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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殿試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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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溪不負眾望,從會考中脫穎而出。同入殿試的有一名富商之女,名喚田柔。見柏溪在打量她,即是沖她露出了笑容。眉眼彎彎,甜美可愛。柏溪想著,笑容這樣明朗,性情必也爽快。她想到了祁玉。心裏念著,不知有沒有機會介紹她倆認識認識,興許能成為好友。

除了田柔,柏溪還見到了柏蕊。這是柏蕊出嫁後,柏溪第一次與她見面。早前便聽柏長興說了她開始讀書,此次也會參加科考,在錦賢殿相見,柏溪雖不意外,卻還是忍不住感慨——這三年,柏敬還真是沒有閑著,看來是真的害怕她得勢之後報覆於他。

此刻,皇帝還未到,錦賢殿中只有她們三人。

“三姐姐。”柏蕊不願在柏溪跟前丟了份兒,並不打算主動與她說話。柏溪不介意,大方地上前打了招呼。

柏蕊避無可避,便也回道:“五妹妹。”。

“原來你們是姐妹,怪道看著神似。”田柔意外之後,笑著說到。

“哦?田姑娘可是第一個說我與五妹妹相似之人。”顯然,柏蕊聽到這話並不開心,但柏府嫡長女和裴相嫡長子之妻的身份讓她自矜涵養,沒有直接表現出自己的嫌棄。

“不是說你們長得像,而是眉眼間的感覺像。”沒有覺察到柏蕊的心思,田柔認真地將姐妹二人又打量了一番,仍是堅持自己的看法。

柏溪笑了笑,沒有說話。柏蕊忍著不快,也擠出了一絲笑意。田柔瞧著兩人有點古怪,卻又不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正想著的時候,一聲“皇上駕到”讓三人立馬整肅形容,連呼吸都更為謹慎起來。她們跪地俯首,待皇帝落座,三人異口同聲地說道:“臣婦/民女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沒有開口,立在他身旁的徐公公高聲道:“起~”

三人即是起身,柏蕊第一,柏溪第二,田柔第三,於右側立成一排。皇帝伸出手,徐公公忙是遞上一張考卷,皇帝從頭到尾地看了一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文章寫得不錯,字體娟秀不失大氣。柏府不愧世代書香,果真教女有方啊。”

田柔知道皇帝誇的不是自己,沒有出聲。柏蕊與柏溪不確定皇帝誇的是柏家的哪一個女兒,也沒有說話。皇帝將考卷遞回,徐公公接過後,皇帝掃了一眼下頭站著的三名女子,最後將目光定在了柏蕊身上。

“柏蕊,你說說看,為什麽會這樣寫?”

聽到自己的名字,柏蕊忙是上前,行了禮後,回話道:“回皇上的話,此次會考的題目是一個‘考’字,臣婦想著,必然是皇上想了解世人尤其是女子對於重開女子科考有何看法。禁令廢除後,臣婦才得以讀書識文,猶如發現了一個全新的世界,時而妙趣橫生,時而發人深省。不僅自己漲了見識,也能更好地理解夫君的心思,輔助加持於他,致使家宅內外更為和諧。皇上恢覆的是女子科舉,可受惠的不單單是女子,而是所有人。臣婦所寫絕非歌功頌德,全是肺腑之言。”

花容月貌,聲如百靈,所述內容有理有據,頭頭是道,教人信服。此時的柏蕊,完全當得起“才貌雙全”四字。皇帝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說得好。”

“謝皇上讚賞。”柏蕊福身謝恩,退回了原來的位置。

“柏溪……”

柏溪不是第一次來錦賢殿,到底不如另兩位緊張。聽到皇帝念了她的名字,不疾不徐地走了上前。“臣婦在。”

皇帝將柏溪的卷子看了看,先是皺起了眉頭,看向她的時候,亦不如方才面對柏蕊時那般和顏悅色:“女子科舉是因為你的膽大妄為才恢覆的,怎麽你這上面,與它有關的都是一筆帶過,其他的內容倒是洋洋灑灑,長篇大論呢?”

