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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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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話音落地,仿佛一記悶棍敲在腦袋上,淺夏只覺渾身血液冰涼,腦海一片空白,茫茫然間,只本能的質問道:“是不是易傳進讓你監視我的。”

女人蒼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昏暗的夜燈之下,那雙眼睛睜得很大,幽幽的透出深處藏著的絕望,像是曠野裏的一朵蒲公英,仿佛風一吹,就要消散在這個世間。

段誠至從陰影裏走出來,停頓一會兒才開口:“易先生讓我留在上港,是怕你萬一碰到麻煩,我可以幫你處理,不巧前段時間我在外面看見你的車停在路邊,副駕上下來的人,是阿輝,我有些好奇,所以就稍微留意了一下。”

留意了一下,然後呢?告訴易傳進嗎?淺夏茫茫然的仍然去看段誠至,段誠至對上那一雙眼睛,那種絕望而渴求的眼神不知道怎麽讓他想起了去世的妹妹,她曾經如此堅強而渴望活著,咬牙忍著所有疼痛,任由無數針頭紮在身上,希望的,不過就是能活下去。

可結局,終究抵不過命運。

那段時間,他總是看見淺夏如今這樣的眼神。

段誠至看得有些難受,走到她身邊,淡聲道:“進去說吧。”

淺夏木偶一樣跟在他身後進了屋。

段誠至把燈打開,淺夏用手擋住眼睛,手上的包掉在地上,她看了一眼,撿起來走到沙發上坐下,她只坐了一小塊,怔怔的盯著大理石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段誠至給她倒了一杯水。

淺夏擡眼看著他,仍然是哀傷絕望又懇求的眼神,仿佛在詢問他,你告訴易傳進了嗎。段誠至移開視線,朝她點點頭,淺夏好一會兒才把水接過來,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進胃裏,冰涼的血液似乎溫暖了少許,淺夏又喝了一口,兩個人好一會兒沒說話,在這份安靜之中,淺夏理智漸漸回籠。

擡眼去看他,段誠至既然早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可易傳進在國外卻一直沒有動靜,也就是說,他一直沒告訴易傳進這件事,既然他之前沒有告訴,那她怎麽才能阻止他之後也不向易傳進提這件事。

思緒理清,淺夏坐端正了些,她把杯子捧在手裏,小心翼翼的問道:“易傳進是怎麽向你交待的?”

段誠至想了一會兒,倒也沒隱瞞。“之前你向他說有一個煩人的客戶在找你麻煩,他怕你處理不好,就讓我留下來。”

“沒讓你監視我?”

“沒有。”段誠至意味深長的語氣。“他做事,不至於這麽下作,更何況,他的手上還捏著……”想了想,沒再往下說。

見他說了一半就停住了,淺夏倒沒好奇的繼續往下問,只試探的說道:“段誠至,其實你知道,易傳進做的事,是不對的吧。”

段誠至沒回答她,朝窗戶的方向走了幾步,視線落在花園裏。

淺夏看著他的背影,男人孤立的軀體在這間偌大的空間有一種挺拔之感,雖然兩人相處的時間不算長,但從他的行事作風來看,並不是那種心狠手黑的人。“你是不是部隊出身?”淺夏琢磨一會兒,問。

段誠至點點頭。

“既然你是部隊出身,肯定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易傳進所做的事,你一直看著不阻止就算了,難道還要這樣當他的打手,一直錯下去嗎?”

段誠至身形微動,聲音有些飄渺。“我也希望,這件事能盡快結束。”

“怎麽結束,讓他得償所願嗎?”淺夏聲音哽咽起來。“你知不知道,天天面對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男人,有多辛苦,他步步緊逼,需索無度,欲望永遠得不到滿足,他不讓我去見立冬,還公開宣稱我是他的女朋友,下一步呢,大約就是強逼我嫁給他了……”

“如果要和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在一起,和他結婚生子過一輩子……”淺夏沈下眼,去看段誠至,咬牙道:“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大約是“死”字觸動了他,段誠至轉過身,表情覆雜。“你就這麽喜歡趙立冬?你真的了解他嗎,或許,他不值得你這樣一往無前的愛他。”

“你又不是我,又憑什麽覺得他不值得?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相信我們的感情,我相信他值得。”

女人堅定的表情和語氣,她信任他,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可是人性在沒有面臨考驗之前,又怎麽會真實的展現出來。

作為把所有過程看在眼裏的旁觀者,段誠至有些無法想像她知道真相那一刻會是什麽反應。

“段誠至,我請求你,你就當不知道這件事,好不好。”淺夏起身走到他面前,男人的眉頭皺得有些緊,四十歲的年紀,他的臉上已經有了些許滄桑的痕跡,只那抹滄桑中卻不泛一閃而過的溫柔,淺夏視線落在他的眼睛上,突然抓住他的手,溫熱寬厚的大掌在她的手中震顫一下,段誠至後撤,淺夏更緊的握住,又上前一步,兩個人挨得很近,幾乎就快到趴進了他的懷裏,她淒楚而又渴求的看著他,記得之前他說過她有一雙極像他妹妹的眼睛,淺夏微仰起頭,定定的看著他,眼角的淚水滑落,她又垂下眼,任由滾燙的液體落在段誠至的手背上。“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告訴他,好不好。”

