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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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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屆時, 夫人所需的一切物件,都會被提前放置在佛龕案桌下,藤編箱籠中, 夫人到了之後,自取便是。”

所以徐溫雲只能與在意之人,最後再相處最後兩日時間了。

意識到這點,徐溫雲眼睫微顫了顫,心中湧上些澀意,面上確還算得上平靜。

“去回稟太後娘娘, 讓她老人家無需擔心, 兩日後,就是我徹底消失在京城之時,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徐溫雲。

只煩請太後看在我尚算乖順的份上, 在宮中庇佑辰哥兒好好長大成人,他是個孝順孩子, 今後必會感念娘娘恩情的……”

“是,奴婢一定將話帶到。”

小丫鬟埋首應了句, 而後將手中那盆蝴蝶蘭,輕置在多寶閣旁的高架上,就後退幾步, 恭謹退了出去。

自太後應下名份之事後,與皇帝的母子關系, 果然大有進益。

李秉稹再未就此事去慈寧宮叨擾, 只在處理政務之餘, 將心思放在即將舉辦的帝後大典上。

雖說立後之事還未傳開,可他已提前傳旨, 開始在各地搜羅珍寶,什麽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想搜羅來,只盼能博徐溫雲一笑。

阿燕作為為數不多的知情人之一,得知這消息的瞬間,一時有些感懷於心,直接喜極而泣,哭著嗚咽道。

“……奴婢原以為夫人會一直呆在容國公府,被鄭明存蹉跎終生,哪裏想到會有逃脫泥潭的這一日?

鄭明存以往那是假把式,皇上平日裏雖常悶聲不吭的,可他才是真真正正將您放在心裏,竟直接就讓您做皇後了。

這次,夫人尋到了知心人,真真是否極泰來,熬出頭了。”

阿燕滿是感慨與激動,可擡眸一瞧,卻見主子並未像自己這般欣喜若狂,臉上雖然帶著笑,可卻並不見特別歡欣。

果然還是主子更沈得住氣。

不僅沒有被喜悅沖昏了頭腦,還殷切囑咐她在聖旨下來前,莫要將消息傳到徐家去,現在很有些沈得住氣的皇後之風了。

阿燕忽想起了什麽,擡手用袖邊胡亂擦了擦淚水,而後上前一步,用僅主仆二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問道。

“……夫人既馬上就要入宮做皇後了,那床頭那用於避孕的香囊,是不是便可以撤下了?

奴婢總覺得,那玩意兒聞久了後,會對您身子有礙。”

自從搬入這間別苑後,徐溫雲與李秉稹就房事頻繁。按理說,如她這般沒名沒份,只在藏在金屋中的美嬌娘,侍寢過後的第二日,就會有宮中的內伺官,專門遞上一碗避子湯。

可她那日左等右等,卻怎麽都不見有人安排此事。

徐溫雲早就打定了主意要離京,她絕對不允許自己的身體出現任何隱患,更不想因個突如其來的孩子,而打亂所有計劃。

所以在外出時,偷偷咂摸來了種香囊,裏頭摻加了些許紅花與麝香,日日懸掛在床頭,在太醫診斷不出的同時,還能達到避孕效果。

所以它不能摘。

必要掛到離京前一日止。

“當然不能摘,必要掛到帝後大典前一日為止。皇帝成親,可比不得尋常百姓家,需要籌備之事頗多,少則兩月,多則一年的都有……莫非你想要我大著肚子,穿上皇後冕服,跪拜天地宗親麽?”

如此說來,確是不妥。

阿燕擡手撓了撓頭,訕訕一笑,便不再提此事了。

這幾日間,徐溫雲倒也沒有閑著。

她遣退其他人,就只帶了阿燕在身側,主仆二人如以往在閨中時那般,將遍京城所有好吃的好玩兒的……全都逛了一遍。

是夜。

李秉稹回到別苑。

驚奇發現花廳的膳桌上,擺滿了的美味珍饈,每一道都是徐溫雲拿手的好菜,騰騰冒著熱氣,菜香撲鼻。

李秉稹勾起唇角,微微挑眉,

“平日朕想嘗嘗你的手藝,你都推三阻四不願下廚,今日卻不辭辛勞,置辦了桌如此周全的席面……莫非今兒是什麽好日子不成?”

徐溫雲在旁幫忙,將最後一道菜放落在膳桌上,而後放落挽起的袖邊,沖男人慧黠一笑。

“煜郎不知道麽?

