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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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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我可不就是瘋了麽?便被這隱疾逼瘋的……雲娘, 若沒有這病,若我是個正常男人,你我是否就能心心相印, 白首不離,不至於走到今日這番田地了?”

究竟是被這隱疾逼瘋的。

還是被自己的貪欲逼瘋的?

功名利祿,家庭美滿。

才名遠播,儀表禮數。

他鄭明存就是太想將什麽都抓在手裏,太想做個世人眼中的完人,所以才讓自己活得這麽累, 也將身邊所有人都逼上了絕路。

愛?

這個字眼, 怎麽會從鄭明存嘴裏說出來呢?他不會以為頂著夫妻名義相處多年,從不爭吵, 這就是愛吧?

……那不過是她犧牲了幾乎所有權益,飲恨吞聲, 委曲求全,換來表面上的風平浪靜而已。

那是對她絕對的掌控, 些許的依賴,完全的心安……但卻絕對不可能是愛。

若是不提這個愛字還好。

一旦將二人之間的關系往情愛上頭扯, 徐溫雲瞬間就覺得惱恨非常,也不耐得再給眼前醉成爛泥的男人收拾,無甚好氣將手中巾帕, 砰然砸在地上的水盆中,水花四濺, 發出啪噠的響聲……

阿燕適時上前,

“夫人, 今夜這正房是沒法睡了,奴婢去把隔壁暖房收拾出來, 您上那兒窩一晚?”

徐溫雲暗襯了襯,輕搖了搖頭。

皇上對她執念如此之深,指不定早就在濤竹院安插了暗樁,只要院中有什麽風吹草動,他必然都能知曉。

今後不僅要在外頭演戲。

回到濤竹院中,也還要演戲。

這種艱難時候,她不僅不能拋下醉酒的丈夫獨睡,反而要扮演賢妻良母的角色,衣不解帶地伺候。

徐溫雲定了定神。

“無需那麽麻煩。去取些軟褥,墊在屏風後的貴妃躺椅上,我今夜在那兒將就睡著就行。

醒酒湯若熬好了,就命人直接端進來,他明日還要當值,未免耽誤差事,今夜還得給他灌下去才好。”

阿燕點頭應了,蹲下身子將地上水漬收拾了,嫌惡看了眼還在囈語連連的鄭明存,而後起身端起水盆往正房外走,心中頗有些唏噓。

也難怪郎主會動了真情。

全天下找去,打著燈籠也找不著如夫人這般善性的女子。就算再沒有感情,心裏再不願,也到底還是心軟,沒有辦法做到徹底放任不管。

真真是應了那句古言:至親至疏夫妻。二人就算從未有過夫妻之實,可彼此利益綁定,休戚與共,儼然已經是另一種畸形的命運共同體般的存在。

還是見不得夫人這般隱忍受屈。

多懷念那個上京途中,在陸客卿面前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嬉笑怒罵,活色生香的主子啊……

翌日。

因著多年習慣,晨光微曦時,鄭明存早早由榻上醒來,宿醉之後,只覺頭疼欲裂。

他掙紮起身,發現已換了幹凈衣裳,身上也算得上潔凈,就連口中都沒什麽異味……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這必是被妻子好生照料後的結果。

此時門外傳來動靜,眼見妻子踏入房中,依舊低頭垂首,還是那副慣常的公事 公辦口吻。

“郎主昨夜醉酒,現下可覺得好受些?沐浴的熱水已經燒好,解酒飲也備著,隨時可以傳早膳……若還是覺得身體不適,我這就命由鳴上衙署給您告假。”

但凡只要是妻子職責範圍內的,事關他的所有庶務,徐溫雲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條,夫妻七年,日日如此。

