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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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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京中發生了件怪事,百姓們紛紛談論不休,衛國公府二房的七姑娘好似被什麽東西上了身。先是賣豆腐的賽西施親眼瞧見梅七小姐大驚失色地從自家馬車的車廂跳了下來,身旁的丫鬟拉都拉不住。再是後街角收泔水的王婆,說是梅七小姐的丫鬟經常扔些死狀淒慘的小動物出來。

最勁爆的要數曾在衛國公府為奴的魯嬸子,她說當年梅七小姐氣不過梅三小姐找了個好人家,便使計毀了她的容貌,使得梅三小姐不得不匆忙遠嫁。除此之外,還有梅七小姐身邊的丫鬟個個身上帶傷、為人狠辣以致沒一個京中閨秀願與她結交等等流言,仿佛一夜之間,沒多少人親眼見過的梅七小姐的事情便漫天飛了。

更離譜的是,前幾日有個落魄舉子,拿著條蓮開並蒂金絲鑲邊的鮫絲帕,上衛國公府認親去了。說是自己與梅七小姐在環翠寺一見鐘情,再見定終身,自己雖身份低下,但抵不住相思之苦,壯著膽子上門求親,希望梅二老爺能同意倆人的婚事。當然了,梅二老爺拒不承認此事,將人亂棍打出了門。

梅嘉只要一出門便被人指指點點,還時不時地車轅斷裂摔個淒慘,或是有流氓突然沖了出來強拽硬拖。雖然那人在她身邊埋了人,可這些事總是非常突然,每每讓她心驚膽戰的,覺得出門變得可怕起來。還有,先前梅二夫人已開始給她相看人家,那舉子的事情一出,便沒了音信,原先有意的幾戶人家再沒人來過。

梅二夫人本以為女兒從別院回來,便一切都過去了,沒想到,女兒徹底壞了名聲,人還變得敏感多疑、小心翼翼起來,以往的可愛伶俐、體貼大方全然消失了。梅嘉知道,是樊克之替楚蓁報仇來了,那個舉子是上回下藥時沒能滅口的無賴便說明了。自己當初沒有一招制敵,徹底弄廢了楚蓁,以樊克之的性子,只怕與自己不死不休了。

軟刀子燉肉,這是要慢慢逼瘋自己!梅嘉想通了這點,便徹底待在衛國公府中蟄伏起來,樊克之總不能沖進府裏來殺了自己。自己必得想想法子,解了眼前之圍。說不準,還可以再用一下被逐出來的那一家子。

樊克之放手讓岳麒去辦收拾梅嘉的事,自己則專心於江南洪災之案。聖上心裏怎麽想無人知道,可他曾特意將樊克之招進宮中,提了句皇家“國事即家事,家醜亦國醜”,樊克之琢磨著,這是不願將英王擺在臣民前,著實難辦。

英王卻好似無所覺,仍舊每日裏進宮向聖上請安,陪母妃說話,前幾日更是傳出英王府的楚側妃身懷有孕,英王大喜,英王妃有意邀請幾位通好之家的夫人一聚。這一日,楚蓁又睡到巳時才起,剛穿上常服,還沒完全清醒,侍畫便大喇喇奔了進來,手中舉著請帖嚷嚷:“奶奶!奶奶!英王府給咱們下帖子邀您去赴宴呢!”

侍畫跑得快,聲音又清脆,倒把楚蓁微微沖了一下,一旁扶著楚蓁的餘氏立馬冷了臉訓斥侍畫:“侍畫姑娘,奶奶近日身子不好,你這一驚一乍的,嚇著奶奶可如何是好?”她從未如此嚴厲,侍畫登時嚇得小臉慘白,眼睛迅速紅了,淚水一會兒便蓄滿了眼眶,吧嗒吧嗒滴了下來,她又怕又悔,生怕真的驚了楚蓁。

