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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行舟的故事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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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行舟的故事27

年行舟眼前金星亂竄,強忍著肩上的掌傷和後背的撞傷爬起來,扶著身邊的石頭,緩緩站直身子,抹去嘴角溢出的鮮血。

她臉色蒼白,將口中混合著沙土和鮮血的吐沫朝地上一吐,手中軟劍一劃,搖搖晃晃朝大祭司走來,到他面前時,已經完全穩住了腳步。

大祭司面現輕蔑之色,“還來送死麽?”

年行舟咬唇不語。她不想說話,這種時候,多說一個字,都會浪費一絲不必要的力氣。

她握緊劍柄,重新將內力集聚起來。

正在此時,九難谷谷口的方向傳來一陣喧嘩,呼嘯聲中,大批人影往這邊踏風而來,滾滾沙塵遮雲蔽日,當先而來的正是明月宗傳劍峰峰主林遠山。

正咬牙苦撐的一名戰堂弟子喜極而泣,“是林峰主!咱們的人來了!”

霎時間情勢突變,尹玉及所有戰堂弟子精神一振,薛錚運劍如風,幾個虛招,且戰且走,將三祭司引至林遠山跟前。

“林峰主,拜托了!”他道,隨即飛身掠走。

三祭司正要追上,卻被林遠山橫劍攔住。

他雙目精光湛湛,長聲大笑,“我早已手癢了,今日就來會會這些傳說中的劍術天才!”

薛錚躍至年行舟身畔,低聲道:“要緊麽?”

年行舟搖搖頭,警惕地看著後退數步,閉目靜立的大祭司。

片刻之後,大祭司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赤紅的癲狂之色,他眼角抽搐著,臉色青灰,嘴唇泛紫。急火攻心下,他本已受了損傷的內力再也不聽使喚,此時竟是一副走火入魔之像。

“哈哈哈……”他仰天狂笑著,根本不看面前的兩個年輕人一眼,徑直朝黑石峰走去。

青鋒劍被他拖在地上,劃出歪歪扭扭的一道曲線,他心中湧動著毀滅一切的瘋狂念頭,一個縱身,大笑著旋身飛到一塊巨石之上,將手中長劍往山壁上一插,緊接著雙掌齊推,渾厚掌風如怒濤拍岸,一波一波拍打在山壁上,本已岌岌可危的黑石峰承受不住這兇猛的力道,隆隆聲中,烏雲石紛紛崩裂,怒吼咆哮著滾滾而下。

山谷震動,大地轟鳴,黑石峰轟然倒下,再也不覆存在。

山峰下激鬥的人迅速撤開,不遠處廣場上的人們肝膽欲裂,呆呆地看著這天崩地裂之景。

亂石齊飛中,大祭司嘶吼狂笑著,從石縫中拔出青鋒劍,飛身往廣場上的人群撲去。

他身上衣衫已被刮破,長發盡數散下,通紅的眼中閃著嗜血和猙獰的幽光。

“你們都是我的人,我死,你們也別想活!”

失去理智的人力大無窮,悍不可擋,隨手一個劍風掃開,逼退數名明月宗弟子,抓住一個逃避不及的族民往地上一摜,那人腦漿迸裂,立時便沒有了氣息。

人們驚叫著四處逃躥,他獰笑著,身影一斜,幾個跨步便趕上一群族人,正要痛下殺手,一道明亮劍光橫來,緊接著數柄長劍交相壓下,林遠山率領薛錚、尹玉和年行舟趕來,圍成一個劍陣,將他困住。

大祭司狂躁之下,青鋒劍朝天一指,“嘭”的一聲,劍氣急沖而上,劈啪激蕩之下,圍攻他的四人被一股大力彈開,狠狠摔出數丈之遠。

此時的大祭司與之前判若兩人,戰力幾乎是之前的數倍不止,合四人之力也無法抗衡,林遠山首當其沖,口吐鮮血,倒地疾咳不止。

早已筋疲力盡的尹玉更是喘息連連,幾乎爬都爬不起來。

大祭司狂笑一聲,手中青鋒劍一揮,眼見劍光即將朝尹玉落下,一道閃耀著熾烈金光的劍鋒疾擋而來,“叮”地一聲,將那迅猛無匹的青鋒劍攔下。

“你以為你能攔住我?”大祭司赤紅的眼珠幾乎已經變成紫紅之色,臉色發青,嘴角掛著一絲癲狂笑意。

薛錚嘴唇緊抿,一言不發,他大汗淋漓,面色潮紅,渾身似有火在燃燒。

他身體中的羲和功法已經運轉到了極致,不受控制的內息正瘋狂攻擊著經脈,但他此時根本沒有時間去運功調息。

他修習羲和劍法的時間尚短,功法也只到第二重,長時間超負荷地運轉功法,已經讓他的經脈不堪承受。

可他只能咬牙支撐。

有人靠了過來,和他並肩而立。

“還能堅持嗎?”年行舟低聲問。

“沒問題。”他勉力道,劍鋒一挑,年行舟的軟劍緊跟而上。

金銀兩色劍光匯集到一起,猶如天地初開的混沌中閃現的第一縷耀目光芒,光芒很快爆開,蘊含無限力量,毀滅一切,又催生一切。

烈如金陽,又柔似月光的劍氣交織在一起,波瀾疊起,如翻騰不息的潮水湧動不止,只是每每要將那人吞噬其中之時,便有洶湧的一道青色劍氣激射而出,呼嘯著掙脫鉗制。

倒在一邊的人們重新拿起手中的長劍,撲入光幕中,將自己的力量匯入其中。隨著時光的流逝,越來越多的人前仆後繼加入這場戰鬥,不斷有人自光幕中摔出,又不斷有人振劍而上,而光暈中心的一金一銀兩道劍風,不曾有過片刻的停歇。

