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火神

關燈
裴渺一閉關,便疏忽了時光流逝,原本定下的三個月做一次的針灸,也不得不停了。

對此,她難得生出些愧疚了,歉然道:“此事是我之過,阿玉放心,你是我的朋友,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對此,潤玉反而不急了,反過來安慰她:“若無渺渺,潤玉早在五十年前便該隕落。如今不但撐過了百年,更是還有百年壽數,我已是心滿意足了。”

裴渺搖了搖頭,抓過他的手腕來診脈,臉色卻是越診越沈。

潤玉的心也跟著沈了下來,隱隱明白,這一耽擱,怕是裴渺也束手無策了。

他心中劃過一瞬的埋怨,卻很快就釋然了。

——天命如此,即便是仙神,又能如何?

裴渺起身,冷聲道:“你隨我來。”便帶著他,來到了臨時開辟出的丹房裏。

潤玉道:“渺渺不過過於糾結,天命如此,你我又如之奈何?”

“天命?哼!”裴渺目光森然,“我又何時懼過天命?本座涉丹道數萬年,又豈能在你這裏砸了招牌?”

她揮袖關上丹室的門,雙手掐決,布下了數重結界,指了指地上的一個蒲團,對潤玉道:“你且坐下。”

潤玉依言坐好。

裴渺自須彌芥子中取出一堆靈石,在潤玉周圍布下了一個玄奧的陣法。

而後,她自右手無名指指端逼出三滴心頭血,分別彈入潤玉眉心、胸口和丹田。

一見心頭血,經常使用禁術的潤玉便是一驚,急道:“渺渺,你要幹什麽?”

裴渺道:“你少廢話,凝神靜氣!”

潤玉不敢稍動,唯恐她遭了反噬,只好任她施為。

裴渺雙手結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結印,他感覺有一股生氣緩緩流入他體內,並漸漸建立了一條鏈接的渠道,而渠道的另一端,正在裴渺身上。

待裴渺結束施法之後,他才問道:“這是什麽?”

裴渺道:“這叫同生契,其作用就是讓你借我我的壽命,依附我的命盤而活。只要我不死,你就不會死。”

潤玉心頭一震,感動的不知說什麽好,嘴唇顫抖了半晌,才鄭重地說:“你放心,從此刻起,我一定會好好珍惜自己的命,絕對不會讓渺渺因我而受累!”

他雖不知何為“同生契”,卻也大約聽出來了,這和他曾經施展過的血靈子應當類似。

這時,他五臟六腑逐漸生出一股疼痛來,並且越來越劇烈,讓他忍不住捂住胸口,問道:“渺渺,為何……為何會這樣疼?”

難不成,這術法還有什麽後遺癥?

裴渺“哦”了一聲,笑得有些惡略:“方才忘了告訴你了,你既然借了我的壽命,便也要分擔我的痛苦。我舊傷未愈,你自然也會跟著疼。畢竟,這世間哪有免費的午餐?”

潤玉卻是更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測,再次保證:“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人傷了我的性命的!”

看他明顯是誤會了什麽,裴渺秀眉微挑,卻也懶得跟他解釋,同生契不是共死契。後者的作用才是同生共死,至於前者嘛,施術者死了,受益著自然也要跟著死;但若是受益者死了,卻對施術者沒有任何影響。

畢竟,潤玉既不是她爸爸,又不是她師尊,就連刎頸之交都算不上,她又豈會將自己的性命交托給他?

當然了,如果他自己想多了,要對裴渺感激涕零,就不關裴渺的事了。

反正,她又沒有說出任何誤導他的言語。

潤玉自然是感激涕零的。因為,一直以來,都是他在為別人無悔付出,從來沒有別人對他付出這麽多的。

就算是鄺露,亦是對他有所求,只是他不願意給罷了。

他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感謝她,想了想,帶著愧疚道:“渺渺大恩,潤玉無以為報。願以火神之位相待,另以兩方天兵相托。還望渺渺不要嫌棄潤玉鄙薄,拿這些汙了摯友的高潔。”

