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五百年中，魔界的發展也很有趣。

唔，至少在裴渺和潤玉看來，有趣極了。

旭鳳與鎏英終於還是發生了沖突，並且這沖突越來越劇烈，逐漸發展成了大規模的戰爭。

旭鳳畢竟是前任魔尊，魔界之中，還是有許多人仰慕他的勇武，願意為他所用的。

而鎏英掌控魔界這麽多年，勢力亦不容小覷，甚至比旭鳳要高出一大截。

旭鳳為了得到更多的支持，也不得不與魔界大族聯姻。

其實，白鷺棠越此時已經成年，可以擔當聯姻之則了。但明白了權勢之美的旭鳳卻對自己的兒子起了防備之心。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才真正明白了自己的父帝太微是個什麽樣的人，因為他已經越來越像自己的父親；他也才真正體諒了潤玉當年的處境，卻又毫不猶豫地將這些加諸到了自己的兒子身上。

防備，卻又不得不利用。

錦覓從一開始的哭鬧，到後來的麻木，再到後來為了保住他們母子的地位而戰戰兢兢，早已沒有了最初的靈動。

潤玉從觀塵鏡中冷眼看著這一切，只覺索然無味。

裴渺笑問：“你對她已經失去興致了？”

潤玉一曬，不屑道：“不過如此！”

他已經明白了，從前的錦覓之所以天真無邪，不過是有人一直在保護她而已。不涉世事，自然能天真無邪。可這種天真爛漫，卻也最經不起摧殘。

“天真爛漫？”裴渺秀眉一挑，笑道，“也有許多人說我天真爛漫。唔，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潤玉一怔，不禁為她的厚臉皮震驚了：“你，天真爛漫？”

——你特麽在逗我？

裴渺眨了眨眼，一臉的迷蒙：“難道不是嗎？喜歡什麽東西，就一定要得到，全然不顧這東西是不是有主的。天真爛漫的小孩子不都這樣嗎？其區別也不過是小孩子達不到目的只會哭鬧，而我有能力采取必要的手段而已！”

潤玉啞然。

貌似，還真是哈。

裴渺嘻嘻一笑，配著她略顯稚嫩的容顏，當真像一個純真無邪的少女。可她說出的話，卻絕不是純真無邪的人能說的出的。

她問潤玉：“怎麽，你要放棄了？”

“不錯。”潤玉道，“我覺得比起繼續逼她回到我身邊，趁機並吞魔界更重要。”

裴渺突然正了神色，對他說：“我勸你，最好不要去並吞魔界。”

“這是為何？”潤玉不解。而且一統六界一直是他的夢想，又豈能輕易放棄？

裴渺憐憫地看著他，語重心長地說：“你不要真的把天道當擺設。作為朋友，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你們這個世界的仙人不能參透的隱秘。雖然，這在許多世界都是爛大街的貨色。”

潤玉神色一凜，洗耳恭聽：“你說。”

裴渺道：“你知道的，我去過很多世界，見識過許多天道法則。無論其他如何，有一點卻是相同的。”

潤玉不禁問道：“是什麽？”

裴渺道：“天道之下，最重平衡。若是真有一天，有人統一了六界，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裴渺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天人五衰，諸神黃昏！”

潤玉瞪大了眼，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怎……怎會如此？”

他有些不能接受：“那我做的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給旭鳳鋪路嗎？”

裴渺道：“話也不能這麽說，若是旭鳳真的能結束魔界多年的動亂，對你也不是沒有好處的。至少，旭鳳現在已經夠聰明。而聰明人，總是顧忌更多，不敢輕易挑釁你。而且，你可以趁機削弱魔界的勢力，在天道允許的範圍之內壓制他嘛！”

見他實在黯然，裴渺又道：“當然了，若是你的境界足矣超脫了這個世界，壓制住了天道，也就等於是完全掌控了三道六界。”

潤玉精神一振，便聽見裴渺毫不客氣地打擊他：“不過，如今你連自己獨立的命盤都沒有，這些還是不要想了。”

潤玉：“……”

——損友！

氣悶過後，正事還是要說的：“那我們，就任由他發展？”

裴渺一臉無辜：“你不是想要奪回錦覓仙子嗎？目標既然已經定下了，又豈能半途而廢？”

潤玉為難道：“奪回來之後呢？難不成，真要立她做天後？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裴渺點點頭，一臉的讚許：“不錯，不錯，總算知道什麽叫丟人了。”

“渺渺！”潤玉無奈的扶額。

相識這麽多年，他對裴渺的性情惡略與任性妄為可是深有體會。

更可怕的是，她還同時具有不讓自己玩脫的智慧和能力。潤玉和她相處日久，頗覺受益匪淺。

喝完了這杯甘露，裴渺將玉盞往桌上一扣，起身道：“我出去一趟。”

