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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行舟的故事28【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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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行舟的故事28【完】

“那你呢?你身體感覺如何?”每次她說完後,薛錚總會問上一句。

而年行舟也總是笑著搖頭,輕描淡寫地說自己無礙。

實際上,她也經歷了不亞於他的,地獄般的痛苦和磨折。

透支的體力,作亂的內息,瀕臨崩潰的經脈,內外交織的疼痛,讓她在薛錚倒地後也完全無法站起來,好在她的望舒功法已快進入第四重,經脈也承受過長期的沖擊和折磨,比他多了那麽幾絲強韌。

之後的兩天裏,她在端珞采來的極陽藥草幫助下,堪堪護住了岌岌可危的經脈,險之又險地克制住了瘋狂亂竄的內息,重新把望舒功法壓下。

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磨折,既是換取勝利的條件,也是磨煉心志的經歷,讓人從中吸取力量,繼續無畏前行。

此刻正是清晨,年行舟將目光移向遠處的碧海青天。

微金日芒暖意無限,和煦海風輕鼓船帆,攆走陰霾,滌去塵埃,令人身心舒暢。

“我沒有讓他們跟著一起來,”她笑道,“我只想和你單獨在一起。”

和他一起,享受勝利後的喜悅,體會蒼茫天地間,相依相偎的溫馨和得來不易的平靜。

薛錚努力擡起手,輕撫她的唇角。

“我也只想要你。”他說。

她綻開笑容,俯下身來,輕吻上他,淺嘗即止。

少年皺著眉頭,“不夠。”

於是她再次俯下身,將他摟進自己懷裏,這一次,兩人的唇很久沒有分開。

三個月後,正是隆冬時節。

早間大雪初霽,青宴山遍山上下銀裝素裹,雪壓瓊枝,蒼松垂冰。

山頂宴亭砌冰堆雪,檐下冰箸參差垂落,寒風颯颯中,有兩人正坐在亭中對弈。

衣衫一黑一白,棋盤內的棋子亦是一黑一白。

黑衣少年挺拔朗峻,英姿灼灼,冷峭五官此刻微凜著,眉鋒輕絞,半天方落一枚黑子。

他不善圍棋,奈何盛情難卻,只能勉為其難與面前人手談兩局。

他對面的少年一身白色輕衫,披了一件狐裘,冰肌玉膚,五官精致,眉心一滴嫣紅美人痣,拈著一枚白玉棋子的手修長剔透,整個人似冰雪裁成的玉人兒一般。

他看了棋盤一眼,隨意將手中白子落下,懶懶一笑,上挑鳳眼中現出一抹嬈麗姝色,“你要輸了。”

薛錚好勝心被激起,一言不發,只皺眉苦思。

積雪覆蓋的山道上走來一人,遠遠便道:“藺搖光,你還坐在這裏幹什麽?三師姐回來了。”

白衣少年藺搖光眉目不動,哼了一聲,“她回來跟我有什麽關系?”

年行舟走進亭內,看了棋盤一眼,拿起一顆黑子,放在棋盤上。

藺搖光恍然未覺,薛錚笑著叩了叩棋盤,提醒他,“該你了。”

白子被“啪”的一聲落到棋盤上,藺搖光撓了撓眉間紅痣,軟嗓輕笑,“急什麽?慢慢下——這一步走得不錯嘛!”