酒醉後的幾個片段在腦中閃現,鄭明存擡手扶額,什麽都記不起來,只是一擡眼,就望見妻子精神有些萎靡,眼下也是一片青黑。

不知為何,再面對眼前這個聽之任之,任他搓圓揉扁的妻子,鄭明存莫名竟會生出幾分歉疚。

他望向徐溫雲的眼神有些覆雜。

其實昨夜飲酒宿醉之前,他就想徹底想明白,經昨日宮宴上那麽一遭,這輩子建功立業算是無望了。

與其賴在京城日日憂心,懷揣借種求子的秘密,於皇帝眼皮子底下上竄下跳,還不如尋個借口,通家老小調離京城。

雖說丟了功名利祿,可至少能保住妻子與孩子,得享家宅安寧,不必擔心有朝一日東窗事發,整個容國公府都被拖下水陪葬。

不必爭這口意氣。

退一步就是海闊天空。

鄭明存心中拿定主意,輕按著太陽穴,將雙腿由床榻擱下,徐溫雲見狀,上前屈身給他套上鞋襪。

“淮揚那頭有樁興修水利的差事,需官員駐留至少五年以上,直至堤壩建好才能回京,工部官員人人推諉。

……我倒覺得那等江南水鄉,風景宜人,離你老家衡州又近,是個不錯的地方,雲娘,不如我們帶著辰哥兒,遠離京城這個是非之地吧?”

徐溫雲為他套靴的指尖一頓,沈默幾息,覺得這或許也是個沒有辦法的辦法,便只點了點頭,“一切聽郎主的便是。”

鄭明存在她應下後,又將容國公府近期庶務在腦中過了一遍,敲定了個日期。

“那我今日就去接下這樁要務,你當下就可收拾起來,三日後是父親六十大壽,待在京中為他慶賀完壽辰,我們就立馬動身南下。”

徐溫雲頷首,

“是。”

*

*

*

皇宮。

養心殿。

整整三日。

李秉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沒有等來徐溫雲和離的消息,等來的只有她在家中收拾打包,預備帶著孩子,隨鄭明存去向江南的信兒。

這女人究竟在犟些什麽?

鄭明存那個偽君子當真就那麽好,值當她這麽死心塌地跟著?

莊興眼見皇帝面色不霽,暗吞了口唾沫,免不得又要道幾句漂亮話寬心。只是以皇上對鄭夫人在意程度,此時斷不能踩著說,只能盡力為她轉圜。

“……其實委實也怪不得鄭夫人。和離本就是傷筋動骨的事兒,更何況還是女子主動提出和離……就算她不為自己個兒的名節著想,那也得為孩子著想不是?”

莊興略頓了頓,擡眸看了眼皇帝臉色,緊而又道。

“依著奴才說,要怪就怪那鄭明存。

如鄭夫人這樣的嬌妻美眷,想來他也是不肯輕易放手。指不定鄭夫人提過和離,卻被他用孩子要挾,又提過往對徐家人的恩惠……鄭夫人也就不得不屈服於那廝的淫威之下,只能作罷。”

李秉稹自然明白這些話中,多少有些添油加醋,曲意逢迎之意,卻依舊不妨礙,他對那鄭明存又添了幾分厭惡。

此事不能再這麽僵持下去。

就算他能駁回鄭明存調往江南的請求,可在見不了面的情況下,也總不能三天兩頭的,借著宮宴的由頭喚徐溫雲入宮。

既山不來就我。

我便去就山。

李秉稹眼周驟緊,緊按了按指尖的翠玉扳指,眸底閃現出些鋒銳光芒。

“鄭廣松今日六十大壽?

朕許久都未曾出宮,今兒個不妨去給這位屹立四朝都不倒的老國公,賀賀歲添添禮。”

聽這話陰森冰寒的語氣,哪裏像是去賀壽,倒像是要提刀去殺人。莊興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冒,只尖細著嗓子,沖外頭高喊了聲。

“來人,擺駕容國公府!”