旁人說若是拒絕男人九次,那第十次便要給次驚喜,如此才能讓男人記憶深刻,難以忘懷,欲罷不能呢……人家這也不是,為了更好抓好煜郎的心麽?”

隨著二人感情愈發深厚,這女人行為舉止愈發隨意,何曾如今日般刻意討好過?

不得不說,李秉稹心中確是頗為受用,嘴角笑意愈發明顯。

“這又是從哪個話本子上學來的歪理?”

二人說話間,碗筷都以及擺好了。

徐溫雲夾了塊湘南小炒肉,放入男人碗中,面頰炫出兩個低淺的梨渦。

“煜郎分明心中歡喜,卻說是歪理……辰哥兒,你如今長本事學知識了,可知你父親這種行徑。叫做什麽?”

膳桌旁,端坐在特制孩童桌上的辰哥兒,聽了這話只吃吃發笑,轉了轉如黑葡萄般的晶亮瞳孔後,奶聲稚氣,響亮道了句。

“叫……端架子!”

此言一出,花廳中的眾人,包括站在徐溫雲身側的阿燕,都忍俊不禁,噗嗤一笑,氣氛一片和樂。

李秉稹在朝堂上,是個手執生殺奪予大權的帝王,可在這小小別苑中,倒也樂得做個閑適的夫郎。

他嘴角的笑意不散,卻佯裝唬著臉,無甚威力輕道了句,“小兔崽子,罰你待會兒用過膳,多寫兩張大字。”

“嚶嚶,父親不講理,我明日入宮後,要尋皇祖母告狀。”

一家三口說說笑笑著,與以往的十數個夜晚一樣,度過了個格外和樂的晚膳時光。

飽暖思淫**欲。

夜裏,待孩子徹底安睡後,二人回到房中,如幹柴烈火般,抵死纏綿纏綿了三次。

用過水後,二人緊緊相擁在一起,享受著兩情繾綣的溫馨時光。

在這別苑中的時間雖短,可李秉稹卻覺是,這是他生命中難得的美好。

他將緊攬懷中佳人,啞聲道,

“……雲兒,你不知朕有多慶幸,當年為你解毒之人是我,而並非鏢隊中的其他男人。”

自敲定了皇後的名份後,二人的感情濃度,仿佛又往上攀升了一個境界,就連水乳交融時,都用種你中有我,靈肉合一的完滿。

夫唱婦隨,兒孫繞膝。

這一切都太過完美,完美到李秉稹有時候甚至會恍惚,覺得這是轉瞬即逝的美夢。

他戎馬半生,殫精竭慮的日子,終於要安生下來了,再等上一段時日,她就能披上鳳冠霞帔,正式嫁給他做妻了。

可與此同時,他心中又略略有些不安。

“雲兒,尤記得四年前你也是對朕這般濃情蜜意,可後來……近來你對著朕這般好,莫不是憋著什麽壞?”

在他懷中的徐溫雲身形微僵,而後攥著粉拳,輕捶他胸膛一下,嬌嗔了句,“孩子都生了,煜郎竟還說這種話,真真是令人傷心。”

這倒也是。且她又還有什麽壞可憋呢?不過是自己心中太過在意,所以平白在庸人自擾罷了。

李秉稹嘴角含笑,在沈默幾息之後,又窮追不舍問了句,“……雲兒,在你我重逢之後,你可還向我隱瞞了何事,如若現在說出口,朕海量大度,盡數都原諒你。”

清輝的月光灑落在房中,順著窗櫞劃出幾道豎條形狀的陰影,夜晚格外靜謐,靜到只能聽到遠處傳來的秋蟬聲。

李秉稹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聽得空中傳來聲悠長的嘆氣聲,格外無奈道了句。

“……好吧,我承認當年送你的那雙皂靴,是路上臨時買的。”



果然如此。

李秉稹擡手在她光潔的額間,輕敲一下,由鼻腔中輕哼出聲,“朕就知必是如此……就這,再無其他了?”

