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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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周五,洛城上空密雲重重,天陰沈沈的,雨一直沒落下來。

下班時間,喬錦剛將一周的工作收尾,就被同事催著收拾東西出發。

周五不喝酒,人生路白走。

一群人吃了飯又轉場去了清吧,喝了點淡酒,聽小有名氣的駐唱樂隊唱了仨小時歌。

到家時,已臨近轉點。

打開門卻沒看見那個不管幾點總會候在門邊試圖嚇她一跳的少年。

客廳的燈仍舊亮著,父親坐在沙發上,戒煙十年的中年人又抽起了煙。

煙圈在空氣中漸漸散去,籠成一片淡青色的雲霧,她看不見父親的表情。

一向抗拒吸二手煙的母親對此視若無睹,在落地窗前來來回回走動,搓著手嘀嘀咕咕說著什麽。

聽到門開關的聲音,她遠遠苛責道:“你小子還知道回來?”

轉過身卻和玄關處換鞋的喬錦撞上目光,下一秒,喬母的眼圈便紅了。

“阿錦……你弟弟他,離家出走了。”

喬錦花了一刻鐘才弄清楚事情的始末。

這一周,喬銘日日背著包早出晚歸,喬父喬母問起,他只說他出去學習了。

然而周四他不僅回來得晚,還弄得滿身塵土,頭發亂糟糟狀似野人。

正巧遇上起夜的父親。

喬父看著從玄關延伸到他腳下的泥印子,實在沒忍住脾氣,前所未有地罵道:“一天天的不知道在幹什麽,上泥坑子裏學習打滾了?”

“從明天開始,你哪裏都不許去!”

喬銘張了張嘴,也沒說什麽,進了房間。

第二天喬父起床時,地板已被拖得鋥亮,晾衣架上多了一套搓得幹幹凈凈的衣裳,是喬銘昨天穿過的。

他回房看了眼還在睡夢中的妻子,心想,兒子這自尊心,也不知道隨了誰。

悄悄把喬銘的房門開了一條縫,窺見其中狀貌,心火又起。

床上的被單扯得平平展展,人,卻是不見了。

昨晚他說的話,竟被當作了耳旁風。

他摸來手機給喬銘發消息:【不是讓你在家待著,又跑去哪兒了?】

對方沒回,大概還在生昨晚的氣。

過了一會兒,喬父斟字酌句補了一句:【晚上早點回來。】

一個小時後,手機叮當一響,喬銘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

喬父冷哼一聲,今晚他非得給這小子好好上一課。

然而,他等了一整晚,喬銘都沒有回來。

從傍晚六點開始,喬父喬母輪流上陣給他打電話,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最後一通,是23:14,機械的女聲提示,對方已關機。

喬錦揉了揉太陽穴,喬銘的手機,多半是被父母打得沒電了。

喬銘既然回覆了父親的消息,那也算不上離家出走。他這陣子一直在琢磨化形,說不定是輔導班有什麽學習活動耽誤了。

喬錦沈思了片刻,顧不上許多,撥出了給筱尋渺的電話。

……

另一邊,漆黑一片的房間裏,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猝不及防亮起。

與此同時,鈴聲撞破了夜色中的寂靜,筱尋渺在床上翻了個身。

她迷迷瞪瞪探手抓過手機,看清備註後接通,聽了一會兒,徹底清醒過來。

可她這一周,都沒見過喬銘。

“是不是去哪個同學家了?”

“我爸媽正在一家一家聯系,還沒有打聽到消息。”

筱尋渺的手指慢慢攥緊被單:“是我疏忽了,我應該每天私聊問問他的。”

喬錦安撫道:“這不是你的問題,別擔心,說不定明天早上他又灰頭土臉回來了。”

“那……有消息隨時聯系。”

“好。”

兩人通話很快結束。

筱尋渺靠在床頭,在黑暗中細細思忖著。

上一次和喬銘聯系,還是周一她問了一句他這一周的安排。

喬銘的答覆是,他打算自學。

筱尋渺眼皮一跳,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概率極低的可能性。

轉念一想,喬銘一向聽得進去她的話,應該不會做這種傻事。

*

次日又是周六,天空中的雲層仍未散去,蓋在城市上方,壓得人微微喘不過氣。

盡管喬銘暫時缺席,輔導班去雲山村訓練的計劃並未中止。

究其根本,還是因為筱尋渺想去驗證一下淩晨那個幾乎不可能的猜測。

出發前,大家習以為常把手機丟進她的背包裏。

雲山村地處遠郊,偏僻荒涼,筱尋渺無法保證山裏一定安全得密不透風。

因此她曾經三令五申,去自然模擬考場,必須是白天,還得全員結伴而行。

為了防止他們自己存下定位偷偷過去,上周六出發前,她暫時沒收了手機,直到回了市區才發給大家。

那邊的山路詭譎覆雜,智商再高,記憶力再好,初來乍到也無法憑眼力根本完全記住路線。

而等所有人終於輕車熟路後,化形考試也該開考了,他們也沒有再去那邊的理由。

或許是因為,又或許是因為喬銘不在,一路上大家都沒怎麽說話。

筱尋渺坐在前排,懷裏的背包忽然響起鈴聲,是陳清時的手機響了。

她把手機遞到後方。

陳清時接過看了眼來電顯示,接通後眉頭微微皺起。

“是,我們之前一起去過。”