楚蓁趕緊坐穩當,朝侍畫一個勁兒的眨眼使眼色,侍畫顧不得擦淚,一狠心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誠懇認錯:“奶奶,奴婢冒失,奶奶罰奴婢吧。”好在快入冬了,臥室內鋪了毯子,不然這一跪非得傷了膝蓋不可。

楚蓁不好直接讓她起來,裝著冷了臉:“都是大姑娘了,性子還如此頑劣,得讓嬤嬤好好教導一番。”說著,她轉頭看著餘氏,臉上帶著絲討好:“嬤嬤,這孩子打小自在慣了,您往後好好磨磨她,這回就先原諒她吧。”

餘氏不過一時情急,也不是故意要呵斥侍畫,若她心中所想是真,楚蓁如今身子可精貴著呢,不能有一絲驚嚇。可楚蓁這當主子的都低聲下氣地求情了,碧春面露不忍,侍琴幾個眼巴巴地望著自己,餘氏只得嘆了一聲:“侍畫姑娘既已知錯,便起來吧。”侍畫這才擦幹凈眼淚起身,將請帖遞給楚蓁,默默退到一邊去了。

侍琴是四個二等丫鬟中最照顧人的,她見楚蓁與餘氏正拿著請帖商討,便拉著侍畫悄悄退出內室,安慰她去了。

楚蓁幾下將請帖看完,便遞給餘氏,端起侍書為自己準備的牛乳喝了起來。待奶香味在唇舌之間溢開,她才漫不經心道:“我怎麽有種宴無好宴的感覺?你瞧瞧這上頭請的人,哪個不是手掌大權又與英王交好之人的家眷?”這倒是沒說錯,英王妃請的,個個都是手中握有實權的官員家眷,也太昭人耳目了些。

餘氏看完微微笑笑:“不是還摻了些沒有什麽品級的親戚與勳貴嗎?以王府的地位,也不算突兀。”是啊,是請了不少親戚,王妃娘家,側妃娘家,亂七八糟的人也是請了不少。這場宴席,真真是有意思極了。

餘氏似是想到了什麽,眉頭緊皺,眼含擔憂:“奶奶,您不會打算去吧?”楚蓁放下白玉小碗,用帕子擦擦嘴角,鳳眼眨了眨:“人家帖子上不是說了嗎?楚側妃剛剛有孕,甚是思念家中姐妹,讓我一定撥冗前往呢。”餘氏一急,就要阻攔:“奶奶,最近你的身子不如以往,不然暫且別去了。”

楚蓁十分疑惑,餘嬤嬤最近也太在意自個兒身子了吧?除了有些容易累,可是吃得好睡得好,身體壯實得很啊。餘氏見楚蓁起了疑,不自在地解釋道:“側妃不是還有旁的姐妹嗎?承恩侯府的顧二奶奶不就是嫡長姐嗎?”

楚蓁見餘氏不肯多說,也不多問,笑著道:“大姐姐家的沁姐兒剛剛足月,她只怕舍不得離開寶貝閨女出來應酬呢。”前些時候,楚茜為顧家又添了個姑娘,兒女雙全,正是得意的時候,哪兒會願意去應付楚菡啊。

餘氏還要再勸,楚蓁喝了口溫水沈靜道:“元哥哥這些天為了江南的案子忙昏了頭,我想去看看,英王到底打的什麽主意。”要說英王妃半點沒有通過楚蓁刺探樊克之的意思,打死楚蓁她也不信,楚菡懷孕不過是件小事,重要的是英王妃的態度。

餘氏遂閉口不言,她知道,但凡是為了樊克之,楚蓁可是什麽都不在乎的。而且,自己剛剛暗地裏摸了楚蓁的脈象,還是不顯。罷了,大不了自己那天一步不落地跟著她就是了。

待晚上樊克之回來,楚蓁將此事與他說了,他沒多說什麽。其實該怎麽做他心中已大體有了主意,但女眷之間的交際通常亦是官員來往的一面鏡子,說不準楚蓁還真能從此次宴席中找出一個更簡便的法子。

