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時移世易

關燈
說了一晚上的話,祁老夫人未免覺得疲乏,由珍珠伺候著歇下了。祁玉正苦惱著如何讓柏溪與自己待在一處,就聽到了祁重回來的消息,不由地長舒了一口氣。柏溪與她道別,她沒有多言。

回屋見到祁重,柏溪若無其事地寒暄道:“緊急軍務處理妥了?”

“你故意引得玉兒跟蹤你,借她的口讓我得知你們要毒害皇上,使得我與璩大人駕前冒犯,從而撤去我的兵權,罷免璩大人的官職。如此一來,四皇子再無後顧之憂,可以為所欲為了,是不是?”祁重不願維持虛假的和睦,直言質問到。

“你在說什麽?”柏溪一臉茫然,仿佛真的不知情。

“應該是我問你要做什麽?”祁重一瞬不瞬地盯著柏溪問道:“或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面對祁重毫不友善的目光,柏溪不閃不避,但也沒有繼續裝糊塗:“我並未瞞過你,是你不願與我一道另擇良木而棲。不過你若識時務,一切都為時未晚,我們可以……”

“真的那麽不可原諒嗎?”柏溪的執迷不悟讓祁重很是不能理解。他打斷了柏溪的話,問道:“一個是從小照拂教導你的兄長,一個是與你志同道合心懷天下的明主,就因為一次人之常情的選擇,你真的絲毫不顧從前的情分,不肯再給他們補償的機會嗎?”

柏溪沒有回答,走去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默默地飲著。

祁重走到柏溪身邊,放緩了語氣,循循善誘道:“溪兒,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可奈何,你不能要求他們一直都站在你這邊。我曉得你心裏委屈,也明白這麽做最難受的其實是你自己。收手吧,放過他們,也放過你自己。無論以後如何,都有我陪著你。”

祁重語重心長,望著柏溪的眼神中滿是柔情與期待。柏溪與他對視了一陣子,冷笑說了一句:“看來,少將軍自以為很了解我。”

祁重皺起了眉頭沒有說話,柏溪放下手中的茶盞,擡起頭再次看向祁重時,眼中已噙有淚光:“你是家中獨子,父親看重母親疼惜,自然不知我這樣一個庶出的女兒在柏府過的是怎樣的日子。你十五歲便戰功赫赫,受盡世人尊崇,更無法想象我與我娘要經受怎樣的羞辱才能吃上一頓飽飯。你與心愛之人雖天人永隔,到底曾有過青梅竹馬情深意合的時光,我卻要每日提心吊膽,生怕主母一個不高興隨意定了我的終身……是,大哥是對我有恩,大皇子待我也待我如親妹,所以從小到大,但凡是他們的事,無論多麽超乎我的能力,我都會想盡辦法不叫他們為難與失望。我以為,我做的足夠好,誰知到頭來,仍是被舍棄的那一個。你覺得我委屈嗎?我告訴你,我一點都不委屈,我醒悟了,也厭倦了。如你所說,我不能要求任何人一直都站在我這邊,我只能選擇自己站在哪一邊。”

“溪兒……”

“而你,祁少將軍,”柏溪所說的每一個字,她流下的每一滴淚,都在祁重的心口灼燒著。他想要出言安慰,柏溪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你口口聲聲說我是你的妻子,承諾你會陪著我守著我,可連最基本的同仇敵愾你都做不到,豈不可笑?你記得我們成親多久了嗎?我們有名無實的傳言滿城風雨時,你了解我的感受嗎?我進祁府多年,第一次同榻而眠是你奉母命而為,你知道這對我來說,比起我主動引誘你而你半途離開更教我倍覺可恥嗎?你出於歉疚對我溫情脈脈,我動了情你卻又對舊人念念不忘,這才是無情無義。你憑什麽要我收手?憑什麽!”

聽到柏溪自苦身世,祁重有千言萬語可以相慰,但關於她對自己的指責,他半個字都無從辯白。他守不住對舊人的誓約,又沒能給柏溪完整的真心,確是他虧欠了她們兩個。

“我承認,我對不住你。”祁重的面色晦暗,懇求柏溪道:“如能消解你心中的怨恨,我做什麽都可以。你讀過書明過理,當知家國大事與一己私情孰輕孰重。只望你能蒼生為重,不要助紂為虐,禍國殃民。”

“大局已定,你說得再多都是無用。”柏溪不為所動:“不過我好歹當過祁府的人,就是看在太太的面兒上,我也會保祁府眾人平安無虞,前提是你不要再多管閑事。”

祁重心中有愧,但公私分明:“若我一定要管呢?”

