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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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易傳進掛斷電話，嘴角含笑的去吧臺倒了一杯酒，今天兩個人聊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大約是認識以來通話時間最長的一次，中途他問她有沒有收到之前寄出去的一顆花種，起因是前不久淺夏在花園裏種的花開了，顏色大約有四五種，卻獨獨缺了一種廣泛生長的歐洲的顏色，之前聽她略略遺憾的提了一嘴，易傳進那天突然想了起來，特意去花市給她找到了，然後空運寄回了上港。
前兩天，淺夏應該收到了。
淺夏坐在花園的秋千上，那顆花樁被她種進了土裏，不知道是天氣寒冷還是水土不服，葉子和枝條無力下垂著，看上去大約熬不過這個冬天，淺夏起身，在那處地方蹲下來，她用手輕輕摸著細弱的葉片，仿佛沒有聽見他的問話一般岔開了話題。
易傳進沒有等到她的回答，不免有些失望，這段時間寄了多份禮物回去也沒得到她的一句喜歡，這一次大約也不例外，有時候他覺得淺夏像是一個冰塊，怎麽也捂不熱，還會化他一手水，想到這裏，嘆了一口氣，卻又只能順著她的話岔了開去，只是倒底有些失落，之後這種失落不免體現在了他的語氣裏，淺夏見時機差不多了，便把她要出差一周的話提了出來。
那端的易傳進果然略略沈默下來。
淺夏掐了一片葉子捏在手裏，冬日寒冷，她起身往屋內走， 一邊走一邊向他說：“花樁我已經種在花園了，長得還不錯，不過今年大約不會開花了，明年我們可以一起看看……”
易傳進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姿勢坐正了起來。
之後又愉快的談了一會兒才掛斷了電話。
從吧臺回來，易傳進一邊集中註意力處理手上的事情一邊抿了一口酒，人冷靜下來之後，思緒漸漸清明，隨著時間的流逝，雖然註意力還在公事上，可心底隱秘的不安像是黑暗裏蔓延的藤蔓一下，不知不覺得爬滿了腦海，再逮著空隙驀的收緊，那個念頭便一下竄了出來，易傳進放下手上的文件，淺夏說要出差的話語再次冒了出來。
外地，一周。
扔掉筆，他把腦袋擱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是真的要出差嗎？會不會趁他要回去之際，去找趙立冬互訴衷腸。
他倒也不是懷疑什麽，只是商人本能的警覺性而已，易傳進坐在思索了一會兒，給段誠至打了一個電話，問道：“夏夏說過幾天要去外地出差一周，這段時間，她在上港，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這個電話打來的時機太趕巧了，段誠至不知道是不是淺夏做了什麽引起了易傳進的懷疑，他把手上的相框反扣在桌上，雙眸斂著，謹慎的回道：“我不太清楚這件事，不過這段時間蘇小姐的行為沒什麽異常，你這樣問，需要我去查一下嗎？”
易傳進一時沒做聲，如果淺夏知道他查她，少不得心裏的冰塊又得加上一層，索性也就只有一周左右的時間就可以回去了，他們是要過一輩子的人，總得慢慢培養些信任，他松開眉眼，回段誠至道：“暫時不用，先這樣吧。”
電話掛斷後，段誠至看了一眼窗外，之後又重新坐下整理起盒子裏的東西，這些遺物都是從歐洲帶回來的，盒子裏大多是一些相片，是在阿婉最後那個階段拍的，之前他一直不敢打開這個盒子，他怕看見相片上女孩的臉，男人的眼淚，在極至的痛苦面前，也就沒了不輕彈的說法。
大約時間的確是治愈一切的良藥，這個冬日的夜晚，他忽然就想起了她，想看看她的臉，以及她臉上的笑容。
段誠至翻出一個相框，這個場景是春天的時候，她堅持離開醫院去公園時拍的，當時她已經病得很重了，段誠至自然不會同意，不過她只微笑著問了他一句，誠至，最後一個春天了，你都不讓我去看看這個萬物覆蘇，生機勃勃的世界嗎？
段誠至撫摸著照片裏女孩子燦爛的笑容，她笑得那麽好看，一點看不出被病痛折磨的樣子。過往的記憶不受控制的湧出來，段誠至忍不住想，如果她現在還活著，該有多好。
眼角濡濕，他伸手去扯紙巾，不小心相框從手上掉落，後蓋散開，一張信箋紙掉了出來。
“誠至，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而你能夠看到這封信，說明這一切大都也是宿命的安排。我經常猶豫要不要留下這一封信，如果不留，你可以再無執念的去繼續以後的人生，可我又在想，你辛苦這麽多年，不應該最後得到的，只是謊言。
