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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受人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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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湖軒的窗戶敞開著,皇帝負手立在窗前,望著外頭的竹林出著神。徐公公守在外頭,遠遠地見到柏溪朝這邊走來,進去稟報了一聲,皇帝收回了神思,傳了柏溪進來。柏溪拜過皇上,又對徐公公表了謝意。徐公公躬著身子,半是受禮半是回禮地退了出去。

“先生可好?”皇帝第一句問起了荀尚的近況。

“先生一切都好,還說請皇上不要忘了去他那兒小住的約定。”柏溪回話到。

皇帝聞言輕笑道:“太子能獨當一面之時,朕自當赴約。”

昨日,柏溪已從祁重那裏聽說了,她不在京城的日子裏,盛滌塵奉皇命入主了東宮,皇帝也漸漸將一些國事交與他打理。此刻聽到皇帝提及太子,自是不驚訝。

見到眼前人有著與年歲不相符的沈靜,想到這一次是她步步為營地解了他心中的多年沈屙,皇帝的顧忌之心非但沒有減少半分,反而更重了。柏溪在清言山的一個多月裏,他既希望她早日回來輔佐盛滌塵,又苦惱著該給她什麽樣的官職——太低,與功勞不匹配。太高,擔心重蹈覆轍。折中,又怕她會有所覺察,從而生出二心來。今日召見,一是必須,再則是想著試探一番。

“好一個柏溪,連帶著朕也被你算計了一番。”皇帝掩下真實的心意,虛實難辨地說道:“你可知,即便結果不負朕的期望,你的欺君之罪亦是事實。你覺得,朕該如何處置你呢?”

柏溪想了想,鎮定自若地回答道:“皇上將此案交與臣婦時說過,只要是案情需要,任何人都不得有阻礙之舉,否則以同罪論處。會考作弊案與三皇子被害一案息息相關,皇上又是當年不幸事件的親歷者,自當也在這‘任何人’的範圍之內。臣婦所為皆是奉旨而行,並未欺君。”

一番話有理有據,皇帝無言反駁,面色不善地問道:“依你所言,是朕錯怪你了?”

“皇上日理萬機,忘記了說過的話也屬正常。”柏溪見好就收,給了皇帝一個臺階下。但言語間,責任依然在皇帝身上。

聽出了柏溪話中的玄機,皇帝被逗樂了,哈哈大笑起來:“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半分虧都不肯吃。”

柏溪笑了笑,沒有接話。皇帝不再故意嚇唬人,說起了正事:“當初命你辦案時朕有言在先,此案是朕給你另加的考題。如今,你出色地答完了題,肅清了宮賊積弊,不可不賞。只是女子科考廢黜多年,相應官職也如是。一時半刻,朕還真不知安排你到何處。你素來有主見,有何想法盡管說來,不必忌諱。”

聽了皇帝的話,柏溪跪了下去:“皇上此前已答應了臣婦饒過三姐姐與她腹中的胎兒。除此之外,臣婦還有兩個心願未了。若得皇上恩準,臣婦不需官職嘉賞。”

柏溪致力恢覆女子科考,必是有意仕途。眼下機會在前,她卻說無心官職,皇帝不免訝異:“說來聽聽。”

“皇上聖明,臣婦生母是柏府的一位姨娘,因生產時多有周折,體弱多病。臣婦想將她接到柏府親自照顧。”柏溪說出了早前便打算好的事。

若是旁人這樣說,皇帝斷不會插手臣子的家務事,訓斥一番就拒絕了。但柏溪的情況他了解得十分清楚。思忖了一陣後,終是答應了:“柏府與祁府都無異議的話,朕自然樂於成全你的一片孝心。”

“謝皇上恩典。”柏溪由衷地感激到。

“還有什麽?”救柏蕊是顧及柏長興,接母親到身邊是兒女孝義,皇帝很是好奇柏溪的第三個心願。

“求皇上禦賜黃金百兩。”

恁是皇帝有諸多猜測,也萬沒想到柏溪寧願不要官職的最後一個要求會是這個。如非對她觀察了多年,又有前面發生的樁樁件件事,皇帝定會看輕她的鼠目寸光。

“此役你當居首功,便是千兩也賞得。”捉摸不透柏溪的心思,皇帝試探到。

“臣婦只需百兩即可。”柏溪不貪心。

皇帝知道柏溪要黃金必有用途,卻不急著追問:“好,朕如你所奏。你得想好,他日嫌少後悔了,再來求賞就做不得數了。”

“是,謝皇上恩典。”柏溪伏身磕頭謝了恩。

皇帝讓柏溪起了身,意味深長地叮囑道:“雖然你尚無官職在身,但滿朝文武無人不知曉你柏溪的名號。日後為人處事,千萬要小心為上。”