女人顫抖的聲音,像是彈在人心上的琴弦,每說一句,就泛出密密麻麻的痛意,段誠至看著那雙像極了妹妹的眼睛,幾乎控制不住的想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淚,就像三年多前,恨不得那個女孩子身上的痛,能轉移到他的身上,她痛極了的時候也會這樣哭, 絕望的叫他:誠至,誠至……

“誠至……”

雖然是不一樣的嗓音,可是卻仿佛當日情景重現,她的確是沒有什麽做錯什麽,是易傳進和趙立冬毀了她的人生,而他,充當了劊子手的角色。

如果是阿婉還在,會不會對他很失望。

“我不會告訴易先生,你放心吧。”段誠至閉了一下眼,說道,他當然沒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希翼,可是前方長路漫漫,她又怎麽能逃過獵人精心布下的陷阱,而殘忍的真相在她面前被拆穿的時候,心神俱裂的痛苦,又豈是幾滴眼淚就可以流盡。

段誠至有些不太敢想下去。

“如果你想永遠和趙立冬在一起,那麽,最好見到他之後,就立即和他離開上港,甚至也不要呆在南都,最好隱姓埋名,去一個易先生找不到你們的地方。”段誠至停頓一下,認真的語氣。“這是為了你好。”

人離開後,淺夏還是有些不太敢相信就這樣輕易的說服了他,支撐著她的那股勁散了,淺夏走回沙發旁,一屁股坐了下去,只覺得渾身發軟,她拿了一個抱枕在懷裏,坐了一會兒後又凜起精神,眼神裏再不見之前的脆弱無助,至少,在段誠至這兒,她賭對了。

出了段誠至的事,晚上易傳進的查崗視頻她應付得格外小心,好在他的情緒反應一切正常,掛斷電話後她去浴室泡了一個澡,緊繃的肌肉慢慢放松下來,淺夏再不敢抱僥幸心裏,把這些日子的所有細節梳理了一遍,抱括易傳進的反應,說過的讓人印象深刻的話等等,其餘倒是沒讓她覺出有什麽不對,只有段誠至臨走前說那句話時的慎重語氣讓她莫名有些不安。

從浴室出去她給趙立冬打了一個電話,只是電話撥出去,嘟嘟的聲音響著,卻一直沒有人接聽。她不死心的又打了一次,仍然沒有人接聽,淺夏只得作罷。

而在南都,那只沒有被接聽的電話,正捏在岑秀雅手裏。

手機沒開聲音,嗡嗡的震動聲在狹小的車內空間顯得有些突兀,前方司機回頭看了一眼,卻見岑秀雅秀眉微擰,盯著屏幕有些出神,他把視線收了回去,微踩油門,車子駛過南都浮華囂鬧的街道,絕塵而去。

岑秀雅直到屏幕上“老婆”兩個字徹底黑了下去,才把手機放回一旁的西服衣兜裏,旁邊的趙立冬閉著眼睛,白酒清洌的味道圍繞在他周身,而鼻間,傳出鼾聲陣陣。岑秀雅蹺著腿,一只手撐著下巴,手肘擱在膝蓋上,漂亮的眼睛,沈沈的盯著趙立冬瞧。

趙立冬歪著頭,癱坐的姿勢不算好看,但棱角分明的臉上已經顯出成年男人的銳利感,嘴間的胡渣很短,摸上去有些紮,岑秀雅指尖動作頓住,又往上挪了挪觸上男人鼻間。“這段時間,他陪客戶KTV,酒吧,會所也去了不少,都幹了些啥……”

聽見她的問話,前方司機回頭看了她一眼,回道:“除了陪客戶之外,手腳都比較規矩。”

“沒叫公主之類的。”

“叫倒是叫了,不叫太另類了,玩不到一塊去,不過他的動作很規矩,頂多就搭了一下肩,吃豆腐占便宜的事沒做。”

岑秀雅沒再繼續往下問。

車子在趙立冬住處的樓下停住,司機扶著人下車,岑秀雅走在前面去摁了電梯,成年男人的體重讓人有些吃不消,司機一個不註意差點讓人從肩上滑下來,岑秀雅扶住趙立冬的手臂,聲音帶著幾分急切。“你小心一點。”

“對不起。”司機趕緊道。

進了屋,把人放在床上,司機躊躇了一下,對床邊凝神站著的女人道:“那個,岑小姐,我去樓下等你。”

岑秀雅擺擺手。

門關上之後,岑秀雅在床邊坐下來,趙立冬大約有些不舒服,換了個姿勢把手伸到頸間摸索著,岑秀雅笑了一下,修長指尖觸上襯衫扣子,慢慢替他解開兩顆。

男人麥色的皮膚在眼前顯露出來,喉節隨著吞咽的動作微微起伏,岑秀雅視線落在上面,看了幾秒之後只覺臉頰有些發燒,她俯下身,唇往男人的嘴間落去……

可在即將觸到那一刻,男人卻用力推了她一把,嘴裏呢喃道:“別挨我。”

這無異於奇恥大辱,岑秀雅臉色生冷起來,耳邊趙立冬還在說。“你不是夏夏,夏夏身上,不是這個味道。”

岑秀雅猛的站起來,手心握成拳頭,她死盯著趙立冬幾秒,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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