*

*

*

永安街。

容國公府。

就算如今鄭家權勢不如以前,可鄭廣松如今好歹還在內閣任職,又曾在朝中歷經四朝,多年積累下來,門生眾多,聲望依存。

國公府賓客盈門,上門慶賀的車架一輛接一輛,將整條永安街都擁堵,直至排到了巷口。

府中上下早就做好了待客的準備,門前灑掃一新,各處都裝點著喜慶的紅綢,前堂後廚的奴仆們都忙活著,臉上都掛著笑意。

這種場合,身為嫡長媳的徐溫雲,自然不能馬虎大意,早早就與何寧等一眾內眷,在前廳幫著待客。

才笑迎了幾個外家的內眷,何寧閑不住,忍不住徐溫雲咬起了耳朵。

“從來都只有外放的官員想盡一切辦法往京城調,你家那口子倒好,偏要去接那人人都甩手的燙手山芋。

那江南再好,能好得過京城麽?你可莫要傻呵呵隨他去赴任,你若走了,後宅中我都沒個能說話的人。”

徐溫雲自是不能同她解釋其中內情,只能在與賓客寒暄的間隙,沖她微聳了聳肩,作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朝天唏噓了句。

“沒辦法,誰讓我與他伉儷情深如膠似漆恩愛非常,片刻都不能分離呢?”

這吹噓的語調,自得的神情,不由讓何寧袖下的拳頭一緊,迎客的笑臉都僵了僵。

可一想到或許好幾年都看不著徐溫雲這張討打的臉,何寧又生出些難分難舍的愁緒來。

“……罷了,我也不勸你,你跟著去也好,免得他在外頭被哪個妖妖窕窕的迷了眼,回頭再拉幾個通房妾室回來。”

徐溫雲也打心底裏想要從此困境中脫身,希望明日能夠如願出京,可心中一直忐忑,總覺得李秉稹不可能這麽容易善罷甘休。

可至少現在看來,宮裏頭倒並未傳出什麽動靜,鄭明存調任的事兒也並未受阻。

正這麽想著,就見管家快步匆匆踏入院中,對壽星鄭廣松耳語幾句,只見鄭廣松眸光放亮,容光煥發著,就朝院外走去……

過了會兒,鄭家那幾個在朝堂中衷心得用的晚輩,也被叫去了別處,何寧還正奇怪,“這一個兩個都上哪兒去了,都不用待客的麽?”

此時管家湊到二人身前,

“三夫人六夫人,老爺喚您二位上後院花廳走一趟,有貴客要面見。”

何寧一臉疑惑,嘴裏嘟囔著,“哪來的貴客這麽大臉面,能讓我們兩個容國公府的正媳,拋下這滿院子的賓客去見,莫非是天皇老子來了不成?”

聽得這句,徐溫雲心中咯噔一下。

到了後院花廳,她甚至還沒進門,就透過菱形格紋花窗,望見了個熟悉男人的身影。

可不就是那位坐守雲尖的謫仙,下凡塵了麽?

皇上或是不想要引人註目,並未走正門,也只穿了身絳紫常服,金絲玉冠束發,腰間系著瓦明黃綢紋的金革帶。

發如墨玉,眉眼濃烈,劍眉入鬢,難掩王者之氣。

那樣殺伐果決的一個人,卻好似當真是個來上門拜壽的尋常晚輩,寬和周正,眉梢帶著笑意,端坐在正位上,極好耐性地在和鄭廣松說話。

徐溫雲心跳加速,呼吸也開始急促,她預料過李秉稹或許會有所行動,可卻實在沒想到,這人竟就這般大剌剌行到鄭廣松的壽宴上來了?

若只是找她來算賬便也罷,畢竟她若打定主意不肯和離,他就算是皇帝,也絕不可能當著這麽多賓客的面擄人。

怕就怕他撞見辰哥兒!

