厲被一個人壓在地上，眼睛卻依然惡狠狠的看著她。

林杉杉對他的謾罵無動於衷，只是認真的看著林老爺。林老爺和她對視半晌，開口道。“留活的。”

“多謝。”

感受著心底的聲音漸漸淡去，林杉杉也舒了一口氣。

那個聲音真的，太吵了。

其他人把抓起來的人都捆起來，綁在一邊。林老爺抱著女子，示意林杉杉跟她上前。

兩人走到湖邊。

這片湖水是這裏動物唯一的食物，林杉杉也曾喝過。

“阿光，去吧。”林老爺的目光緊緊盯著湖中心，下令道。

小廝得到了命令，直接向那些被雇傭來的人動手，將其中幾個人扔到了湖邊唯一的一棵樹下。

“媽的，你幹……”那人的咒罵沒有說完，便被樹枝抓住，捆綁到樹幹上。

只見那人的血肉似乎一瞬間不見，整個人瞬間變成一張皮包著的骷髏。最後連骷髏都被樹幹吸收了。

屍骨無存。

被扔過去的幾個人都被樹吸幹了。

其他人都被這恐怖的一幕嚇了一跳，膽小的人甚至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林老爺看著毫無動靜的湖面，道。“不夠。”

小廝便直接又抓了幾個人扔了過去，只要扔到樹枝範圍內的人，就都會被迅速捆住貼到樹幹上，然後吸幹血肉變成灰燼。

就好像是子母蠱一般。

剩下的人自是不會束手就擒，但小廝本就不是活人，本身就不怕任何傷害，力氣又比正常人要大的多，被他抓到的人，就會被直接扔到樹下，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死了。

就這麽一直扔到最後一個人也被樹吸收，湖面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林老爺皺著眉，回頭看了一眼被捆綁起來的古泉山莊的人。現在這種情況，自然是用那堆人來做祭品最好，但他又不願讓女兒生氣。

趙風警惕的看著他。

“父親。”林杉杉道，“您答應過的。”

“阿光，去吧。”林老爺點了點頭，低聲道。

等在一旁的小廝聽到了命令，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樹下，任由樹枝將他包裹著，也消散了。

山谷突然震動了一下，那棵樹好像變得比之前更加高了，不知是風的原因還是什麽，搖動著樹枝。

就好像吃飽了。林杉杉詭異的產生了這個念頭。

湖面上泛起一圈圈的波紋，湖心的水底似乎有什麽東西升了起來，水面被一點一點的推到了兩人的腳下，然後停了下來。

那是一座石臺，石臺上面立著一根石柱和一張石床。林老爺看見那個石臺，眼睛一亮，抱著懷裏的女子在水面上輕踩幾下，便落在了石臺上。

他先將懷裏的女子輕輕放在石床上，小心的用掌心輕撫著她的臉，“清霜……”

聲音裏似乎壓抑著什麽。

然後轉身來到那個石柱面前，用刀割破了自己的掌心，將手掌貼在石柱上。

然而他的血順著石柱流了下去。

和竹簡一樣。

林老爺閉上眼，貼在石柱上的手掌顫抖著，他回頭看了一眼躺在石床的妻子，又看向站在湖邊茫然的女兒。慢慢收回了手，看著掌心的傷口就這麽愈合，眼裏閃過一絲痛苦。

林杉杉看著林老爺將女子放在石臺上，不知做了些什麽，便又回到了岸邊。伸手把她抱在了懷裏，一直輕拍著她的後背，卻不說話。

半晌，他輕聲道。

“女兒，爹爹有一件事求你。”

“你幫幫爹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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