“回皇上的話,時間有限,臣婦所學也有限,考卷所述,是盡力而為。”柏溪說得實在,田柔一臉疑惑,柏蕊面上神情沒有變化,心裏早已竊笑不止——被大哥看重之人,不外如是。

“三年前可不見你如此謙遜。”皇帝並不相信,“說說你的想法。”

“是。”柏溪福了福身,繼而說道:“重開女子科舉固是隆恩浩蕩,澤披四海,但它與男子科舉一樣存在著致命的弊端……”

柏溪說到這裏,在場所有的人都變了臉色。柏溪卻沒有任何停下來的意思,自顧自地繼續說道:“當今的科舉,在制度上已然做到了最大程度的公正,但最根本的問題一直存在,那便是豪門望族所接受到的教育遠非一般寒門學子可比,地域的千差萬別也是癥結所在。科考雖無門第之別,每年能進入殿試的,大多仍是出自權貴之家。至於禮部會考表現優異的其他人,說是會根據實情需要作出安排,實則其中貓膩利害之多,也是難以盡數言說。朱門勢大,寒門無光,這並非當朝之弊,卻已是陳年舊疾。如不及時加以修正,於國於家,遲早會生出大亂。”

“以你所言,口口聲聲尊你為師的璩明又是何等出身?”皇帝沈著臉問到。

“敢問皇上,自太/祖建國以來,如璩明者,有幾人?”

“……”

南國立國以來,與璩明同樣出身又身居要職者,只有五個人。柏溪的反問讓皇帝啞口無言,但讓眾人詫異的是,他非但沒有當堂震怒,神情反而一下子由陰轉晴。“見地不凡,又敢直諫君王,難得,難得。”

柏溪暗地裏舒了口氣,福身道:“謝皇上讚賞。”

皇帝沒有示意柏溪起身退下,而是哼笑了一聲,問道:“那你可知,在此次科考之中,不僅有人與你見地一致,連考卷上的每一個字都一模一樣呢?”

皇帝話音猶在,柏溪猛地擡起了頭,見他眼角雖有笑意,目光卻極是淩厲。她懷疑自己聽錯了,想要開口確認,只聽得身後噗通一聲響——田柔面色慘白地跪在了地上,全身發抖,冷汗直冒。

皇帝將兩張卷子揉成一團扔了下來。柏溪蹲下身撿起,展開一看,眉頭越皺越緊——她沒有聽錯,也沒有看錯。白紙黑字,除了字跡不一樣,其他的沒有任何出入。

“這……這是怎麽回事?”柏溪一頭霧水,神情凝重。

柏蕊見狀,走上前來拿過柏溪手中的兩張考卷,只看了一眼,便花容失色:“五妹妹你……你們……為何會……”

“還不從實招來!”皇帝一聲怒吼,所有人都連忙跪下。

“啟稟皇上,我……臣婦……不知道。”柏溪的確不知情,可也無法解釋。

皇帝的目光射向了幾乎癱在地上的田柔,徐公公立即會意,小跑下玉階將田柔拖到了柏溪身邊。

“回……回……回皇上的話,民女考前……重金……求買了考題,這文章……這文章是找人代寫,民女背下,然後……然後……”田柔的聲音越來越小,但無礙大家聽清她所說的事實。

聽到田柔的話,柏溪心下一沈——如她所言,自己不也成了買題找代筆的作弊者了?

“民女出身商戶,家境富足,自小不服商人地位卑下。皇上重啟女子科考,民女便想著趁此機會替商人們爭光,沒想到會入殿試,更沒有想到找的那人會給出兩篇一樣的東西來……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田柔悔不當初,連連告饒。

“皇上,臣婦沒有。”田柔的認罪讓柏溪百口莫辯。

“空口無憑。”對柏溪的話,皇帝滿臉都寫著懷疑。

莫說皇帝,柏溪自己都清楚自己的辯白有多無力。這件事太匪夷所思,好在她的腦子尚算清醒:“臣婦沒有證據,但願意與所謂代筆之人當堂對證。”

“好,看在柏府與將軍府的面子上,朕給你這個機會。”

皇帝說完,便命田柔招出代筆之人身在何處。田柔哪敢隱瞞,悉數招供。皇帝即刻令徐公公宣旨下去。柏溪與田柔,當下即被押去了刑部大牢。柏蕊頂著亂哄哄的腦袋出了錦賢殿,趕緊讓人去柏府報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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