這父子二人實在是長得太像,李秉稹但凡看上一眼,心中保準會起疑。

意識到這點,徐溫雲渾身都開始發顫,指尖下意識攥緊袖邊,趁著還未踏入花廳,迅速扭頭給阿燕使了個眼神。

阿燕福至心靈,瞬間明了,轉身就去打點此事。

花廳中,幾個德高望重的長輩作陪,旁邊站了鄭家已入仕的子侄,個個臉上都帶著笑,氣氛尚算得上和樂。

徐溫雲踏入殿中時,只覺道銳利如刀的眸光,清厲厲落在她身上,使得她腳下步子微頓,瞬間如墜寒潭。

鄭廣松膝下只有兩個兒子,之所以叫內眷來,不過也是想讓她們在皇上面前混個臉熟,抱著指不定今後,容國公府還能再多出幾個誥命夫人的念想。

他喚徐溫雲與何寧行至廳堂正中,攤手為皇帝笑呵呵地引薦。

“這便我那兩個兒媳。

皇上平日裏愛喝的茶葉,慣來都是由我這個嫡長媳徐氏親手制作,她確是賢良淑德,前陣子還身受皇恩,被皇上封了從六品的誥命。”

許是因著家有喜事,徐溫雲穿得比平日裏更嬌俏些。

薄霧紫色煙紗外衫覆身,微微桃粉色的金縷穿花緞面裙,梳著端莊的飛雲髻,紫水晶琉璃水玉蘭花簪,珍珠首飾點綴,身姿裊裊,清艷絕塵

李秉稹微暗的眼神,頓停在徐溫雲身上落了落,眼底潮湧浪起,嘴角的笑容略有幾分玩味。

“閣老好福氣。

兒子侄兒各個爭氣不說,兒媳也是個頂個的心靈手巧,就連朕……也能從其中獲益無窮。”

獲益無窮?

指的是那茶葉的受益無窮,還是其他哪方面的獲益無窮?

徐溫雲佯裝聽不懂他口中的暗語,只覺額間沁出冷汗,與何寧依著規矩屈膝謝恩後,就施施然退到了一邊。

廳堂中,響起皇帝與家主話家常的聲音,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後,李秉稹才蓋上茶蓋,將其置在桌上。

“今日乃是閣公壽辰,外頭賓客眾多,朕倒不好在此絆著閣公,您自去前廳宴客便是,朕這也就要回宮去了。”

莊林適時上前。

佯裝順嘴一說。

“萬歲爺近來不是一直為避暑山莊的園林操心?奴才聽聞閣公家的後院,乃是前朝大師蔣查操刀設計,配以假山,池,廊,亭,堂,閣……諸多要素為一體。

只可惜後院不好讓外男入內,否則若萬歲爺能去觀賞一番,指不定能有些靈感。”

能在朝堂中屹立四朝都不倒的老臣,自不是個癡愚之人,鄭廣松立即笑盈盈將話接了過來。

“這有何難?能為皇上分憂,乃是容國公府的福氣。且今日正好趕巧,女眷們都要在前廳待客,偌大的庭院空落落的,明存啊,你待會兒帶著皇上觀賞觀賞,不得怠慢。”

眼前這狗皇帝分明覬覦自己妻子,偏偏鄭明存拿他無可奈何,只能含恨看著垂垂老矣的父親,在此人面前卑躬屈膝,刻意討好。

現在更是不得不打落牙齒往肚裏吞,闊步上前,勉力擠出個笑臉來,將手往前一攤,“皇上,請。”

容國公府。

後院。

亭臺樓閣如雲,假山奇石羅列,耳旁傳來清泉潺潺流淌的聲音,順聲望去,葳蕤草木之間,一泓池水清澈猶如明鏡,水下有幾十尾紅黃錦鯉游動著。

兩個男人先後踱步走在庭院中,氣氛微妙,某些劍拔弩張的情緒在湧動著,卻並沒有被直接挑破。

李秉稹這趟,本就是沖著鄭明存來的。現在打眼瞧著,徐溫雲是打定了主意不肯和離,那他就只能調轉方向,寄希望於鄭明存會休妻。

若放在平時,鄭明存此等欺世盜名之輩,壓根就入不了天子的眼,可為著徐溫雲,李秉稹也願屈尊降貴,與之周旋一二。

耳旁傳來鄭明存對庭院構造以及意境的解說,李秉稹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掀起眸子,眼神帶著審視,嘴角的笑容很淺,嗓音不溫不火,輕描淡寫地道著鄭明存的生平。