你的出現，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我竊取了你對另一個女孩的關懷，思念以及愛護，我知道我這樣的行為是不對的，可是你是那麽的正直，溫柔，讓我灰暗的人生，出現了一抹燦爛的光……
你不是一直疑惑我為什麽怎麽都不肯叫你哥哥嗎，那是因為，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妹妹……”
段誠至手中那張輕如鴻毛的紙，就這樣從他的指縫滑走，重重的落到了地上。
處理完手上的事，淺夏把一封辭職信交了出去，老板多有挽留，不過淺夏堅定的拒絕了，之後約了相熟的同事吃了一頓飯告別，又去院裏看了蘇院長。
蘇院長腳傷已經恢覆好了，只是年紀大了，這邊又是樓梯房，她一個人獨居，多少還是讓人放不下心，淺夏其實舍不得上港，她在這個城市生活了快三十年，這個城市的故人、街景、樹木甚至空氣都讓人依依不舍，可是現在，已經到了該告別的時候。
“對不起，院長，原本我是想陪在你身邊，盡我所能的照顧你，陪伴你的。”淺夏有些傷感。“可是我現在，不得不離開上港了。”
蘇院長以為她是去南都找趙立冬，反而一個勁兒的安慰她。“別擔心，我們可以打電話，你有空的時候回來，也只是幾個小時的事，人生中的離別總是難免，夏夏，我們凡事都往好的地方去想。”
淺夏抹了抹眼角的淚，和蘇院長久久的擁抱在一起。
離開之前，淺夏把靜園別墅裏所有易傳進給她買的衣服，箱包，沒穿過的鞋子還有珠寶打包給了一家典當行，因為基本全是奢牌，甚至限量款，再加上大部分都沒有拆吊牌，典當行給的價格不錯，淺夏看著匯到卡上的錢也有些吃驚，她把這筆錢一分為二，一半捐給了福利院，另一半匯到了蘇院長的帳號裏，還留了一些出來給了院長的樓上樓下鄰居，拜托他們時常照顧一下。
而她的卡上也有一筆不小的資金，來源則是易傳進每個月給她的零花錢，雖然數額不算巨大，但也足夠她跑路幾年的開銷花費了。
之後把所有能想到的安排好，時間已經來到了這一年的最後一天，靜園別墅仍然靜靜的佇立在夜色中，淺夏站在主臥的露臺上，這個寒冷的深夜，她把洗手間，書房，廚房，衣帽間所有屬於她的最後一抹痕跡擦去，仿佛這處地方，她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她也寧願自己從來沒有來過。
易傳進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撥了進來。
淺夏在露臺的椅子上坐下來，靜湖平靜的湖面灑落著月光點點，細碎的光輝仿佛夜晚最閃亮的寶石，她看著那處地方，聽見易傳進問：“明天幾點的飛機。”
“下午三點。”
“你們老板也真是的，放假的時候安排人去出差，沒有一點道德的資本家。”
真正的資本家就在電話對面，淺夏順著他嘀咕的語氣笑給他聽，又換了一個姿勢，靠在椅背上，解釋道：“今年又不調休，明天只是飛過去，占用幾小時而已，我們老板還覺得讓我們去外地過新年，是在公費旅游呢。”
“真的？”
“不然我還騙你不成。”淺夏反問的語氣，一邊說一邊又把他的話在腦海裏過了一遍，玩笑的語氣。“要不，我把他的電話給你，你打過去替我罵他一頓。”
誰知那端很快接話。“好啊。”
淺夏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用力。“真的要？那你記一下吧。”語氣沈了下來。“187……”
她念得慢，不出意料，一旦她生氣的態度表出來，易傳進反而妥協得很快。“好了，我開玩笑的。”他的嗓音從電話那端傳來。
淺夏松了一口氣。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時間的指針逐漸靠近10那個數字，聽筒裏傳來遠處倒數的聲音，淺夏知道他落腳的酒店就在廣場附近，算上時差，那邊快十二點了，電話裏傳來風聲，大約是他開了陽臺門，隨後，男人溫潤的嗓音很快把那股吵鬧蓋住，他說：“夏夏，新的一年來了。”
淺夏垂下眼。“是啊，新的一年來了。”
“剛剛我對著鐘聲許了一個願望，希望今年可以實現它。”
淺夏也回應他。“那真是巧了，我也許了一個願望，同樣希望今年可以實現它。”
易傳進笑了出來。“那希望我們都能得償所願。”