潤玉下意識地問：“何時歸來？”

裴渺擺了擺手，直接遁走了。

***

這個世界沒有陰曹地府，忘川河反而成了仙魔兩界的交界處。

裴渺帶著在這個世界收的心腹神將高啟和仙子明和，來到了這忘川河畔。

“就是這兒。”裴渺瞥向高啟。

高啟點頭道：“就是這裏，他幾乎每隔一個月，就要來忘川河坐幾個時辰。”他估摸了一下時間，又道，“就快來了。”

裴渺道：“既然如此，咱們就等一會兒。”

明和不解地問：“君上，那棠越雖是魔尊之子，卻沒有半點兒實權，哪裏用君上屈尊前來？”

裴渺微微一笑：“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再者說，他血脈再怎麽稀薄，好歹也是鳳凰血脈。”

高啟和明和對視了一眼，不敢再問了。

不多時，便有一個身姿高挑的玄衣少年從遠處走來。

似乎是看見忘川河邊有人，他走到不遠處就停了下來，警惕地盯著那三個大大咧咧穿著素衣就敢到這仙魔交界處的人。

裴渺等了片刻，見他遲遲不敢近前，心頭有些不耐。

既然山不來就我，那只好我去就山咯！

她轉過身來，偏頭沖他一笑，問道：“你為什麽不過來？”

棠越驟然瞪大了眼，眸中盡是驚艷。片刻後，他眼中劃過一抹遲疑，卻是搖了搖頭，不敢上前一步。

裴渺低笑道：“我猜得不錯，你果然很有意思。”

棠越有些受寵若驚：“你……你聽說過我？”

裴渺點了點頭：“我關註你很久了。”

棠越一怔，不免有些心猿意馬，一抹薄紅漫上耳際與臉頰，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地問：“你……你莫不是喜歡我？”

這回，輪到裴渺怔住了。她還是頭一次見到比花辭樹還要自戀的人。

因想到了故人，她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沒了，以眼神示意早已怒目而視的高啟：別打死了。

“是。”高啟應了一聲，縱身上前，一腳便將措不及防的棠越踹倒在地。然後，順手封了他的靈力，純以力量一陣拳打腳踢。

等裴渺示意他停手的時候，棠越已經奄奄一息了。

他有些驚懼地看了高啟一眼，艱難地問：“你……你為什麽要打我？”

高啟哼了一聲，跟本就懶得理他，朝裴渺一拱手，便站回了她身後。

裴渺笑吟吟地問：“現在，你知道該怎麽說話了吧？”

棠越再蠢，也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挨一頓了：“你不喜歡我就不喜歡，做什麽打我？”

這一下，又和花辭樹半點兒不像了。

裴渺心下失望，道了聲：“再打。”

“是。”高啟再次上前，又是一陣拳打腳踢。

“別打了，別打了，我不問了，不問了還不行嗎？”棠越護著頭嚷嚷道。

裴渺示意高啟停手，居高臨下地問：“真不問了？”

“嗯，嗯！”棠越連連點頭。

裴渺破顏一笑，棠越心裏松了口氣。而熟知她本性的高啟和明和卻是心尖一顫，憐憫地看了棠越一眼。

果然，就聽裴渺道：“既然不問了，那就再打一頓吧。”

“誒，誒，為什麽還打？”

高啟是只管動手，裴渺則是搖頭嘆道：“說什麽不問了，果然是騙我的。”

棠越立時閉嘴，直到裴渺喊停，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裴渺揮手解開了他的禁制，微微點了點頭，讚許道：“還不算太笨。”

得了他的讚賞，棠越竟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卻只是下意識地一笑，不敢說一個字。

見他是真的老實了，裴渺滿意了，問道：“最近魔尊身邊最受寵的，是哪個夫人？”

棠越看她的目光立刻就不同了，含著屈辱與憤恨，還有一種被背叛了的受傷。

裴渺輕笑一聲，又問：“你說，魔尊什麽時候會有第二個子嗣？”

棠越一驚，才意識到自己方才想岔了，眼前這人並不是想要做魔尊女人，而是要找他的。

“你什麽意思？”他下意識地朝身後的某個地方看了一眼。

裴渺微微瞇了瞇眼，示意明和。明和微微點頭，身形已消失在原地。等她再出現的時候，手裏抓了一個頭臉包得極嚴實的黑衣人。

“這是魔尊手下的暗衛？”裴渺笑看著棠越，“只是不知，魔尊將他放在你身邊，是保護你呢，還是要監視你？”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看許多沒有看過原文的小可愛們都有誤會，這裏統一解釋一下。

裴渺有兩個師尊，一個是教她煉丹的慕連城，一個是教她煉器的姬玄真，這倆人是師兄弟。

做天帝的那個是姬玄真，做她道侶的那個是慕連城。

以慕連城的心性，天道也不可能選中他做天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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