最後一線日光消失在山谷外,這場毀天滅地的慘烈鬥爭也終於到了尾聲。

廣場上已是滿目瘡痍,不少劍風掠過的地方化為齏粉,身受重傷,口吐鮮血的戰堂弟子不斷倒下,風暴中心的薛錚和年行舟也早是渾身浴血,力竭神倦,只憑著心目中的那點信念勉力強撐。

薛錚體內的羲和功法已經完全不受控制,岔亂的內息猶如亂箭齊發,瘋狂攻擊著他的經脈,令他意識模糊,身體似要炸開。

經脈轟然迸裂的一剎那,他悶哼一聲,用盡最後的力氣,手中長劍隨著年行舟的劍勢一揮,三尺劍鋒深深刺入對手要害之處。

兩道血霧自大祭司左胸和喉間噴灑而出,他瘋狂的笑聲頓止,踉蹌著跌倒在地。

於此同時,薛錚的身體也軟軟栽倒,意識湮滅於沈沈的黑暗之中。

他在數日後醒來。

睜眼之時,他發現自己正躺在狹小的船艙中,床榻微微搖晃著,有清冽的海潮聲縈繞耳際,應該正處在海上航行中。

他仿佛還停留在那場天昏地暗的廝殺中,乍聞熟悉的海潮聲,恍惚中有種極端不真實的感覺。

有人俯下身來,撫摸他的臉龐,“你醒了?”

“我們在哪裏?”他嘶啞著嗓子問道。聽見她的聲音,他漂浮的意識終於沈了下來。

年行舟架起他,餵他喝了口水,道:“我帶你回碧雲洲,回青宴山,請錦烜大師為你修覆經脈。”

薛錚沒有說話,許久道:“扶我出去吧。”

年行舟直接把他背到背上,出了船艙,來到落滿星光的甲板上。

她將他放在帆臺下,和他並肩躺下來。

夜空廣袤無垠,涼爽的海風刮來,令他渾身尖厲的刺痛稍稍止歇。

他摸索著,握住身邊人的手。

“行舟,”他啞聲道,“我的羲和功法,已經廢了,你……”

她回握他的手,“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不礙事,岔息已經壓下去了,雖然費了些功夫。”

他沈默一陣,艱難地說:“如果……如果我的經脈不能修覆……”

年行舟撐起上身,註視著他的眼睛。

他將頭扭開,目光轉向夜空。

她掐住他下頜,把他的臉扳過來,“你想我另找個人合修劍法嗎?”

“不!”他沖口而出,目光一沈,面上現出一抹激動之色,“我只是……”

“不想的話,就給我撐住。”她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唇角漸漸浮現一絲笑意,“我看你挺精神的。”

她重新躺下來,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你不會有事,”她說,“大不了等你經脈恢覆了,重新再修習羲和功法便是。”

他“嗯”了一聲,想伸臂攬她,卻完全無法擡起手來。

“快了,”她握緊他的手,笑意浮現在眼中,“還有兩三天,咱們就能到碧雲洲了,我有沒有告訴過你,青宴山很美?”

薛錚笑著,看向繁星閃爍,深邃廣闊的天幕,有氣無力道:“沒有,不過現在,你可以好好說給我聽。”

接下去的兩天,薛錚一直處在時而昏迷時而清醒的狀態中。當他醒著的時候,年行舟便將他昏迷前後的事慢慢講給他聽。

那兩名和他一起進入九難谷的戰堂弟子,在廣場上發生騷亂的時候,趁機從牢中逃了出來,候在谷口,林遠山得以在最快的時間內率領大批戰堂弟子沖進谷來,並很快掌握了局勢。

三祭師和負隅頑抗的其他人被制服後,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在了狂性大發的大祭師身上。雖然最後致命的那幾劍是兩人刺中的,但實際上,那時耗盡力氣的大祭司已經被明月宗戰堂弟子組成的劍陣所牢牢困住,只是當時的薛錚已陷入迷離和半暈厥的狀況,除了意識裏還留有一抹戰勝對手的意志,對周遭的一切都已無法感知。

當他將最後一絲力氣灌註在長劍上,刺入大祭司身體中時,自己也無法再支撐,倒在劍陣之中。

“你知道麽?”年行舟笑道,“最後圍攻上來的,除了咱們的人,還有一些渠山氏的族民,所以大祭師的覆亡,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結果,而你也無需為你的族人擔心,他們會很快適應的。”

薛錚默然,見她將一把長劍,一個錦盒放在他身邊。

“你進入九難谷時被他們拿走的鐵劍,我替你找回來了,”她道,“這個錦盒裏,是楊師父的一點骨灰,你阿娘收集了這一撮,讓我們帶去給明姨。”

薛錚楞了一楞,將那個小錦盒放在胸前緊緊握住。

“她……只收集了這麽一點?”他唇角輕顫著,低聲問道。

“是的,”她感喟道,“你阿娘說,楊師父也許更希望以這種方式回歸到他所熟悉的天地中,有這一點留給明姨,已足夠。”

薛錚眼眶微紅,默默點了點頭。

“所以你得盡快好起來,”年行舟微微一笑,“我們還要去很多地方,大家都在等著你。”

九難谷內的端珞,雪湛嶺上的明坤,還有風回島上的明月宗諸人,都在等著他們。

大戰過後,經過大家的商議,決定由年行舟帶薛錚回碧雲洲進行醫治,在海邊臨別之時,林遠山和尹玉都輸了一部分內力在他體內,以保證他能支撐到碧雲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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