“容國公府嫡長子,竟寧三十七年探花,自小克己覆禮,行事有度,朕翻看過你入仕後在吏部的政查檔案,年年評優,並非是靠公爵府的門楣,而是自己提上來的。”

李秉稹指尖撚起幾顆餌料,投餵池中的錦鯉,低笑著嘆了句,

“鄭大人,這些年不容易啊。”

鄭明存不明白為何皇上會說這些,身形一僵,梗著脖子。

“微臣力薄,不過就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比不得皇上踏平漠北,蕩平內賊的豐功偉業。”

這話明面上算是恭維,聽著卻莫名有些刺耳,李秉稹只笑笑,當下倒並未同他計較,只是循循善誘放了個勾子。

“以鄭大人之能,若能好好磨礪磨礪,今後必能成大器,興修水利雖也是利民之舉,卻有些浪費鄭大人的才華。”

李秉稹頓了頓,幹脆抓起一把魚餌,細細橫灑入池中,引得錦鯉爭相競搶。

“朕準備修部百科大典,集天文,地理,醫藥,陰陽,農業……等諸多知識於一體,共後世觀摩,一旦修成,主持編纂此書者,必能隨之流芳千古。

朕遍觀朝堂中文武百官,覺得鄭卿你,或能擔此大任。”

鄭明存的眸光微亮了亮。

修書立典,這向來都只是在繁榮昌盛的朝代,需要花費巨額的財力物力人力,才能辦到的事情,只要能參與其中,必能身後揚名。

這或許就是那個苦等許久的機會。

可鄭明存迅速冷靜下來。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李秉稹現在之所以能坐在皇位上,更是個中博弈的高手,現在之所以願意給他這個機會,不過是對他的妻子圖謀不軌罷了。

其實若沒有辰哥兒。

沒有借種留子這檔子事兒。

只有單單一個徐溫雲,鄭明存恐會二話不說就點頭答應。寧願將妻子推出去,也必要換個留名青史的機會!

可現在不行,風險太大。

事情一旦捅漏出去,莫說是他,整個容國公府都要遭連累。

鄭明存薄唇緊抿,咬緊牙關,並未松口。

“陛下如若信得過微臣,微臣自是願為修典盡綿薄之力,怕只怕……陛下要取臣珍貴之物去換,若是如此,那便罷了。

時至今日,微臣身側所剩之物不多,樁樁件件都是緊要的,丟不得,不能失。”

這便是明明白白知道李秉稹究竟想要什麽,卻只想霸著占著,執意要違逆聖意了。

自李秉稹登基之後,已有許多年,都無人敢在這般頂撞。

怒從心中起。

俊朗無雙的淺笑中,溢出些嗜血的寒森,深幽冷謐的眸底,鋒利且狠戾。

“其實何需你首肯?

朕自取便是。”

誰知鄭明存竟絲毫不讓。

直直對上他的眼,面上端得是恭敬的笑意,眼底卻閃爍著殘忍的邪氣,言語也是隱含深意。

“奪人所愛,倒行逆施,又有什麽意思呢?到頭來不過是非殘即傷,非死即亡,陛下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庭院陷入壓抑至極的寂靜中。

氣氛如拉滿的弓箭,一觸即發,好似任何微小的響動,都能挑動兩個男人敏感的神經,致使箭矢破空而出。

此時。

庭院入口的圓弧形垂花月洞門處,傳來枝葉斷裂的聲音。

一個虎頭虎腦的男童,腳步顛顛踏了進來,頭頂綰著兩個羊角赳,手裏還拿了根糖畫。

唇紅齒白,粉雕玉琢。

黑葡萄般的眼珠睜地大大的,充滿了靈氣,歪頭看著正在對壘的二人,忽就眼彎如月笑了。

響亮著甜喚了聲。

“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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