年行舟微微一笑,拿起一枚黑棋,再行一步。

不過幾個回合,藺搖光落敗。

“沒意思,還搬救兵,”他理理肩上的狐裘,對薛錚道:“罷了,天色也不早了,不下了。”

“你不走麽?三師姐找你呢。”年行舟道。

“哦,找我幹什麽?”藺搖光不動聲色,“我和她,沒什麽好說的。”

年行舟笑著將棋子棋盤收好,與薛錚一道,慢慢往山腰走去,走不多時,薛錚回頭一看,藺搖光還坐在宴亭之內,身姿慵懶,似畫中美人一般賞心悅目。

“他與你三師姐,到底怎麽回事?”薛錚難得好奇一問。

“管他們呢,”年行舟笑道,“二師姐已經去接錦烜大師,她們一會兒就到,今日是最後一次施針,可別遲到了。”

薛錚的功力恢覆得很快,自經脈重續之後,不到兩個月就突破了羲和功法的第二重。

來年三月初,正值春暖花開之時,他與年行舟下了櫻雨飄飛,繁花爭艷的青宴山,一路來到碧雲洲邊境的海港,再次乘帆啟航。

兩人先去了天栩洲的九難谷。

半年過去了,九難谷中已是另一番天地。谷口的阻礙被撤去,原先黑石峰所在的地方被挖掘開,露出深陷在地下的河流,河流之上修建了木橋,兩岸野花遍地,叢生的青草在大大小小淩亂堆積的烏雲石間破土而出。

許多年輕的渠山氏族人已經離開了山谷,散去了各地,谷中留的人不多,大部分是上了年紀,或者年齡尚幼的人。

族中的長老們共同承擔起了大部分職責,盡量公平地分配任務和資源,聽取大家的意見,重新制定了族內的各項規則和秩序。

木橋邊的石堆上,常常坐著眼睛雪亮的孩童,跟隨長老念書習字,有時聽他們講一些故事,這其中,也包括半年之前的那場驚駭往事。

癡傻和有缺陷的孩子仍然放在一處地方被養育著,不過他們生活的條件好了很多,沒有人再嘲笑咒罵他們,也不會再有人隨意地打殺和虐待他們。

端珞仍然擔任著刺青師的職責,但刺與不刺,一切都隨人們自己的意願。

“也許不久後,渠山氏這個種族,會從這片土地上徹底消失。”她說。

她拒絕離開九難谷,說她和族中其他年老的人一樣,無法適應外面的世界,會在這裏終老。

“如今我們在這裏生活得很好,”她笑著告訴薛錚,“可能會有年輕人從外面回來,作為最後一代的刺青師,我必須留在這裏。你們偶爾回來看看我,便已足夠。”

薛錚和年行舟也去探望了薛錚的哥哥,端雲。

兄弟倆長得很像,端雲總是笑呵呵的,滔滔不絕,似乎要把前二十年裏沒有說過的話補上,雖然他並不明白大多數話語的意思。

辭別端珞和端雲後,兩人去了雪霧洲,上了雪湛嶺。

正是初夏,也是雪霧洲難得不落雪的季節。

嶺上梅花已謝,冰雪消融,陽光灑遍梅林。

明坤換了一身明黃的綢裙,將盛著楊桓骨灰的小錦盒埋在離她屋子最近的一株梅樹下。

慢慢並肩走下雪湛嶺的時候,年行舟道:“楊師父一定很想來這裏伴著明姨,如今也算是實現他的這個心願了。”

薛錚沒說話,只是拽緊了她的手。

再次回到風回島時,四季如春的白慕山脈也現出了一年之中最盛的景象,碧草蓬勃,蔭蓊如蓋,爭妍盛開的繁花如火如荼,海岸線邊的海水溫暖清澈,閃爍著熠熠波光。

掌門顏淵盡力挽留薛錚,說指劍峰峰主的位置非他莫屬,而其他幾位峰主也無任何異議。

薛錚只笑了笑,看向身邊的年行舟,“我答應過行舟,會陪她走遍天下,看盡山川。”

顏淵笑道:“我們正準備請年姑娘來擔任我們的客座長老,如何?我們又不會限制你們,你們想去哪裏隨時都可以去。”

“多謝掌門和眾位峰主好意,”薛錚婉辭,“我無法承擔峰主之責,但我永遠是明月宗的弟子,如果掌門不嫌棄,客座長老我來擔任,我會留下聯絡方式,一旦需要我,我立即趕回。”