新年的第一天，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寒風驟停，暖意拂身，淺夏在這一天，踏上了飛往南都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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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傳進掛斷電話，嘴角含笑的去吧臺倒了一杯酒，今天兩個人聊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大約是認識以來通話時間最長的一次，中途他問她有沒有收到之前寄出去的一顆花種，起因是前不久淺夏在花園裏種的花開了，顏色大約有四五種，卻獨獨缺了一種廣泛生長的歐洲的顏色，之前聽她略略遺憾的提了一嘴，易傳進那天突然想了起來，特意去花市給她找到了，然後空運寄回了上港。
前兩天，淺夏應該收到了。
淺夏坐在花園的秋千上，那顆花樁被她種進了土裏，不知道是天氣寒冷還是水土不服，葉子和枝條無力下垂著，看上去大約熬不過這個冬天，淺夏起身，在那處地方蹲下來，她用手輕輕摸著細弱的葉片，仿佛沒有聽見他的問話一般岔開了話題。
易傳進沒有等到她的回答，不免有些失望，這段時間寄了多份禮物回去也沒得到她的一句喜歡，這一次大約也不例外，有時候他覺得淺夏像是一個冰塊，怎麽也捂不熱，還會化他一手水，想到這裏，嘆了一口氣，卻又只能順著她的話岔了開去，只是倒底有些失落，之後這種失落不免體現在了他的語氣裏，淺夏見時機差不多了，便把她要出差一周的話提了出來。
那端的易傳進果然略略沈默下來。
淺夏掐了一片葉子捏在手裏，冬日寒冷，她起身往屋內走， 一邊走一邊向他說：“花樁我已經種在花園了，長得還不錯，不過今年大約不會開花了，明年我們可以一起看看……”
易傳進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姿勢坐正了起來。
之後又愉快的談了一會兒才掛斷了電話。
從吧臺回來，易傳進一邊集中註意力處理手上的事情一邊抿了一口酒，人冷靜下來之後，思緒漸漸清明，隨著時間的流逝，雖然註意力還在公事上，可心底隱秘的不安像是黑暗裏蔓延的藤蔓一下，不知不覺得爬滿了腦海，再逮著空隙驀的收緊，那個念頭便一下竄了出來，易傳進放下手上的文件，淺夏說要出差的話語再次冒了出來。
外地，一周。
扔掉筆，他把腦袋擱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是真的要出差嗎？會不會趁他要回去之際，去找趙立冬互訴衷腸。
他倒也不是懷疑什麽，只是商人本能的警覺性而已，易傳進坐在思索了一會兒，給段誠至打了一個電話，問道：“夏夏說過幾天要去外地出差一周，這段時間，她在上港，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這個電話打來的時機太趕巧了，段誠至不知道是不是淺夏做了什麽引起了易傳進的懷疑，他把手上的相框反扣在桌上，雙眸斂著，謹慎的回道：“我不太清楚這件事，不過這段時間蘇小姐的行為沒什麽異常，你這樣問，需要我去查一下嗎？”
易傳進一時沒做聲，如果淺夏知道他查她，少不得心裏的冰塊又得加上一層，索性也就只有一周左右的時間就可以回去了，他們是要過一輩子的人，總得慢慢培養些信任，他松開眉眼，回段誠至道：“暫時不用，先這樣吧。”
電話掛斷後，段誠至看了一眼窗外，之後又重新坐下整理起盒子裏的東西，這些遺物都是從歐洲帶回來的，盒子裏大多是一些相片，是在阿婉最後那個階段拍的，之前他一直不敢打開這個盒子，他怕看見相片上女孩的臉，男人的眼淚，在極至的痛苦面前，也就沒了不輕彈的說法。
大約時間的確是治愈一切的良藥，這個冬日的夜晚，他忽然就想起了她，想看看她的臉，以及她臉上的笑容。
段誠至翻出一個相框，這個場景是春天的時候，她堅持離開醫院去公園時拍的，當時她已經病得很重了，段誠至自然不會同意，不過她只微笑著問了他一句，誠至，最後一個春天了，你都不讓我去看看這個萬物覆蘇，生機勃勃的世界嗎？
段誠至撫摸著照片裏女孩子燦爛的笑容，她笑得那麽好看，一點看不出被病痛折磨的樣子。過往的記憶不受控制的湧出來，段誠至忍不住想，如果她現在還活著，該有多好。
眼角濡濕，他伸手去扯紙巾，不小心相框從手上掉落，後蓋散開，一張信箋紙掉了出來。
“誠至，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而你能夠看到這封信，說明這一切大都也是宿命的安排。我經常猶豫要不要留下這一封信，如果不留，你可以再無執念的去繼續以後的人生，可我又在想，你辛苦這麽多年，不應該最後得到的，只是謊言。