“我正在去那邊的路上。”他靜靜聽了一會,答覆道,“收到。”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握在掌心:“今天我就不訓練了,喬家報警了。”

筱尋渺呼吸重了幾分,離喬銘失去音訊已過了二十四小時。

陳清時又開口道:“隊長安排我在這邊摸排情況。”

容息握著方向盤,罕見地搭了句話:“我們一起吧。”

祝以彤神情凝重地點點頭:“找人要緊。”

*

市中心的陰雲一直連綿至雲山村,山間樹影幢幢,天光越發昏暗不明。

風低低吹過地面,時而猛烈,時而輕緩,似是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一草一木。

一場雨,將至未至。

四人穿過搖搖晃晃的竹林,用最快的速度向後山行進。

到了那片空地,按先前在車上的計劃分成兩撥,走不同的路分頭行動。

筱尋渺和容息沿著小路往上去,一路走,一路喚著喬銘的名字。

聲音回蕩在林間,拉拉扯扯飄得很遠,回應的卻只有滿山樹葉招搖的沙沙聲。

間或幾道鳴叫聲,飛鳥撲騰著翅膀,從這邊樹梢掠向另一邊。

整座山靜得仿佛只有他們。

而腳下的路卻已然走到了盡頭。

筱尋渺停在終點微微喘著氣,和容息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這一路上,視線所及之處,是大片透著暗意的綠色,沒有任何他們需要的蛛絲馬跡。

喬銘可能根本就沒來過這裏。

她打電話給祝以彤,得知他們那邊的情況也一樣,低頭嘆了口氣。

手機開著免提,陳清時的聲音響起。

“我去上面看看,雨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你們去房子裏等。”

筱尋渺想都沒想直接開口:“我們也來。”

說完才想起用眼神詢問身旁的男人,一起嗎?

容息不假思索點頭。

……

眼前的小路只修到這裏,卻不代表山上再無去處。

兩撥人開了位置共享,從不同的方向踏入那片此前沒有涉足過的野林,四人再次會合。

林子裏的樹已上了年頭,枝葉交錯間,光線愈發朦朧,陳清時打開了隨身攜帶的手電筒,而其他人也打亮手機,大家分散開去。

筱尋渺踏著落葉枯枝慢慢往前,目光一寸寸掃過周圍的一切。

不遠處,其他人也都正低頭在地面細細尋找著。

她停下來想了一會,偌大的一座山,就這麽找下去也不是辦法。

身形慢慢變化,筱尋渺化出了原形。

她在樹木間緩緩穿行,皺著鼻子嗅聞空氣中的氣息。

泥土,敗葉,苔蘚,嫩葉,野花,不同動物經過的痕跡……

都不是她要找的那一種。

直到走到某棵樹下,她停住腳步,甩了甩尾巴,驚得停歇在樹叢間的兩只鳥瞬間呼啦啦振翅飛走。

她用爪子扒開眼前的葉子,低頭嗅了嗅,耳朵猛地豎起——

不久前,她觸碰過喬銘化出豹貓皮毛的小臂,指腹上殘留的氣息,就是這個味道。

喬銘果真來過這裏!

可為什麽來的路上並沒有嗅到他的氣味?

她仰起頭看頭頂的樹,慢慢攀上樹幹,仔細嗅聞著,直到走到兩棵樹枝葉交叉的地方,才找到了答案。

喬銘多半是化形成豹貓,一路從樹冠間到達了這裏,然後他下了樹,往林子更深處去了。

筱尋渺再次落到地面,凝神化出人形,沖其他人喊道:“這邊有線索!”

幾人快步走到她身邊,陳清時想了想,交代道:“我走前面,你們註意腳下,盡量別破壞現場。”

說完他便邁開腿,謹慎地踏了出去。

筱尋渺再次恢覆原形,嗅聞著地面。其餘的人跟在後面,踩著前人踏過的地方前行,同時留意著附近的環境。

然而,一行人往前走了不過才十來米,豹貓的氣味消失了。

陳清時擡手示意:“停一下。”

手電筒的光從上至下晃向雜草叢生的地面,右手中握了一路的斷枝向前探去,扒開了那片堆積得有些刻意的落葉。

陳清時的眉頭突然皺起。

他從隨行包中掏出手套戴上,又摸出一把軟尺,蹲下身開始測量那串被藏得敷衍的足跡。

隊友從喬家人口中問出的線索裏,喬銘失蹤那天,穿的應該是42碼的板鞋。

而此時眼前的腳印,屬於一雙44碼的登山靴。

與此同時,祝以彤指著身旁樹幹上的某道勒痕,喃喃問道:“這是什麽?”

容息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緩緩開口。

“這裏,綁過捕獸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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