顏淵無法,只得頷首答應。

兩人在指劍峰上住了三個月,指點戰堂弟子的同時,整理了很多劍術的心得和感悟,薛錚也把潮生劍法的招式和功法精髓匯總整理成《碧海潮生劍譜》,交予掌門。

《望舒劍譜》也拓印了一份,放入藏經閣,以便能有更多的人可以領略這種強大精妙的劍法。林遠山板著臉,交給年行舟一枚玉符,憑這枚玉符,她可以隨意借閱藏經閣內的所有典籍。

走的那一日,尹玉持劍將兩人送至山門。

年行舟笑道:“歡迎尹玉姐姐來碧雲洲青宴山做客。”

尹玉只微微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兩年後崇清洲的論劍大會,”她最後只道,“希望能看見你們兩人。”

“一定,”年行舟鄭重道:“我們會來的。”

“那我等你們。”尹玉目光中含著笑意,“保重,後會有期。”

兩人駕船出了風回島的範圍,在崇清洲另一座小島上補充了食物和清水,再次出發。

中午兩人一時興起,在甲板上過了千百來招,年行舟突然收勢,若有所思地拎著劍沖回了船艙,將對戰之時閃現的一點靈機,新創的一個招式趕著記錄下來。

薛錚早已習慣,笑著脫下身上汗濕的衣衫,就著甲板上的清水沖洗了身體,清水漫過他左臂上的圖騰刺青,水珠在刺青間的肌膚內熠熠發光,令那張上古異獸的猙獰圖形看起來栩栩如生。

他沐浴後隨意披了一件白色外袍,坐在控帆臺下凝氣打坐。

不知不覺中,落日西沈,已是傍晚。

他停止了運功。

羲和功法突飛猛進,已經突破第三重。

海天交接處金烏破雲而出,染出一帶瑰麗燦爛的晚霞,餘暉正落在盤膝而坐的少年身上,令他周身都似籠罩了一層金輝。

風大了起來,風帆獵獵,滄海浮天,一望無際的海面上波濤浩瀚,恢弘萬千。

充沛的氣流息息運轉,在身體中奔流翻滾著,沖刷著經脈,帶動膚下的血流亦汩汩湧動。

他閉眼調息,努力去控制燥亂的內息,熱意自每一個膚孔中滲出,即使涼爽的海風也無法冷卻。

海潮聲中,有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穿過空曠的甲板,往控帆臺這邊徐徐而來。

他仔細辨認著,並未睜眼,但唇角微微上揚,深攏的眉心也舒展開來。

有輕柔的衣角被風吹到他面上,癢癢的,麻麻的,緊接著有人挨了過來,直接坐在他腿上。

他伸直雙腿,掌住那抹纖細腰肢,令她更穩地坐在自己懷裏。

微濕的散發被海風吹到他額際,他撈起一綹,手指撚動間幽香撲鼻而來。

“進展不錯,”她擡起他的下頜,觀察他的臉色,“需要我幫忙麽?”

他不答,只伸手撥開她頰邊的發絲。

他輕吻上她時,一陣狂亂的海風刮過來,風帆鼓蕩不休,乘風欲飛。

“薛錚,風向偏了。”

“嗯。”他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嗯是什麽意思?快去調一調。”

“偏就偏吧,”他笑道,“風向愛怎麽偏就怎麽偏,我們走到哪裏就是哪裏。”

她想了想,亦揚眉笑道,“也好,風帶我們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

少年雪白衣袍翻飛,烏絲流瀉如雲,硬朗身軀和峻麗眉目染盡桃李魅色,淺笑之間,摟緊她深深吻去。

海上金陽還未落盡,東方一輪如鏡圓月已緩緩升起,日月交輝中,一艘海船信帆遠揚,乘風破浪,緲然歸入浩瀚大海深處。

滄海流波,天海共色,長風無盡,人亦無界。

傳說永在,奇跡不滅。

(年行舟的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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