這可真是措不及防,裴渺微微一怔,心頭已迅速權衡了利弊。

她閉關這百年之內,除了療傷,其實也有參悟這方天道的法則。她發現,這方天道雖然清氣薄弱,情虐橫生,卻也並非沒有可取之處。

這些橫生的情虐,若任由其發展,這個世界過不了幾個元會,便會泯滅於大道之下。

情虐,的確不是個好東西。

但對裴渺來說,卻是剛好有用。

話說當年,她爸爸炎熙道君之所以只派了一個分神去指引她修行,就是因為在他掌控之下的那個洪荒與另一個洪荒世界發生了碰撞,炎熙道君忙著帶人火並去了。

後來,炎熙道君勝了,重創了另一個世界,使那個世界有了缺口。

再後來,裴渺道成,卻因聖位已滿,遲遲不能證道。

就在眾人惋惜之時,她索性就另辟蹊徑,直接順著那個世界的缺口進去了。合縱連橫不知多少年後,竟是生生從那個世界上咬下了一口肉來,借著父親的勢力,奪下了一個附帶多個小千世界的中千世界。

整個洪荒世界的高層一時嘩然:原來,還能這樣操作?

對那個世界來說,裴渺著實是開了一個壞頭。自她以後,那個世界算是倒了血黴了,許多準聖乃至大羅金仙都想去分一杯羹。

發展到後來,連那個世界本土的準聖和大羅金仙都破罐子破摔,想著能多得一點兒好處是一點兒了。

再說裴渺。

因著她本性涼薄,與她息息相關的整個中千世界,無情道與無為道大行於世,竟是將三千大道中的其他道擠得沒了生存空間。

這怎麽能行呢?

雖說大道三千,殊途同歸,但一個完整的世界,各種道可以很少,卻不能沒有。

從前,她是不知道還有這種情虐橫生的世界也就罷了。如今既然知道了,又豈會沒點兒想法?

她看了潤玉一眼,見他的確出自誠心,便若無其事地點頭應了。

可是,大喜過望的潤玉卻不知曉,眼前被他視為恩人的人,正在默默盤算著,如何將他所在的世界收入掌中,去填補她原本世界的道了!

他當即便命取代鄺露的新任近臣青桓仙擬旨宣告六界,新任火神降世了。

然後,他才問起了錦覓之事:“你說在你出關之前不要輕舉妄動,如今你已經出關了,下一步又該如何?”

裴渺笑著睨了他一眼:“你說呢?”

她可不信,以潤玉的才智,看不出下一步該如何行事。

潤玉一笑,心頭湧起一股知己相惜之情,開口說出了後續計劃:“如今,我們只需默默等待。或許,還可以趁魔界動亂之時,混水摸魚,撈些好處。”

裴渺指著他笑道:“看來,只要不牽扯到那位錦覓仙子,你的腦子還是挺好用的。”

潤玉平生最不喜別人提起此事,可如今裴渺開口打趣他,他卻分毫也沒有難堪之意,反而覺得很輕松。

他活了這麽久,今日方知,為何世人都缺不了朋友。友情,的確是這個世界上最讓人覺得輕松的感情。

他想著:或許上天給了我這麽多的磨難,就是為了讓我在多年以後,遇見這麽一個裴渺!

果然如潤玉所說,他們只需要等就可以了。

裴渺一邊給潤玉和自己療傷,一邊跟著潤玉看魔界的笑話,順便還給自己的新從屬鄺露仙子洗了個腦。

——既然做了她的下屬,戀愛腦什麽的,還是省省吧!是公務不夠多,還是修煉不好玩?一心一意發展事業線不好嗎?

於是,在潤玉猛然想起鄺露這個人的時候,突然發現,她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曾經的鄺露,是卑微的,默默無聞,無悔付出;可如今的鄺露,卻是意氣風發的。

她早已不滿足於做一個小小的仙侍了,兩百年後便向裴渺請纓,去了裴渺麾下的兩方天兵裏,做了一個帶兵的校尉。

裴渺是丹道宗師,也是器道宗師,對於陣法極為擅長。尤其是,她一個自小學煉丹的,差點被現實逼得以殺證道,對於戰陣與殺陣更是擅長。

那兩方天兵初初分給她的時候,還有許多人欺她臉嫩,多有不服。鄺露還因此私自向潤玉求助過。

潤玉不敢自作主張地幫忙,詢問了裴渺之後,只得到了一句話:“你且看著便是。”

結果,一百年後,鄺露看裴渺的眼神只剩下了崇拜,兩方天兵上到將領,下到普通軍士,皆是對她又敬又畏,裴渺一笑,他們就直打哆嗦,真真正正的令行禁止。

對此,當年堪堪妙微境,就敢謀算整個修真界的裴渺微微一笑,表示:這都不算事兒!

如今,又五百年過去,這兩方天兵已經成為了天界的最高戰力,尤其以戰陣而聞名。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等潤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辛辛苦苦統一的六界都是別人的了,他連討好心上人的資本都木有了,不知有啥感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