“那就別怪我不顧念夫妻一場的情分了。”柏溪寸步不讓,出言警告了一句後,轉身朝裏屋走去。

祁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思量了許久後,去了書房。聽到祁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柏溪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去到了院子裏。今晚的月色很好,流瀉的月華較之往日卻顯得格外清冷。早在布局之初,柏溪便料到了今日與祁重的決裂。長夜漫漫,取舍之間的傷情感慨,讓她半分睡意也無,在空曠無人的院中站了整整一夜。第二日午時剛過,宮中傳來了皇上對盛滌塵與盛滌玄一幹人的處置,以及立盛滌朗為太子的旨意。

祁玉原以為將柏溪的陰謀告訴祁重是占了先機,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結果。跑去找祁重,祁重既不在房中也不在書房或是練武場,柏溪更是不知所蹤。問下人,都說沒見到,她只好先回了房中。

柏長善初初被召進宮中,柏長興還寬心了不少,想著他可以幫襯璩明一二,還盛滌塵一個清白。因此,當皇帝宣旨說休朝五日,與案情有關之人暫待處置時,他很是欣慰,以為是柏長善的功勞。不曾想今日聽到了盛滌朗入主東宮,盛滌塵要在明日午時被處斬的消息。他再也坐不住,顧不上禁足的皇令,想要出府,便是進不了皇宮,能見到璩明或是祁重也是好的。然而未及出房門,一群人沖了進來,不由分說地將他押了出去。雙拳難敵四手,饒是柏長興功夫再好,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兒。

到了院中,柏長興看到柏老太太、柏敬與杜氏、柏長毅、柏長安和他一樣,脖子上都套著枷鎖。而領頭人竟是柏長善。

“畜生!滅絕人倫的畜生!”柏敬沖著柏長善恨恨地罵到。

似是聽不懂柏敬的話,又好似柏敬罵的不是自己,柏長善並不惱怒:“從小到大,聽慣了父親罵我不長進,不知進取,‘畜生’二字還真有些新鮮。若非父親身體力行在前,孩兒也不會明白何為識時務者為俊傑,不會有今日得勢之時了。”

“二弟……”聽到這裏,柏長興大概了解發生了何事,難以置信地喊到。

柏長善循聲望去,對柏長興笑了笑,回應道:“大哥,你是嫡長子,柏府原該是你的。可惜你站錯了隊伍,現在,它成了我的了。”

“你居然跟四皇子同流合汙!”

“大哥錯了,” 柏長善糾正道:“我與五妹妹和四殿下……啊,不,我們和太子殿下是志同道合。”

“溪兒?”柏長興訝異地問到。

柏長善不理會柏長興的疑問,視線投向了他的身後。眾人回過頭,見到柏溪姍姍而來。她沒有看其他人一眼,徑直走到柏長善跟前,說道:“我娘安撫好了,我們可以走了。”

“好。”柏長善應了一句,即是下令將其他人都押去了刑部的大牢,隨後與柏溪一道,去了皇宮,見到了盛滌朗。

“參見太子殿下。”二人齊齊跪下行禮到。

盛滌朗快步上前扶起了柏溪與柏長善,春風滿面地說道:“二位是本宮的大功臣,不必多禮。”

“能為殿下做事,是我們的福氣。”柏長善對盛滌朗說完,又是看向了柏溪,問道:“對吧,五妹妹?”

柏溪看了柏長善一眼,微笑著點了點頭。盛滌朗笑道:“此番若非少夫人運籌帷幄,柏二爺妙手相助,本宮大事難成。”

“殿下言重了。”柏溪開口道:“我只是提醒了殿下一句小心身邊人,是殿下慧眼識人,才不致遭人所害。”

說到此處,盛滌朗目露兇光:“多虧了少夫人提醒,否則,本宮怕是要死在李松手中。”

遭柏敬背叛後,對於柏溪與柏長善的投誠,盛滌朗自是疑心重重。柏溪為表誠意,示意他小心身邊仍有盛滌玄的眼線,並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盛滌朗將信將疑地進行了排查。直到發現李松的真實身份,他才徹底相信了柏溪所言不虛。時至今日,皇宮、柏府、祁府……尚未臣服之處,都已在他的勢力範圍之內。要不是柏溪告訴他欲速則不達,想要名正言順地坐上龍椅,就得稍安勿躁,循序漸進,他早已殺了皇帝,身披皇袍了。

“我與祁重早已恩斷義絕,殿下可否喚我本名?”柏溪請求到。

“說到祁重,當真爭取不來?”祁重是難得的將帥之才,不能為己所用,盛滌朗心有不甘。

柏溪搖了搖頭:“我勸過他,他不肯。”

“可惜了。”盛滌朗嘆了口氣。

“殿下不必傷懷。我南國人才濟濟,必能尋得良將。”柏長善寬慰到。

“說得對,我已有兩位這般的肱骨之臣,何須為了區區一個祁重愁眉不展?” 聞言,盛滌朗一掃愁容:“明日本宮會在東苑設下慶功宴,二位可必須到場。”

“謝殿下恩典。”柏溪與柏長善各自依禮謝了恩。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