你的出現，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我竊取了你對另一個女孩的關懷，思念以及愛護，我知道我這樣的行為是不對的，可是你是那麽的正直，溫柔，讓我灰暗的人生，出現了一抹燦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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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院長腳傷已經恢覆好了，只是年紀大了，這邊又是樓梯房，她一個人獨居，多少還是讓人放不下心，淺夏其實舍不得上港，她在這個城市生活了快三十年，這個城市的故人、街景、樹木甚至空氣都讓人依依不舍，可是現在，已經到了該告別的時候。
“對不起，院長，原本我是想陪在你身邊，盡我所能的照顧你，陪伴你的。”淺夏有些傷感。“可是我現在，不得不離開上港了。”
蘇院長以為她是去南都找趙立冬，反而一個勁兒的安慰她。“別擔心，我們可以打電話，你有空的時候回來，也只是幾個小時的事，人生中的離別總是難免，夏夏，我們凡事都往好的地方去想。”
淺夏抹了抹眼角的淚，和蘇院長久久的擁抱在一起。
離開之前，淺夏把靜園別墅裏所有易傳進給她買的衣服，箱包，沒穿過的鞋子還有珠寶打包給了一家典當行，因為基本全是奢牌，甚至限量款，再加上大部分都沒有拆吊牌，典當行給的價格不錯，淺夏看著匯到卡上的錢也有些吃驚，她把這筆錢一分為二，一半捐給了福利院，另一半匯到了蘇院長的帳號裏，還留了一些出來給了院長的樓上樓下鄰居，拜托他們時常照顧一下。
而她的卡上也有一筆不小的資金，來源則是易傳進每個月給她的零花錢，雖然數額不算巨大，但也足夠她跑路幾年的開銷花費了。
之後把所有能想到的安排好，時間已經來到了這一年的最後一天，靜園別墅仍然靜靜的佇立在夜色中，淺夏站在主臥的露臺上，這個寒冷的深夜，她把洗手間，書房，廚房，衣帽間所有屬於她的最後一抹痕跡擦去，仿佛這處地方，她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她也寧願自己從來沒有來過。
易傳進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撥了進來。
淺夏在露臺的椅子上坐下來，靜湖平靜的湖面灑落著月光點點，細碎的光輝仿佛夜晚最閃亮的寶石，她看著那處地方，聽見易傳進問：“明天幾點的飛機。”
“下午三點。”
“你們老板也真是的，放假的時候安排人去出差，沒有一點道德的資本家。”
真正的資本家就在電話對面，淺夏順著他嘀咕的語氣笑給他聽，又換了一個姿勢，靠在椅背上，解釋道：“今年又不調休，明天只是飛過去，占用幾小時而已，我們老板還覺得讓我們去外地過新年，是在公費旅游呢。”
“真的？”
“不然我還騙你不成。”淺夏反問的語氣，一邊說一邊又把他的話在腦海裏過了一遍，玩笑的語氣。“要不，我把他的電話給你，你打過去替我罵他一頓。”
誰知那端很快接話。“好啊。”
淺夏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用力。“真的要？那你記一下吧。”語氣沈了下來。“187……”
她念得慢，不出意料，一旦她生氣的態度表出來，易傳進反而妥協得很快。“好了，我開玩笑的。”他的嗓音從電話那端傳來。
淺夏松了一口氣。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時間的指針逐漸靠近10那個數字，聽筒裏傳來遠處倒數的聲音，淺夏知道他落腳的酒店就在廣場附近，算上時差，那邊快十二點了，電話裏傳來風聲，大約是他開了陽臺門，隨後，男人溫潤的嗓音很快把那股吵鬧蓋住，他說：“夏夏，新的一年來了。”
淺夏垂下眼。“是啊，新的一年來了。”
“剛剛我對著鐘聲許了一個願望，希望今年可以實現它。”
淺夏也回應他。“那真是巧了，我也許了一個願望，同樣希望今年可以實現它。”
易傳進笑了出來。“那希望我們都能得償所願。”
新年的第一天，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寒風驟停，暖意拂身，淺夏在這一天，踏上了飛往南都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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