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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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十來個便衣警察很快趕到現場。

每個人都神情肅穆,心情像極了天空中那片始終未散的陰雲。

這個案件已經不僅是一樁高中生失蹤案。

還關乎國家嚴厲打擊的盜獵犯/罪。

近幾年,警方和野生動物管理部門聯手在這件事上下了狠勁,全力追捕罪犯的同時,積極向民眾普法,洛城人已經許久沒有聽聞過此類事件。

然而,隱藏在山野之間的悶雷再次爆響——

仍然有不法分子在暗中行動,以此牟利!

一部分警察四散開去,在山間大面積鋪開探查。

剩下幾個技術人員留在陳清時所在的位置,開始專心采集證物和拍攝現場照片。

現場只有一個人類留下的痕跡,那個人卻不是喬銘。

一番討論過後,他們得出一個初步結論。

喬銘化形後在這裏活動,誤觸機關後甚至來不及掙紮,就被那張捕獸網牢牢束縛住,沒有空間留給他恢覆人形。

而那個穿44碼登山靴的男人,是在不久之後才來到此處收網,並稍微清理了一下現場。

他大概沒料到,自己帶走的,並不是真正的豹貓。

而去往其他地方摸尋線索的警察也有新收獲,他們找到了另外三處捕獸網,並沒有發現諸如捕獸夾、套索這種會對動物產生傷害的工具。

盜獵者的目的似乎是捕捉活體,然後售賣。

既然他們另設了陷阱,那一定還會再來。

……

市區,淋漓的雨一直下到淩晨兩點,才有了漸小的趨勢。

滴滴答答的雨點聲中,警局內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不過十秒鐘,一大群人齊聚到技術員的辦公桌前,視線齊刷刷聚焦到同一處。

電腦屏幕上,三幅畫面並排而居,那是警方留在雲山村的實時監控。

居中的方框裏,出現了一個穿黑色雨衣的男人。山中雨勢正盛,密集的雨絲中,看不分明他的相貌。

那人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很快走出了攝像頭覆蓋的範圍。

不久後,他的身影又來到了第二處捕獸網旁。

雨聲瀟瀟,男人左手握著手電筒,右臂擡起,手似乎正覆在耳邊。

6·17盜獵專案組組長李遂的目光牢牢盯著屏幕,果斷張口下達命令。

“拉近,聲音調到最大。”

技術員迅速執行,將畫面切成滿屏模式。

雨衣帽檐下,男人半張臉隱藏在黑色口罩之下,右邊下頜旁,手機方方正正的邊緣清晰可見。

聲音也在這一刻被放大。

呼啦啦的風聲夾雜著水滴墜落的聲響,那人的聲音模糊而遙遠。

“沒……空的……雨……”約莫是在和同夥溝通山中的情況。

屏幕外,陳清時用氣聲請示:“組長,是現在嗎?”

潛伏在雲山村山中的隊友,隨時可以傾巢而出,將此人逮捕。

李遂擡手制止:“暫且不動,再聽聽看。”

而沒過一會兒,屏幕裏的男人接連怒吼,憤懣而難以置信的語氣幾乎穿透了厚重的夜色和雨幕。

“你他媽的是不是耍我?”

“說好下個月現在又改時間?”

“雨這麽大,就剩兩天,還要活的,讓我去哪湊?”

“天氣預報準個屁!”

*

淩晨3:44,警局會議室內,雪亮的燈光照耀著會議桌,桌邊的眾人神經緊繃,時而有人張口發言。

李遂坐在主位,認真聽過每一條想法,眉頭緊緊擰成一團。

會開到此時,大家的意見幾乎趨同,繼續蹲守,將罪犯帶回問出交易雙方的信息。

但這個路子,顯然不是李遂想要的答案。

如果要抓住這個收網者,一個多小時前就該行動。

他語氣平靜:“如果罪犯壁虎斷尾,咬死不開口,又怎麽應對?”

兩天後,就是交易日。

數量不夠,他的同夥大可以妥協,用低廉的價格和購買者談判。

那些已經被抓獲的野生動物,就是真的再也救不回來了。

更何況,這個案子裏還有一個初學化形的人類……

李遂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了喬銘的化形輔導老師,那個叫筱尋渺的女孩。

下午兩人在雲山村有過一次短暫的會面。

她情緒十分激動,奮力向他訴說著初學化形者長時間耗費精神力的危害。

當時他向她保證,一定會救出她的學生喬銘。

最後還是化形輔導班的另一個學生將她勸走。

李遂沈思著,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落在了角落裏的陳清時身上。

陳清時並不是專案組的成員之一。

此時他坐在這間會議室裏,只是因為他當時恰好在那座山中,協助了喬銘失蹤案的尋人工作。

李遂拿起桌面上的報告,細細翻看記錄。

他這才弄明白了原委,陳清時也是那個化形輔導班的學生。喬家報警後,他受同事囑托,在那座山中幫忙尋人。

卻沒想到,一樁失蹤案,竟引出了一樁盜獵案。

李遂思考了片刻,開口問:“陳清時,你怎麽看?”

一向思維敏捷發言積極的青年緩緩搖頭:“暫時沒有想法。”

“是沒有想法,還是不願意說?”李遂一針見血指出,“別忘了,你的身份。”

“化形,你學得怎麽樣了?”