其實還有。

相國寺中那盞無名大海燈,其實並不是給他點的,而是為她自己點的。

且方才答應,改天要陪他去聽戲也是假的,明日如若順利,她此時就已不在京城了。

沒有白頭偕老。

沒有相守一生。

比起這份雖然濃厚,但不受太後認可的感情,她終究不敢與他並肩面對,而是選擇了向往多年的自由。

對不起。

煜郎,真真對不起。

再騙你一次吧,只最後一次了。

“沒了。

煜郎可是皇帝,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再犯欺君大罪。”

*

*

*

翌日。

這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早上,徐溫雲陪孩子用過早膳,將其送上前往皇宮的車架……她眼底帶著濃重的不舍,直到望見那車架,消失在巷道盡頭的轉彎處,這才深呼吸一口,迅速收拾心情,帶著阿燕趕往相國寺。

自從徐溫雲和離後,她每每出行,身側明裏暗裏都跟了許多高手,今日也並不例外。

不過她時常抱怨護衛太多,行事不便……隨二人感情逐漸深厚,李秉稹對她愈發信任,不再像初時那樣看犯人似的嚴防死守。

她能明顯感覺到,近來身側的侍衛少了許多,可就算如此,她若想要逃出生天,那也極其棘手。

現只盼著看在她近來循規蹈矩的份上,那些護衛放松些警惕。

相國寺有專供女香客抄經禮佛的佛堂,徐溫雲如以往那般,屏退眾人,只帶阿燕入了寺中後院。

阿燕一入院,便察覺到了不對勁之處,聳聳鼻子,蹙著眉尖問,

“哪來這麽重的燭油味兒?”

為她們引路的小沙彌道,

“施主有所不知,佛祖壽誕快到了,寺中近來每日都要做十數場法事,前往祈福的香客,也會承數倍增長……所以每每到此時,方丈都會命我們備上足足的燃油,以備不時之需。”

徐溫雲心知肚明:這不過是為了制造待會兒的火災,對外的說辭罷了。

主仆二人踏入那間熟悉的佛堂,徐溫雲像是照例上了三炷香,假模假樣抄了幾頁經書……

為避免阿燕事後被問責,待到飯點時,徐溫雲格外自然讓她去打齋飯,順便還支使她去後廚,問廚僧討幾樣其他的吃食。

——此處離後廚甚遠,一來一回,夠耽誤小半個時辰。

阿燕一走,徐溫雲迅速由床底,將那個藤編箱子拖了出來。

裏頭的東西很雜。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張嶄新的籍契單子,而後就是大小數額不一的銀票,還有幾套迥異的衣裝,及其他可以喬裝改扮之物……

徐溫雲取出隨身攜帶的人皮面具——此物是皇帝出現之後,借種求子之事敗露前,她為保性命,有心逃之夭夭,特命阿燕去黑市購買的。

薄如蟬翼,骨面相貼。

戴在臉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異樣。

現是未時正點,離起火還有兩刻鐘。

徐溫雲迅速換了身衣裝,踩上墊高了的鞋靴,戴上人皮面具,將箱中能用得上的物件,裹在一起揣在懷中……

裝作個身形略微佝僂的婦人,緩步慢行,騙過了守在院外閑聊的衛兵,成功逃脫。

“來人啊,後院佛堂著火了!

快去救人啊!”

在後廚的阿燕,聽得外頭傳來一陣喧鬧,立馬將手中端著食物置盆擱置下,驚慌失措踏出門,望見起火的方向,兩眼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阿燕捂著胸口,箭步如飛往回跑,

“夫人,奴婢經不得嚇,您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

*

*

京郊。

軍營大帳。

太平日子過久了,兵將們在操練上總有懈怠,再加上軍中常有貪占銀晌的情況存在……在禦史們上奏疏彈劾數次的情況下,李秉稹便抽空走了這麽一遭。

分隊演練了幾場,果然可見士兵們懶散至極,毫無陣前威風可言,由此可見他們素日裏有多疏於練習。

依著李秉稹以往雷靂風行的作風,必是要殺雞給猴看,填進去幾條性命,才能消心頭之火。

可近來他心情好,只將那幾個瀆職的將領撤了銜兒,而後命人拖下去各打了幾十軍棍,便也就罷了。

料理了這樁事兒,趁戶部尚書去查軍賬的功夫,他正坐在帳中的虎皮橫椅上,聽幾個尚堪得用的軍官,稟報著軍中事宜……

此時莊興撩起厚重的帷帳,躬低身子走了進來,他頭顱低垂,讓人看不見神情,可渾身上下都在顫抖,連帶垂落的浮塵,都隨之略微晃動。

李秉稹在處理政務時,向來不喜人攪擾,莊興曉得他的脾性,若非出了大事,是斷然不敢入內的。

若是緊要的朝堂之事,莊興通常會徑直明言,只有在事關後宮家眷,他才會湊近俯到耳旁來說。

李秉稹心中忽有種不好的預感。

“稟告皇上,今日相國寺突發火災,點燃了寺中燭油,火勢甚大,且在凜冽的秋風下難以控制,燒毀了好幾座佛堂。”

“而雲娘子,火勢起時,未能及時逃出來,此時…已葬身火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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