皇上這話既是提醒柏溪小心背後暗箭,也是警告她不要肆意結黨營私。柏溪會意地應了一聲“是。”皇帝即讓她退下了。

出了臨湖軒,柏溪長長地舒了口氣。皇帝對她說的每一句話,聽著稀松平常好像還有玩笑,實則陷阱重重,她若不小心應付,今日怕是出不來了。正暗自思忖著,柏長興與璩明已經找過來了。

柏溪斂了心事迎上前去,喊道:“大哥哥,璩大人。”

“溪兒。”

“老師。”

見到柏溪,柏長興與璩明高興不已。二人今日下朝後沒有急著回去,就是聽說了皇帝會召見柏溪,特意留下一見的。盛滌塵當了太子,得以出宮開辟府邸,但經歷了這場生死之役,他與其餘兩人一樣,也急於親眼見到柏溪。今日便與他們一塊兒等在了宮中的太子別苑內。

“殿下在等著,我們快走吧。”柏長興說明了來意。柏溪沒有多言,跟著他與璩明往太子別苑而去。

“什麽?黃金百兩?”聽到柏溪沒要官職,只求了黃金百兩,皇帝還應允了,三人都詫異極了。

“嗯,黃金百兩。”柏溪表示他們沒有聽錯。

“你要做什麽?”盛滌塵不解地問到。

“國運昌隆需要明君治國有道,而明君治國需要賢臣輔佐加持。這一切的根源在育人。可江山萬裏,各地境況不同,各人貧富不一,教育上的不公無可避免。這種失衡不分男女。”

“有官職在身,於此不是能更好行事嗎?”柏溪的話使得柏長興更糊塗了。

柏溪見解不同:“恢覆女子科考惹出了諸多禍事,可見任何改變都不能操之過急。我想著先在京城周邊試行,若是失敗,可以另想法子;若是成功了,推廣之時便能少些不必要的爭端。若我身負官職,有些事反倒不便。”

“老師是想用皇上賜的黃金建私塾?”璩明聽出了柏溪的言下之意。

柏溪點頭道:“不錯。男子進私塾,女子入閨塾。不論出身貧富,凡我南國子民,十五歲以下者,所有讀書費用皆可全免。雖不能保證人人成才,但假以時日,民智可啟。其中佼佼者,自可成為國之棟梁。”

柏溪說完了自己的抱負,三人久久未語。爾後,齊齊對她躬身一揖。柏溪原是慷慨陳詞,見他們如此,頓時不好意思起來。

“如有需要幫忙之處,定要教我們知曉。”盛滌塵開口到。柏長興與璩明亦有此志。

“是。”柏溪笑著應到。

話音剛落,來人傳旨說皇帝宣召盛滌塵。柏長興、璩明和柏溪拜別了他,往宮門口走去。

“少將軍。”到了宮門,看到祁重,柏長興與璩明與他見禮到。

祁重回了禮,看向了柏溪。柏溪問道:“這個時候,你怎麽過來了?”

“天色眼看就要暗了,不放心你一個回去。”祁重說著話,將柏溪身上的披風往上拉了拉,系緊了些。

這本是自然而然的舉動,但在柏長興跟璩明跟前,柏溪難免害羞。幸好柏長興不似柏長善與祁玉,沒有加以打趣。璩明見了,卻是神情慎重地斟酌起了一件事來。

“柏大人,璩大人,我與溪兒先回去了。”祁重向二人告別。

“好走。”柏長興應到。

“老師留步。”璩明卻喊住了柏溪,問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祁重與柏長興一臉的不明所以,柏溪頷首示意後走向了一旁。璩明對祁重與柏長興拱手一揖,去到了柏溪身邊。

“璩大人是認真的?”聽了璩明的話,柏溪確認到。

“若非實言,璩明願遭天……”

“誒,我不過問一句,何須發此毒誓?”柏溪阻止到。

“那老師的意思是……”璩明不確定柏溪肯不肯。

柏溪一笑,說道:“璩大人喚我一聲老師,我焉有不管之理?”

“多謝老師。”璩明深深拜下。

柏溪伸手扶住了璩明:“事成之後再謝也不遲。”

璩明不管,堅持將禮行完。柏溪無奈,只得受了禮。

祁重與柏長興遠遠地看著,聽不清二人說話的內容,只見柏溪言笑晏晏,璩明鄭重非常,都猜不透發生了何事。但璩明明顯不想當他們面提起,他們便也沒打聽。待柏溪與璩明說完了話,四人各自道別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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