十月二十,霜降之日,英王府為賀側妃有孕辦的宴席在王府的暖閣迎來了眾位夫人。英王府占地頗廣,府內庭院相接,長廊交錯,琉璃朱瓦,黛青檐角。府中的小徑多是用黑金磚鋪就,花木種類繁多,快入冬了,一路上仍有不少開得正盛的花兒,燦爛煊赫。園子裏更是有不少太湖石堆成的假山,奇石嶙峋,千姿百態,尤為惹眼。

楚蓁扶著碧春的手,跟著前來引路的王府嬤嬤,一路行來,當真是開了眼界,這番景致,只比皇宮遜色一成而已。與此相比,自己的將軍府,簡直連王府裏的一處院子都比不上。這些年,可見英王真是享受了無邊富貴,不愧是聖上最寵愛的皇子。

最難能可貴的是,今日有宴席,府中之人來回穿梭,竟不見一絲聲響,仆人們見著客人遠遠就避開了,即使迎頭遇上,也是個個低眉垂目地恭敬等在一邊,極為有禮。還沒見面,楚蓁已對英王妃多了幾分敬佩,治家風範可見一斑。

走了一刻鐘,眼瞧著還沒到暖閣,楚蓁著實有些累了,後頭跟著的餘氏忙上前攙起楚蓁另一只手,讓她歇歇勁兒。正當餘氏打算跟引路的嬤嬤借個轎輦時,穿過一處雕麒麟獸紋的銅門,便聽到了悠揚的絲竹聲,是府中請了京裏的班子唱曲呢。

前頭的嬤嬤直引著楚蓁主仆徑直進了暖閣,碧春剛給她把披風摘下,她還沒見禮,便聽正廳中有道暖意融融的聲音飄了過來:“樊院使的夫人到了?快到前頭來,讓我好好看看。”楚蓁笑容微滯:客人還未完全準備好,便催著相見,可不是善意的待客之道。

她儀態端莊地行至上首的紫檀座前,一旁的獸籠裏點著的香味道有些沖,讓她不是很舒服,面上卻依舊笑意盈盈的見禮:“臣妾見過王妃,王妃萬安。”

英王妃母家姓蕭,乃隴右百年貴族,論長遠,比本朝立國還要久。英王妃是嫡枝嫡次女,當年英王為了求她為妻可謂是煞費苦心,在蕭氏大宅外足足等了三個多月。因蕭氏有族規,必得族中女兒親許,才能結親。楚蓁倒是覺得此規甚好。

英王妃今日穿的是淺紫色鳳凰展翅勾金絲公服,底下是月白色前後蝙蝠暗紋長裙,雲髻上戴了套罕見的金鳳鑲紫玉發飾。楚蓁微微擡頭看她,天庭飽滿,臻首娥眉,眉眼雖溫和,卻隱約透著股冷傲。這種感覺在她問楚蓁話的時候,尤為明顯。

“樊夫人一向不怎麽出門,難得能請你來說說話。爺們兒見天在外頭忙乎,咱們也躲躲清閑。”她臉在笑,眼中卻微冷,不大看得上楚蓁,卻偏得與楚蓁聊上幾句。不過,聽她的話頭,也是想知道樊克之最近如何了。

楚蓁靦腆一笑:“臣妾家裏瑣事繁多,人又少,故不能經常出門。且臣妾夫君怎比得上王爺事務纏身,在家的時候倒多些。”卻沒順著英王妃的話頭往下走。英王妃望著她笑笑,藏在眼底深處的不屑楚蓁懶得探究。

一路行來見到王府中的情形,她已放棄了從英王妃口中探聽英王意思的想法,轉而投到了楚菡身上。正巧此時有別的夫人進來,她便從英王妃那兒告辭,順便提了句想去看看懷有身孕的妹妹。英王妃沒說什麽,便打發人領著她去了偏廳。

沒想到,楚蓁這一去,倒是借了楚菡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

楚菡還是有些用處的

這位英王妃,走的是女王的路線,蠢作者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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