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杉杉點了點頭。

林老爺眼裏有些悲傷, 他仔細的看著面前的女兒, 從那麽小的時候，他每天提心吊膽的怕她哪一天突然死了，就好像突然那個小小的人兒，一下子長到這麽大。

林老爺輕撫著林杉杉的頭發，抱著她來到石臺上。林杉杉只來得及看一眼石床上的女子, 便被林老爺拉著來到石柱面前。

這個石柱大概不過兩米高, 上面凹凸不平的有些花紋, 林杉杉看著石柱上沾的一點血跡，略微不安, 她轉過身想問些什麽，卻被林老爺一掌推到了石柱上，那一掌打的林杉杉氣血翻湧, 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血落在了石臺上, 居然慢慢被石臺吸收不見。

林老爺驚喜的看著地面，“果然, 果然……”

果然什麽？林杉杉捂著悶痛的胸口, 靠著石柱勉強站立著，林老爺走上前, 直接拉住她的手, 往石柱上一扣, 石柱上彈出了一個石環, 緊緊的鎖住了她的左手, 林杉杉掙紮了兩下，卻無法把手從石環裏縮回來。

“爹？”她不解的看向林老爺，林老爺硬著心沒有看她，將林杉杉的另一只手也扣在了石柱之上。

林杉杉只得緊貼著石柱，石柱上的凹槽正好是一個被反綁著的人形。林老爺看著和紋路完美契合的林杉杉，沈默了。

“杉杉，”他慢慢拿出刀，輕聲說道。“別怕，就只有一點點痛，你忍一忍，很快你就可以看見你的母親了，你小時候不是總是在找她嗎，現在馬上就可以看見她了。到時候我們一家就可以團聚了。”

林老爺輕輕用刀在她的左手腕上劃了一刀，血液順著手腕流到石柱上，卻被石柱吸收了進去，沒有一絲痕跡。

刺痛。

林老爺眼睛一亮，拿刀的手顫抖著。“杉杉，爹爹多劃幾下，這樣血流的快，疼的時間就短啊。”

他就像在哄騙小孩子一樣，顫抖著手在林杉杉的左手臂上劃了好幾刀。

手臂上的血慢慢順著胳膊流了下來，但血流的速度太慢了，林老爺回頭看了一眼石床上毫無動靜的女子，又看了看左手臂上血肉模糊的女兒，他明明知道傷口再多，女兒會有危險，但手卻顫抖著，控制不住的在林杉杉的右手腕上也劃了一刀。

然後仿佛是失去了克制自己的力量一般，林杉杉右手臂上也被他劃滿了傷口。

岸上的人都被林老爺發瘋的行為驚呆了，趙風在看見他劃下第一刀就掙紮著要去救人。但他動作再快，也比不上林老爺下刀的速度。

林杉杉不是他的女兒嗎？

這時，一道人影從洞口閃過，直沖湖中心的石臺而去。

“啪。”一聲清脆的聲響，林老爺手裏的刀被打掉了。

林老爺憤怒的轉過身，卻在看見來人時，慢慢冷靜了下來。

“你來了，蜘蛛。”林老爺從未用過如此冷漠的語氣說話。“作為一個叛徒，你真的是非常有勇氣了。”

林杉杉努力擡起頭，微微瞇著眼看著石臺上出現的第三個人。

那個人影小小的，並沒有看她，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麽，本來白凈的臉上慢慢出現一條條紅色的紋路，那是一個紅色的蜘蛛的紋身。

這個人是……，失血有點多的大腦開始不太聽從自己的想法，林杉杉只感覺自己應該見過這個人，卻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裏見到過。

“師妹。”那人低低喚了一句，林杉杉睜大了眼睛。

“你是……五師兄？！”林杉杉想起來她什麽時候見過這個人，他是那個一直跟在肖然身後，存在感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小孩。

林老爺彎下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刀，冷笑道。“我還以為你會一直在那個傻子身邊呆著，你不是一步都不敢離開他，唯恐他被我派去的人殺掉嗎？”