陳清時陷入沈默,右手的五指慢慢攥緊手機,內心如有一團冰火在熊熊燃燒。

他當然是有想法的,並且和組長李遂的想法一致——

他可以化形成動物,落入那張嚴陣以待的捕獸網,被盜獵者直接帶到他們的大本營。

可是,他是那麽無能。

除了黑豹這一種形態,他什麽都化不出來,實在可笑。

這一刻,陳清時無比怨恨自己當初的選擇。

為什麽他的目標形態是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雲山村的黑豹?

而眼下唯一能做到的人,他不願意讓她去。

這一夜,筱尋渺少見地給他發了很多條消息,主動要求配合警方行動。

她願以身為餌。

他始終沒有回覆她。

陳清時沈默的時間實在太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良久,他才開口解釋:“我能力不足,還無法化出符合行動要求的動物形態。從一開始,這個想法就被我否決了,抱歉。”

至於筱尋渺的那些消息,他一字未提。

陳清時知道,一旦他說出口,她就一定會被陷入險境。

她去了,真的能回來嗎?他不敢想這個問題的答案。

那個曾抱著泡面桶吃得津津有味的女孩,或許早在那一晚,就成了他的軟肋。

他學化形,其實也不需要報什麽輔導班。他只是單純地,想接近她而已。

陳清時推開會議室後門離開,那一刻,他看清了自己。

他其實是一個自私的人。

藏了私心,還怎麽配得上這身警服?

陳清時回到自己辦公桌前,開始打辭職報告的草稿。

“叮鈴鈴——”空曠的辦公室裏,電話鈴聲響起。

值班的同事過來接起,聽了幾句,道:“好,我幫您把電話線路轉過去。”

而陳清時盯著眼前的稿紙,始終沒有擡頭。

*

另一邊,容息家中亦是燈火通明。

筱尋渺在客廳裏走來走去,最終停在那叢金鑲玉竹邊。她連薅了幾片葉子後,對著貼在耳邊的手機開口說話。

“你好,是李警官嗎?”

“對,我可以配合你們的行動,我原形是小熊貓,是最適合的人選。”

“我確定。”

“好,等制定好了計劃,我按要求做。”

電話掛斷,女孩長舒一口氣,倒進柔軟的沙發裏。

容息倒了杯水放到她眼前的茶幾上,一言不發。

過了一會,筱尋渺又摸出手機,點開和喬錦的聊天窗口打字:“喬銘一定會回來的。”

喬銘化成豹貓被帶走的事,警方尚未公布案情,喬家還不知情,筱尋渺也不想提前說出口讓他們愈發焦慮。

而她即將作為誘餌,進入盜獵者的圈套,也成了她現在無法向好友澄清的秘密。

筱尋渺不是不怕的。

當容息接近她時,她甚至懷疑過他要把自己賣到豪門莊園。

初到雲山村時,她就對那座遠離人煙的深山老林發自內心地警惕。

在那套老房子裏,聽見曲楠的腳步聲,她的心都快從身體裏跳出來了。

更不用說化出人形後,從沒邁進過猛獸館,連參加個面試都會惴惴不安。

她生來膽怯,會本能地選擇規避一切不利因素。

李遂在電話裏和她反覆強調的那些風險,她又怎麽會想不到。

可是喬銘是在自然模擬考場被抓走的,她必須對自己的學生負責。

萬一她真的幫上了忙,那些居心不良的盜獵者,終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筱尋渺把手機扔到一旁,揉了揉臉,盯著眼前那只微微冒著熱氣的玻璃杯發呆。

腦海裏又浮現出母親和自己依偎在一起的記憶,零碎而模糊的畫面,只有溫暖歷久彌新。

那樣的暖意,也是因為盜獵者的出現才不覆存在。

她現在終於能為母親做點什麽了,就算再恐懼,她也要試一試。

寫在基因裏的天性又如何,她會克服。

不過,要是真被賣到了什麽不見天日的地方,大概還是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的吧。

筱尋渺擡起眼,看向坐在單人沙發上的容息。

從她琢磨出自己的計劃,到她給陳清時發消息,再到她給警局打電話找李遂,從頭至尾,他只是默默陪著她,沒有發表過任何意見。

平時嘮嘮叨叨的,到了這種時候,居然一句話都不說了。

筱尋渺有點好奇,開口喚他:“容息。”

“嗯?”

“不和我道個別嗎?”

“道什麽別?”

容息的手指在膝上敲了敲,慢條斯理地問:“你不回來了嗎?”

他語氣平靜,好像她只是要獨自出門旅個游,過幾天又會再見。

“我想回來。”但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他說得篤定:“你會回來的。”

筱尋渺實在沒忍住,問:“你怎麽不勸我別去?”

容息沒有回答,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將她從沙發上拉起。

筱尋渺呼吸停了一拍,想開口說點什麽卻沒發出任何聲響。她本應抗拒掌心相貼的溫暖,但這一刻,她好像失去了力氣。

胸腔裏的心臟,怦怦跳著,擅自期待著什麽。

男人卻適可而止抽出了手指,兩只手轉而搭上她的肩膀,將她推往臥室的方向。

“現在,你該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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