“也不知道那個蠢貨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藥，居然能讓我手下最厲害的人背叛。看來，當初那個瘋子收他作為徒弟，還是有理由的不是嗎？”

林杉杉只感覺父親說的話，似乎越來越難懂了。

什麽瘋子？什麽為徒？

“爹？”她聲音微弱的叫了一聲。

林老爺似乎才想起來他的女兒還在身後。他急忙轉過身，著急的解釋道。“乖女兒，爹爹什麽都沒做，真的，都是他們，都是那個大長老，對，都是他。”

林杉杉看著面前這個已經在陷入瘋魔的男子，心涼了。“大長老？”

為什麽爹會知道大長老，又為什麽爹會說蜘蛛背叛了他？

“爹……”林杉杉哪怕流了那麽多血，都依然淡定的表情碎裂了，她顫抖著聲音問道，“你就是周圖口中的主人？”

這一切的幕後主謀？害死趙厲父母的人，害得衛家滿門被滅，害得苗族被攻打害得……那麽多人死去的，幕後主使？

林老爺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他伸手想抱抱林杉杉，卻又被林杉杉的目光驚嚇的收回手。

“沒事的沒事的，”他自言自語的安慰道。“清霜很快就醒了，清霜肯定會哄好乖女兒的，對……”

林杉杉不願再看見他，她現在滿腦子亂糟糟的，這些天失去的感情似乎因為血液的流逝而一點一點的回來了，一想到不知生死的趙厲，她的心臟就好像被一只手緊緊握住，哪怕是呼吸都覺得異常痛苦。

血液流逝的越來越多，林杉杉只感覺體內越來越冷，她的頭漸漸低了下來。

她要死了嗎？

朱五看見林杉杉的眼神漸漸渙散，知道她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只有眼前這個已經瘋魔的林老爺，才會以為在放了那麽多血之後，林杉杉還可能活著。

天生藥體最珍貴也是最不可丟失的便是血液。

只見他左手腕一甩，便將一縷蛛絲粘在了林杉杉左手腕扣著的石環上，用力一拽，將那個石環硬生生扯了下來。林老爺看見他破壞石柱，本就布滿血絲的眼睛更是被血紅覆蓋。

他提起手裏的尖刀就刺了過去，朱五人雖小，但卻似乎能預估到林老爺下一步會攻擊到哪，林老爺幾招都被他躲了過去，稍稍冷靜了下來，冷笑一聲。也不知他做了什麽，只見朱五悶哼一聲，半跪在地上。

“別忘了。”林老爺眼神殘忍的看著他。“你身上的印紋，可是我刻的。”

“離得遠的時候你還可以壓抑母蠱，但可惜你居然敢作死的跑到我面前來，難道你以為你還能跑得掉嗎？”

朱五半跪在地上，除了那一聲悶哼再也沒發出別的聲音。林老爺一腳踹在他肚子上，將他踢到了石臺邊緣。

“你放心，我現在不會殺你。”林老爺擦了擦手裏的刀，“等到清霜醒來，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五師兄輸了，但林杉杉已經不太能看清眼前的事物，只能感覺到臉頰邊突然有一道冰冰涼的觸感。

是小白嗎？

撲通，湖裏似乎掉進去了什麽。林杉杉隱約感覺到自己的腳再被什麽東西不停的拍打著。她努力睜開眼，就看見小老虎著急的看著她。

她想擠出一個微笑，安慰安慰它，但臉上的肌肉已經不聽她的了。甚至連眼前也完全黑了下來。

“趙厲，”她聲音輕輕的，被風一吹便散在了風裏。“對不起…”

對不起，誤會了你那麽久。

曾經在原主記憶裏出現的一幕，似乎又出現在她眼前，而這一次，她終於看清，在趙厲對面持刀而立的，表情殘忍的林老爺。

後背的印紋還在慢慢發熱，但卻已經不能緩解因為失血而開始冰冷的身體。

林杉杉終究還是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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